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暧昧(1 / 1)

瀛如靠在宁渊的肩头,诉说了她重伤醒来时,已是战火结束后上千年的经过,元神溃散,因而还是昏迷前的模样和神智。

“一个姐姐找到我,告诉我你勾结魔族,害死毕珈河老少,还给了我一把羊角匕首。战时我尚年幼,但我记得父母追随于你,有去无回,而那个姐姐带我去看你,如今你和魔族的人住在一起。”

“我不知道两界已恢复了和平”,她垂着脑袋,皱着眉,万分后悔,“且你不像坏人,你保护了我。”

宁渊拿过手机将苏锦锦的照片给瀛如看,问她是不是这个姐姐。

瀛如点头说是。

两人叙旧完,宁渊渐感疲惫,便昏昏然睡去。

天色渐晚,虽然宁渊睡前让瀛如也好好睡一觉,但是她左右睡不着,忍着尿意,已经到达极限。

她不想打扰宁渊,宁渊说过外面的人都不可怕的,她也就壮着胆子,一个人出去找厕所。

谁知道门一开,颜望野和猪猪一大一小竟守在门外。

小姑娘一哆嗦,掉头就跑回舱里。

半晌,才又怯生生探出头去,门外的两名男士也很紧张,好似搅扰了姑娘们安寝。

“请问,厕所在哪里?”她低着头问。

颜望野手肘撞了撞猪猪,猪猪立马回过神来,绅士地躬下腰作出指引的姿势,“请随我来。”

瀛如看他比自己矮一个头,白白嫩嫩的,眉眼间是小王子般矜贵的模样,稚嫩懵懂,又故意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架势,不禁笑了。

正要走,颜望野叫住了二人,“穿上鞋。”

他从身后拿出一双正合适瀛如的鞋子。

瀛如的鞋子是被游行的人群挤掉的,而颜望野从一上船就注意到这个女孩,破衣烂衫,还光着一双脚。

他料想宁渊的伤和这个女孩有关,但宁渊看上去虚弱,女孩又挂着泪点子,他都不敢招惹。

女孩局促地穿上鞋,腼腆地说了声“谢谢”,跟着猪猪走了。

颜望野倾身进屋为宁渊关上舱门,昏黄的灯光下,依稀可见她睡得深沉的脸。

他身形顿了顿,原本是想来看看宁渊好些没的,但走到舱外,又发现里面静悄悄的,料想两位姑娘定是睡着了,不敢打扰,却又心有挂念,就这么一直在门外站着了。

至于猪猪,纯属尿尿路过,看到爹地鬼祟的身影,闻到了瓜的味道,跟着凑热闹的。

床上的人一翻身,被子掉下来半截,颜望野蹑手蹑脚走过去给她盖好,目光停留在她唇上,粉嫩清透,他忍不住想接近。

宁渊眼皮忽然动了动,眉也跟着拧了拧,颜望野吓得呼吸骤停。

她嘴唇嗫嚅着,说了个“升嗦”,继而又沉沉睡去。

颜望野轻笑,伸手在她鼻尖刮了刮。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每一个五官都经得起细看,眉眼,鼻,嘴……

老爹说过,对女人,要十分小心,她们一哭,他就完蛋,对着宁渊,颜望野觉得这话有理。

不久后,船缓缓靠岸。

深夜,宁渊在软绵绵的大床上醒来,像是睡了一大觉,身子舒坦很多。

身旁睡着瀛如,也难得放下戒备,是酣睡的样子。

她帮瀛如掖好被子,只身走出房间,就看到颜望野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身旁倒了一个酒瓶。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钟,三点五十分。

因为瀛如占据了宁渊的床,猪猪便要求爹地哄他睡,此刻,孩子正在颜望野二楼的大床上睡得四仰八叉,鼾屁齐鸣,后者本就无心入眠,这会儿只好下楼求清净。

没有开灯,宁渊站定了一会儿,见那背影动了动,便知道自己暴露了,干脆走过去,与他并肩坐下。

颜望野没喝多少酒,人间的酒不对他胃口。

他转头看了看宁渊,脸色还是苍白的,像纸一样,眉头便不自觉锁了起来,“怎么受的伤?那个小女孩吗?”

宁渊坦然说道:“她是一个故人的孩子,无亲无故,受苏锦锦挑唆来害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以后我带着她。”

“嗬,还挺喜欢带孩子。”

宁渊笑了笑:“我还从来没有问过你,为什么把猪猪留了下来。”

颜望野垂眸看着酒瓶,“自有目的。”

宁渊知道他不会说,空气归于宁静。

然而兴许是酒精作用,默了一会儿,颜望野低低地说:“我怕你会哭。”

宁渊心脏骤然狂跳,把头埋在膝盖里,悄悄抬起一只眼看他,黑暗中看不清样貌,只能看见优越的轮廓,和挺拔的鼻梁。

这一瞬间的注视被颜望野捕捉到,他忽然转头看向她,继而指了指自己嘴唇。

黑暗中,只见他唇角勾了勾。

“你们鱼类,都是那样救人的吗?”

“……我只那样救过你。”宁渊说完,就感觉对方靠近过来,一同贴近的,还有那熟悉的松木味道,凛冽干净,她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前厅的门“唰——”一声被打开,夭南和两名魔族守卫走进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两人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对视一眼,面颊通红,小心翼翼地挪开距离,黑暗中默不作声,只有心脏狂跳不已。

夭南全然没有察觉到还有其他人在,捏着胳膊絮絮叨叨地抱怨个不停:“咱少主也太宠那条鱼了,封印法力还身受重伤,非要把那条鱼从船上给抱回来,还不让人吵醒她。宠也就算了,关键是让房子周围魔族丫头们看到了,那群梦女这下可炸开锅了,非要撕了那条鱼不可,折腾到现在才赶走,还要加强房前屋后的戒备,真够受的!”

“唰——”门复又被关上,客厅再次恢复宁静,空气中飘荡着暧昧不明的味道。

宁渊在水里时,就感觉到颜望野身体不对劲,方才听夭南说他封印了自身法力,才明白怎么一回事。

她不敢直接询问这样做的原因,但猜测跟五天后的幻日,还有珠珀有关。结合夏禾所说的仙界布防的话语,一颗心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喝酒是治不了失眠的,你是在思念你爹吧?”沉默半晌,她还是拐弯抹角地问起来。

颜望野低头嗤笑一声,已经从宁渊方才的沉默里,读懂了她的意图,他挑挑眉问:“你有过遗憾吗?我其实不会游泳,但刚才情急之下,居然给我学会了。就像三千年前有场大战,我本资质平平,但老爹死后,居然突然变得厉害了,可那又有什么用?老爹看不到,也救不回,还是要死。”

“遗憾经常挂在心上,就会变成执念。其实你父亲魂归天际,你不如就让他……”

宁渊没说完,一只大手覆在她脑袋上,抬眼,颜望野正看着她,双眼寒光闪烁,眼里无限悲凉。

“小鱼妖,你修行不过数千年,懂得什么是执念吗?”

在他眼里,宁渊只不过跟夏禾一样,是大战打完都尚未出世的小妖,按升仙顺序来说,她甚至比夏禾还小。

她无知无畏,心无挂碍,迷糊得连下水都不防着走光,心大地连珠珀都能净化,难到不是未经历过世事无常的证据?

宁渊闻言,收起想要劝诫的话,轻笑道:“你在笑话我?”

并没有。

颜望野轻轻按着她的脑袋,指尖摩挲发端,眼神变得温柔。

“小鱼妖,哪天打起架来,跟着本君,本君保你周全。”

宁渊心里“咯噔”一下,眸光黯然:“道不同。”

“你还不是仙。”

宁渊:“……”

如果我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