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古堡音乐会拉开帷幕,宾客穿着正式的晚礼服,入座内堂,中间的花路铺满花瓣,浪漫唯美,还真有那么点教堂婚礼的意思。
前两对唱得很顺利,夏晴一和殷燃的默契自不用说,季宁暄和苏锦锦也相安无事,虽然全程没有交集,但好歹正常发挥。
到了宁渊和陆沉君,两人挽着手,花路的尽头是带兜帽披风的颜望野,他带领的唱诗班整整齐齐在身后站了三排,全部是三到九岁的小朋友。
颜望野穿着披风,一脸杀气,不像主教,倒像个暴徒。
更违和的是,他本人不用出声合唱,但是手里拿了个花篮,里面是粉色的玫瑰花瓣。
两人走近了,他就无可奈何地撒玫瑰花瓣,全部以撒冥纸的方式直接扔到人脸上,宁渊被呛得连咳了几声,气得想停下来抗议,却看到对方黑着的脸,怨念比自己还深。
走到尽头,两人转过身,把歌唱完,颜望野则站在身后继续撒花瓣。
导演眼睛都直了,那画面,像极了一对新人背后附了一只冤死的厉鬼。
正当他想喊停重录时,陆沉君施了个障眼法让其他人看到的是正常的表演影像,而自己则要对颜望野动手了。
按计划,宁渊袖子里藏了一个叫“冥枪”的法器,用此法器插入魔族胸口,可使对方暂时麻痹,无法动弹,与此同时陆沉君出手结阵,困住颜望野并将他捉拿。
障眼法完成了,宁渊却迟迟没有动手,只是背着手朝颜望野比了一个耶。
这个小动作被陆沉君捕捉到,顿时吓破了胆,原来这两人真的暗中勾结,刚才宁渊只是假意被自己说服,现在魔君要出手了。
他赶紧转身面向颜望野,同时凝神聚气,将所有灵力贯穿全身,准备殊死一搏。
可颜望野什么也没做,他偏了偏头,顿时一群魔族的妖灵精怪化作凡间女性将陆沉君围了起来,与此同时障眼法也破了,众人回过神来,看到的是陆总被一群来历不明的女人扑倒,衣服都给撕扯破了,眼看裤子都快要不保。
陆沉君被这毫无防备地戏码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都分不清是颜望野的魔法攻击,还是真实的人间痴妹。
导演偷偷用手机拍了几段这千载难逢地时刻后,叫来了保全,十几个保全冲进来,但陆沉君已经冲出重围,提着裤子狼狈逃走了。
“还录吗?导演。”宁渊无辜地问道。
“录,录。”导演让宁渊独自唱完曲目,然后跟二人走花路地片段嫁接在一起,就这样完成了录制。
凌晨收工,两天的录制终于结束,大家累得人仰马翻,去酒店稍事歇息就要赶明天回程的飞机。
宁渊从古堡出来,没有坐上回酒店的接驳车,而是闻着味道来到海边。
颜望野在身后跟着她,“回去休息啊。”
深夜的大海,海浪轻柔,海风徐徐,远处一片深蓝,和蓝丝绒一样的天幕连成一片,头顶不见月亮,点缀着星星点点。
宁渊鼻子嗅了嗅,“今天大海心情很好。”
说完她沿着绑满橙色灯球的海上栈道往前跑去,颜望野跟在后面,黑色晚礼服鱼尾曳地,曼妙的身姿身影跃动,发丝被风带起,连同香气一起飘荡在他鼻尖。
跑到栈道尽头,宁渊毫不犹豫地脱下囚人的礼服,想一跃入海。
“喂喂喂!”颜望野吓傻了,忙帮她遮,眼睛下意识闭起来。
栈道上拿着啤酒的外国人吹着口哨欢呼,他连忙睁眼,原来宁渊里面穿了泳衣。
这回她学贼了,事先准备了泳衣,只不过国外的泳衣都很开放,V领开叉到肚脐,玲珑的曲线毕露。
颜望野怔住,而她则“噗通”一声跳进海里。
不知怎么回事,跟陆沉君打过交道后,就必须要在海里泡泡,洗走晦气。
她打从音乐会开始是就这么想了,忍了这么久,对陆沉君的一再不满累积到极限,终于可以借着下水一并释放发泄。
她在水里欢快地游了几圈,颜望野挥舞着双手赶走了围观美女的外国人,她从水下伸出头问道:“刚才那群女人是你手下?”
“不是,”颜望野坐下来,腿悬空荡在栈道外边,俯看着她,“魔界有一些莫名其妙想嫁给我的雌性,知道陆沉君在海边放神兽害我受伤后,就摩拳擦掌想要报仇,这下倒好,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宁渊笑道,“自己送上门?那也得有人放消息。”
她不禁感叹颜望野聪明,封印了法力,知道陆沉君来者不善,既要保护自己,又想修理修理对方,这招连护卫都没有动用到,就让陆沉君丑态尽出,被耍得团团转,还没有违反天约和仙族公然起争端。
出尽洋相的陆沉君这回总不敢乱来了吧。
颜望野没有接话,而是沉沉地俯视着她,问道:“你曾经,是怎么喜欢上这样的人的?你喜欢过他吗?”
宁渊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应该是喜欢的吧。”
那时候涉世未深,道行也浅,三界太平,世间万物都很美好,陆沉君也很美好,至少长得很美好。
如果喜欢就是想跟一个温润俊美的男人一起修炼进步,共同守护三界和平,她定然是有过这样的想法的。
“怎么喜欢法?”颜望野没有放过她,眼神里的笑意渐渐收敛了起来。
久远的思绪凝不成完整的句子,宁渊词不达意地说:“长得好看,待人有礼,修行,仙阶相当,两方水域俱损俱荣,守望相助,是顺理成章应该结合的。”
当她说出前四个字的时候,颜望野的眸光已经带着些凉意。
他没有说话,眼帘微掩盖,眸光寒地叫人想躲闪。
宁渊在水中一沉一浮,锁骨若隐若现,她转了话锋问道:“想不想下来?我教你游泳。”
“我会游,不是跟你说过吗?”
“不是刚学会吗?还是被水怪逼的。”
宁渊的话有些挑衅的意思,话音刚落,就见颜望野跳下水来,两人一下子离地很近,“噗通噗通”的跳动声都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被掀起的水花还未平复,颜望野抱住宁渊将唇抵了上去,他右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嘴唇贪婪地索取着她的气息,霸道地越抱越紧,放佛是宣示对她回答的不满。
宁渊并未有过经验,即便曾经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对男女之事也还没有开窍,也许这也是陆沉君选择了更有情调的苏锦锦的原因吧。
她觉得心里又酸又痒,浑身僵硬地放佛连游水都不会了,不紧紧抓住对方,下一秒就要沉入水底。她想,她现在应该是懂了。
颜望野左手在她光裸的脊背上抚过,沿着她的疤痕游走到侧腰处,痴缠之际,脑子里突然触电一般滑过一段回忆,回忆里,毕珈河的神女拉满了沐泽神弓,而他亦举剑相向,天渊诀念完,剑端满满是足以劈开山河的灵力,他杀红了眼,一剑朝对方劈去,眼前就只剩下一片血光。
“是我?”他骤然拉开距离,眼里都是震惊。
“什么是你?”宁渊不解地看着他。
“你的伤,是我弄的,你是毕珈河的神女。”
宁渊眸色暗沉,“我的仙阶是河神。”
颜望野哼笑着摇头,眼底凉意堆积,“我早该发现的,你净化珠珀的能力,就是上神也不见得有,是我瞎了。”
“我不是有意隐瞒,也没有其他意图,一切都是偶然。”宁渊平静地解释道。
她心不虚,光光亮亮,爱恨都很了然。但看到颜望野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为何不早早亮明身份呢?还是她内心深处,其实也在害怕什么。
颜望野眼神复杂,隐隐有一丝怨恨,“天罡三十六星几千年来轮番来九幽山献宝,为的其实是监视我动向,劝我放弃珠珀。这回倒好,见劝不动我,换了个神女。”
“我说过我没有企图。”宁渊神色肃然,周遭水花高高溅起。
水花溅湿了他额间的碎发,凝成水珠从刘海滴下来,颜望野垂着眸,眼神有些颓靡,低低说道:“我知道。”
很少有人能让宁渊不悦,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她一片赤诚,但他更宁愿相信她带着目的,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曾经站在敌对面的人如今搞得他意乱情迷,他正准备将心交出去,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低声说道:“我以为,你只是个未经历过世事无常的小妖,还曾妄想着……”
还曾妄想着守护她内心一方净土。
宁渊低下头,眼底的悲哀蔓延成一滴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她再次抬起头时,面色一如凌晨的海面般风平浪静,她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笑容天真温柔。
“我泡够了,回酒店啦。”她爬上栈道,背过身去勾勾手指,示意他上岸。
颜望野这次没有跟着她,他眼眶有些微红,水珠滴滴答答从他发尖垂下。
宁渊并没有再说什么,穿上礼服裙向回走去,只留下一个轻盈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