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阳光洒进二楼的卧室里,颜望野罕见地睡了个整觉,此刻身体软绵绵,轻飘飘的,还不太能够适应。
解忧草,魔界一种特殊的药草,能够短暂封印自身法力,颜望野就是喝了这种东西,为七日后的幻日作准备。
传说幻日这一天,天空会出现两个太阳。
这种异象会使魔族功法大增,所以他决定在这一天试一试开启珠珀。
根据古籍记载,短暂封印功法,能够起到修身养息的作用,在解除封印时,拥有更强的力量。
因为答应了《边旅边唱》的邀约,他这几天都要待在人间陪宁渊录节目,也用不到法力,不如就试试。
未免节外生枝,除了夭南,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是去往A国的前一天,听说中世纪的古堡坐落于海边,历史悠久,风景宜人,大家都很兴奋,特别是猪猪。
餐桌前,他正缠着宁渊要学游泳,可是宁渊今天有红毯活动,晚上还有演出,是直播。
“那爹地,你教我。”猪猪央求地看向颜望野。
颜望野正在下楼梯,解忧草的副作用让他的身体有些绵软,脚下不稳,不小心踉跄了两步。
“你会游泳吗?”宁渊小口啜饮着三倍糖的牛奶,随口问道。
夭南抢答:“有什么是我们少主不会的?小鲤鱼不要太小看人哦。”
猪猪兴奋又期待地转向颜望野,大眼睛变成两只水汪汪的荷包蛋:“爹地——”
颜望野:“……来吧。”
两分钟后,颜望野以抛铁饼的姿势站在泳池旁,手里擎着猪猪,后者抱着救生板,一脸懵。
“游泳是征服自然的本能,男子汉,不用教,下去就是干。”颜望野面无表情地说。
他一直觉得,用珠珀戾气塑的小人儿,怎么也该继承点自己的强大气魄,像只小藏獒,怎么如今却像只奶兮兮的小萨摩耶呢?
定是被宁渊给宠坏了。
想起之前在宁渊手上的种种遭遇,不禁一阵脸红。
猪猪好像是被这句话教育到了,在被丢出去前及时喊停:“请爹地带我去征服真正的大海。”
颜望野愣了一秒,缓缓放下猪猪,还没来得及说话,夭南已经打包好所有装备,然后从车库里开出了库里南。
虽说夭南一百个不理解颜望野在人间逗留,还造了小人儿的事,但猪猪打从一入住,就毫无疑问成为团宠,全家的侍从守卫,魔族妖怪都对这个小崽莫名宠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
颜望野停了一息,不经意看了眼宁渊,她正捧着牛奶笑眯眯地看着猪猪。
“走。”他一把拎起猪猪,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看着库里南缓缓开走,夏禾不禁感叹:“好酷呀,如果以后真打起来,我可不忍心向这样的男人掐诀颂咒。”
宁渊手里一紧,差点把瓷杯捏碎,心脏也跟着停了一拍:“谁说要打起来的?”
夏禾看她如此紧张,连忙解释:“我是说如果啦……仙界整日练兵排阵,司命星君说为的就是防范魔族进犯。但是他老人家也说了,只是以防万一。那些白胡子上仙就是这样,喜欢无端端紧张这紧张那,和平条例都签署三千年了,无风无雨的,以后也不会有事。”
“真的无风无雨吗……”宁渊敛眸看着杯子,眼底笼上一层阴影。
……
今天的活动是一个大型的颁奖礼,下午两点,宁渊妆发齐整,乘坐埃尔法去往红毯现场。
场外聚集了大量的粉丝,光是The Five的应援团,就弄来了一整列粉色冰淇淋车,占了半条街道,苏锦锦的单人应援更是用上了车队,十七辆黄黑色布加迪招摇过市,把本就不宽裕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现场还有举着各家横幅游行的队伍,路边甚至还有搭小剧场,搭花墙,搞无人机阵列的,堪比大型节日庆典。
天空阴沉,气压低迷。
车辆在拥堵的街道龟速行驶,谁家的车行驶经过,粉丝就冲破安保线疯狂地围拢上去,场面完全不受控制。
宁渊眼神涳濛地望着窗外,为早上夏禾无意间说出的话而心神不宁。
突然间,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出现在她眼前,拼命拍打着车窗。
宁渊猝然间怔住了,她认识那张脸,她尚在襁褓时,宁渊就抱过她的……
“你害死了我父母,贼人!”她灵敏的听力捕捉到女孩的控诉,眼睫微颤,眼泪立刻盈满眼眶。
身旁的夏禾好奇地看过去,“她在说什么?你认识她吗?”
宁渊如遭雷击般僵在那里,心情比窗外的人群更加纷乱,比阴沉的天空更低迷,全然听不见夏禾说了什么,耳朵里只有不断重复的那句控诉——
“你害死了我父母!”
女孩的父母是宁渊旧部,在仙魔大战中牺牲,从此女孩也下落不明。
她还是孩童的模样,五六岁的样子,应该是在战争中伤及元神的缘故。她那双和她父母一样的眉眼,将宁渊掩埋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倏地拉了上来,逼着她面对。
不守规矩的应援队伍游行到机动车道,不讲道理地倾轧过来,女孩瘦小的身形顿时被人群湮没,似是要发生一场踩踏。
宁渊忽然回过神来,赶紧打开车门,身穿香槟色修身长裙的她宛如一朵香槟玫瑰,赫然出现在杂乱的街道上,那么抢眼。
“瀛如!”她一把将女孩拉出人群,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保姆车,可就在这时,更多的“粉丝”蜂拥上来,全然不顾现场安保的阻拦,势要将她围起来。
“宁渊,你是不是勾搭金主才签的鼎盛?”
“你为什么欺负我们家苏锦锦?她哪得罪你了?”
“宁渊你的太子爷呢?有靠山了不一样了哈!”
……
黑粉的话术早已见怪不怪了,但自从认出那女孩后,宁渊就再难打起精神来,恍惚中,听到看到的,全是在战争中死去部下的声声悲啼,和他们家人的泣血控诉。
除了本能地护住那女孩,她已放弃作任何抵抗,脑子里全是光怪陆离的幻象和絮语。
就在这混乱之中,她忽觉下腹骤然剧痛,低下头一看,原来怀里的女孩趁乱用匕首刺中了她。
女孩浑身颤抖,血迹一路渗到她手上,她双眼布满了惊恐,显然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人群迟迟没有散去,像是专程为制造这场混乱而来。
夏禾赶紧施法架起屏障,将宁渊和女孩一起护上车,再用法术治疗好了宁渊的伤口。
司机焦急地看着后视镜问,“是不是流血了?”
“是外面一个安保受伤了,宁渊衣服粘到了点。”夏禾马上搪塞过去,又用法术清理干净血迹。
宁渊还处在巨大的愣怔之中,那匕首并非人间凡物,即便伤口愈合,身体也像是中了毒一般虚弱,周身细密的疼痛,分不清是来自伤口,还是来自脑子里无数死去回忆的攻击。
“这是羊角匕,你怎么弄到的?你究竟是什么人?”夏禾厉声逼问女孩,这种仙器不是普通小妖弄得到的。
宁渊艰难中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带到一脸求知欲旺盛的司机,示意不要声张。
那女孩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肯说,夏禾只好作罢。
“你叫瀛如对不对?”宁渊低头看向那女孩。
女孩眼神颤动,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哪个工作人员的孩子走丢了吗?要不要报警?”司机看着后视镜问道。
“不用,我带着她。”宁渊声音温和,拿过披肩将女孩颤栗的小身体裹住,小心翼翼地搂住她,“我认识她的,我带她回家。”
女孩身体一僵,渐渐软在宁渊怀里。
……
另一边,颜望野将猪猪带到了一片无人看管的海域,并把夭南遣了回去。
理由是不想让人打扰,实则不想让人知道,他根本不会游泳。
其实儿时,老爹是教过的,可惜没教会……
没有人知道,老爹也不在了,在部下看来,魔君是无所不能的,压根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而在宁渊面前,更是不想暴露,要知道她可是一条鱼,知道他不会游泳,说不定会笑话他。
大海前,波涛翻涌,猪猪踌躇满志地摆出一副要出征的样子。
颜望野也没有露怯,游泳他不会,教游泳他又不是不会?当初老爹是怎么教他的,还历历在目。
“准备好了吗?”
“嗯!”猪猪视死如归。
颜望野摆起掷铁饼的姿势,流畅的肌肉线条尽显优越。
旋转,抛掷,“铁饼”咻地离开视线。
不过多久,猪猪捣腾着短小的四肢,被海水送了回来。
他算半个魔族,珠珀之力不至于让他呛死在海里,可是载浮载沉之际,小崽不禁开始怀疑,这种扑腾好像不能算是游,要知道宁渊在水里是何等飘逸潇洒,他是见识过的。
“爹地,确定是这样吗?”他扑腾着示范给颜望野看,连泳裤上方鼓出的小肚腩都在用力。
“是的。”颜望野表情严肃,深信不疑。
“可是我‘游’地好累哦,而且好像征服不了大海,是被海潮带着走的。”
“那是你太弱,多来几次就熟练了。”要知道想当年颜穆教他时,扔的还是魔界的鬼泅海,海里全是食人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