31 三倍糖(1 / 1)

没有节目的时候,颜望野习惯于在白天用替身帮他扮演人类,在夜间从魔界穿梭回人间那栋别墅。

魔族每天的练兵和戒防是他身为魔君必不可少的功课,任何一个细节都严苛至极,似乎半点松懈,都会导致三千年前的悲剧重演。

对仙族伪饰和平,实则戒备,他知道仙族对他也是一样。

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就好像短暂维持平衡的天秤,哪一端稍有动摇,都会顷刻间被颠覆,而在珠珀的影响下,如今两端都蠢蠢欲动。

因此他每晚都很难入眠。

深夜,他独自坐在二楼的阳台,卸下在人间当贵气太子爷的浪荡模样,两道剑眉紧紧拧成“川”字,担负魔界众生的压力赫然锁于眉间。

时针指向夜里三点,门厅有响动,接着是脚下的泳池。

二楼阳台倾斜而出,罩住了泳池的一小半,他听到干脆的入水声,而后一切归于宁静。

这个点应该是宁渊录歌回来了,节目录制的间隙她要参加宝樊熙的拍摄,还要在录音棚录歌,每每都是深夜才回。

颜望野转动眼珠瞥了瞥泳池,深蓝色的池水像一汪墨,平静深邃,宁渊的解乏方式是沉到最深处,一动不动呆着。

果然是咸鱼。

他弯了弯唇角,不禁哼笑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扇金色的鱼尾倏地荡出水面,曳起无数水花,与此同时人身慢慢浮出,懒懒地趴在泳池边沿,露出一段光洁薄削的肩膀。

月光轻轻柔柔地照在她墨色的长发上,颜望野觉得她很像一只酣睡刚醒的猫,白皙的脸蛋透着微红,那娇憨的模样,仿佛还在贪恋池底未完成的梦境。

这一次,他仗着身于暗处,大着胆子去找那耳后的伤痕,目光小心翼翼地巡游于藏在长发之下的背部,随那道似有似无的瘢痕引导至腰间,眸色深沉而隐忍。

原来那道疤那么长,他有些震惊,同时发现,自己心跳不知何时已变得过于强烈,强烈到似乎要跃出心室,将他的方位出卖。

与此同时,宁渊忽然感受到二楼传来的灵压,她蓦地一抬头,发现了颜望野。

两个同样无眠的人在月色下相互呼应,宁渊弯起眼睛,是找到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慰藉,颜望野拼命地压住心跳,眸光不经意从压抑变得温柔。

半晌,宁渊似乎是泡够了,她双手撑着池面,欲要起身。

看到熟悉的动作,颜望野心里顿时如被千万只鼓槌“突突”地敲,他瞬间低下目光,浑身僵直在那里。

而宁渊也及时发现她下身鱼尾,上身未着寸缕,就在同一瞬间,将脑袋埋进了池里。

月光温柔如昔,池面上只见一团浮浮沉沉的头发。

水下的宁渊将身子紧抱成一团,像绑在海带下随波浮沉的一颗榛子。

第二天天亮,宁渊起床时还有点迷糊,一早要赶去公司开会,颜望野就开车带她上班。

自从他上次现身音乐节后,媒体和狗仔就对这两人的关系穷追不舍,然而从来没有人拍到过两人私下的同框照片,哪怕偷拍颜望野单人,照片上也必然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样貌。

跟车的狗仔更是倒霉,每一次跟到山脚必定鬼遮眼,在山里绕几个小时也绕不出来。

黑色库里南有条不紊地开进鼎盛时代的地下车库,两人从车里下来,埋伏在柱子后面的狗仔兴奋至极,拿起相机就拍。

可是快门按动的一瞬间,忽然晕眩,再看拍到的照片,只有模糊的影子,仔细辨认,竟好像是另外两个人。

“刚才那两个,是太子爷跟宁渊吧?”狗仔开始怀疑自己跟错了人,询问起同事。

身旁的同事也晕晕乎乎,摸不着头脑:“好像不是。”

电梯升到一楼,宋瑜捧着咖啡走进来,问候过后,又开始打颜望野的主意,他虽然嘴上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但音乐节上还是亲身上场了,还玩得那么嗨,这个人口是心非,有商量的余地。

“你要喝吗?”颜望野看到宋瑜手上的咖啡,想起宁渊昨天睡太少,起来迷迷糊糊的样子,这种饮料在人类中很风靡,自己也时常喝。

宁渊点点头:“三倍糖。”

两人站在一块,画面美好,空气也都好似比往常更黏,宋瑜敏感地嗅到不寻常的气息,开始脑补这对CP在《边旅边唱》里怎么撒糖能甜死观众。

脑补的那些可描述和不可描述的画面统统飘到两人的视野里,空气慢慢凝结。

宋瑜忽然察觉到背后的凉意,转过头来,两人神色都不对劲,是七分愠怒三分羞赧,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颜望野喉结滚动,不动声色地垂下眸,耳根泛红。

尴尬的气氛终于在电梯到达二十七楼时终结,宁渊和宋瑜去往会议室,季宁暄已经提前到了,在场的还有顾尘和发行部的若干同事。

宁渊这几天去录音棚,就是跟季宁暄重新录制《非你不可》的,今天的会议也是关于这首歌的后期制作和发行。

季宁暄看起来有点狼狈,满脸怨色,黑眼圈浓重,裤脚布满泥渍。

问起来才发现他今天很倒霉,昨天录完歌回家后做了一晚上噩梦,今早街上买咖啡时,还被路过的私家车溅了一身泥,过公司门禁时又被突然失控的闸机夹了屁股……

宁渊听到这里猛然抽了一口凉气,这熟悉的操作还能有谁?

季宁暄屁股疼得不敢坐,站着开完了会,宁渊看得既不忍又心虚。

大家陆续离场后,宋瑜留下季宁暄和宁渊谈综艺的事。

第二期节目已经播出,大家发现苏锦锦缺席了音乐节演出的同时,她的候场照和离场的落寞身影也被发到了网上。

粉丝闹翻了天,纷纷指责节目组欺负人,骂其他嘉宾抱团孤立,热点高居不下。

“听说那晚苏锦锦在后台气得脸色铁青,直到凌晨,还能在山里听到她歇斯底里的骂声,啧啧……”宋瑜闲闲地转着手机,对季宁暄道,“你现在又不留情面地换了《非你不可》的合唱人,虽说歌没有正式发行,但是人已经录了,你们在第一期里的CP又锁地那么死,这下怎么收场?节目还有好几期呢。”

季宁暄不太在意的样子:“你听了宁渊的版本就知道了,值得。”其他的负面新闻,自己作的,只能自己扛着。

宋瑜点了点手机,那段苏锦锦在后台骂季宁暄的鬼畜就这样放了出来,季宁暄这才知道当晚的事,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她这个把柄被我搞到了,才唱不成的,如今她到处黑你,要不我们把录音放出去?”宋瑜问道。

季宁暄嗤笑,不让她唱才是保护她,以她的实力,不带彩排去压轴,才是灾难。

“算了,别这样。”他知道就算不拒绝,宋瑜也不会放出去,她要是真想做什么,根本不会问他,此刻拿出来,只不过是笑话笑话他眼瞎。

“哟,挺为女神着想的。”宋瑜揶揄。

“这樽神我是供不起了,麻烦让节目组以后别让我跟她绑定了。”季宁暄苦笑道。

宋瑜才欣慰两秒,又听季宁暄继续说道:“我现在的女神是宁渊,要绑,就跟她绑一起。”

说完向宁渊走过去,笑地一脸虔诚。

这话刚好被带着咖啡来找宁渊的颜望野听到,宋瑜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艺人眼瞎,瞎到极点。

同时使劲跟季宁暄打眼色,示意这两人关系不简单的,别读不懂气氛了。

季宁暄顺着宋瑜的眼神看过去,落在满脸黢黑的颜望野身上,好像是懂了的样子。

“特助。”他拿过咖啡递给自己的女神,又拿过颜望野本来买给自己喝的那杯,仰头猛喝了一口,“我进公司时被闸机夹了,能报工伤吗?”

宋瑜和宁渊眼都直了,宁渊心想,这,也算是找对人了。

宋瑜低头揪着自己头发,这家伙的才华是用情商换的吗……

颜望野面无表情:“夹死再说。”

“特助你怎么说话呢,找秦总投诉你哦!”季宁暄还来气了,他从来仗着自己实力,不搞人情不看眼色,但对颜望野的态度里,多少带着点私人的敌意,谁叫他是和宁渊传绯闻的男人呢?

宋瑜赶紧按下了他——物理上的。

她一肘子把季宁暄脑袋抵在桌子上,小声警告:“你以为他职位带个‘助’字,就真拿他当助理使啊,他是按总裁接班人培养的,不是当财会使的!”

季宁暄抬起头来,还是一张不服气的脸,只不过半边被压得红红的。

“没事我走了。”他把喝剩的半杯咖啡丢进垃圾桶,走前还不忘嘱咐宋瑜,“绑定的事别忘了哈!”说完又笑笑地看了眼宁渊,还不知死活地朝她眨了眨眼。

会议室里阴云密布,满室的神罗鬼怪张牙舞抓地对着季宁暄,只有宁渊看得到它们身影,她挪到颜望野身边,轻轻戳了戳他手臂:“过了。”气氛才渐渐恢复到正常。

“先走了,”颜望野淡淡地说,“对了,后面的节目我参加了。”

“啊?嗯!”宋瑜激动地点了点头,看了眼还没跨出会议室大门的季宁暄,一秒决定把他卖了,“怎么安排我懂的,小贺总。”

季宁暄回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宋瑜,瞳孔地震——

这不就意味着,他往后又要落在苏锦锦手上吗?

“你是不顾我死活的,宋姐!”他气吁吁地说。

会议室里阴云密布,颜望野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有季宁暄一个人受伤的世界就这样达成了。

宋瑜安慰他:“你还不知道你换合唱的事是公司给你摆平的吧?违约金和舆论给你处理得妥妥的,是小贺总负责处理的。”

“他?!”季宁暄怔了半晌,宁渊也有些吃惊,攥着咖啡杯静静听着两人说话。

“不然按苏锦锦的风格,这会儿你早被烦死了,哪还有精力安心录歌?”宋瑜拿出下期节目的流程单,“你俩签证办好了,下期去A国海边古堡开音乐会,去不去?”

宁渊有些小雀跃,三倍糖的咖啡确实甜甜的。

季宁暄微微笑了笑,还沉浸在上件事里:“这位大哥,还真是不声不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