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复活(1 / 1)

从南天门走到光明大殿,宁渊身环仙女霞光,一步步铠甲傍身,最后走到正殿中央,沐泽神弓飞来她手中握紧,发出“嗡嗡”鸣响,像是等待了许久的主人终于归来。

宁渊神色平淡,内心却无限悲凉。

战败后的三千年,她在河底无人问津,如今宣她归位,亦没有人问她是否愿意。

一句苍生有难,成了天庭“绑架”她的武器。

天君坐在正中央,居高临下,神色威严,金光万丈。

宁渊对他并不熟悉,她很少被召上天,如今有那么一丝紧张。

但随后,她居然看到陆沉君从侧殿走了进来,站在了天君莲花宝座之下,神采奕奕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没想到吧!”

宁渊到抽一口凉气,看了一眼殿下站立两侧的南斗六星君,星君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她顿时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了。

天君开门见山地说,颜望野知道了当年卢昌陷害魔族的事情,现在已经回到九幽山,珠珀即将开启,两界将要迎来大战,命宁渊率天兵打头阵。

“为何是我?”宁渊声音有些颤抖。

陆沉君笑着看了一眼宁渊,替天君解释说:“以你和魔君颜望野在人间厮混多日的关系,你出面招降,他定能心软几分,他若是不降,跟你打起来,他总会留几分情面,又或者分神心软?”

“然后你们就可以趁此机会杀了他?”宁渊眼光锐利,如同利剑。

陆沉君迎上她的目光,挑衅地反问道:“难道河神不忍?”

宁渊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她目光穿过陆沉君,直视天君说道:“太湖真神违反和平公约,不顾道义,理应受天规处置,天君可勿要相信他奸滑狡辩之辞,被他煽动蛊惑。”

陆沉君叫道:“宁渊你大胆,你这么说,是说天君愚笨,轻易被人利用咯?”

宁渊目光如隼,手上的沐泽神弓嗡嗡作响,似乎分分钟就要上弓离弦。

天君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如今事态紧急,没有时间争论对错,魔君知道真相,定会攻上天来,加之珠珀的力量,非同小可。宁渊,苍生危难,先熄战火,再分对错,本天君恳求你。”

说着他竟走下莲花宝座,单膝跪地向宁渊低头。

宁渊听说当年知道仙界有错在先后,第一时间秘密斩杀卢昌,并下令从此封存此事,也是这位天君大人。

身居高位者,总是喜欢打着大局的名义,轻而易举牺牲小卒的性命,就好像他们上位前,作的最后一节职前培训,便是“弃车保帅”似的。

宁渊轻声一笑,清晰地吐出四个字:“我不愿意。”

“你……”天君抬头看她,震慑的瞳孔对上她清澈的眼睛,她目光轻浅,却一点也不退让,更显得轻蔑。

天君骤然提高了气场,抬手下令:“绑了她,吊死在南天门。”

“天君,可息怒啊!”司命星君等人连忙跪下求情。

“大战在即,不可先起内乱啊!”

天君皱眉扬手,示意他们离开。

陆沉君小人得志般地扬声道:“只是一条鱼,除了作饵,能有什么用处?既然她执意要为了颜望野忤逆天君,倒不如处刑示众,以扬天威,以鼓军心!”

星君几人被他气得直喘大气,天君却对这番话很是受用,手指点了点陆沉君,“你去执行。”

……

时间回到颜望野从酒店返回九幽山。

苏锦锦给了他半块双鲤佩,叫他去找另外半块,拼起来便可真相大白。

颜望野知道这个东西,无界宫的密室里就有另外半块,他将两块拼起来,空中呈现出天庭对天机星卢昌的审判和制裁,判决书上清楚写明了颜穆以活人炼药,以孩童炼丹皆为污蔑,他想借此机会制造战争,趁机夺取颜穆的灵根,以提升自身修为。

魔族一些部落和蛮荒无人的地区,的确流行着血腥的炼药,修炼秘术,当那场战争猝然被挑起,颜望野也曾一度相信了此事,毕竟魔族不像仙族那样处处讲众生,讲善恶,讲慈悲。

他们对阴暗比较习以为常,但颜穆从不过那条界。

现在颜望野知道了,连自己也被诓了,三千年来仙族都知道,宁渊在接近自己时,也知道!

密室之外,供奉珠珀的灵台摇动起来,珠珀这一次竟然自主地发出嘶哑的鸣叫,放佛终于得到了最后一丝戾气,那就是来自魔君颜望野的戾气。

颜望野走出密室,眼见着珠珀腾空而起,漂到颜穆的棺木前,两者结合,颜穆从棺木里坐了起来。

他只觉得恨意无法消弭,而这一刻终于来了。

“吾等这一刻很久了。”颜穆走出棺木,颜望野心快要跳出胸口,他有太多话想跟父亲说了。

可颜穆没有等他开口,便紧急召集了九幽山所有魔将,挥舞着大旗欲杀上天去,为魔族报仇雪恨。

受珠珀影响,九幽山上下此刻充斥着浓重的怨念和仇恨,所有人内心深处的黑暗在珠珀的影响下,全都浮出水面,又在颜穆的几句激昂人心的演讲中,沸腾到顶峰。

“报仇!”

“报仇!”

九幽山上下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呼喊。

颜望野多年的心愿一朝被达成,本是狂怒之后的狂喜,可如今又不由得陷入了迷惘和失落。

他看着挥舞着拳头跃跃欲试的手下,又看着身旁目光灼灼的父亲,心情一点点阴沉下去。

他抬手握住颜穆的手臂,他停止对战士们的呼号,疑惑地扭过头问:“怎么了,你不想报仇?你可知爹在底下受了多大的冤屈?”

颜望野眼神犹豫,低声答道,“不是的。”

恍惚中,他竟然觉得,他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设想过无数次老爹醒来的情景,但这情景,是从未想过的。

难道是珠珀在他体内的作用?他不禁心想。

颜穆抽出手,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背:“这才是爹的好儿子,走,我们杀上去!”

魔族在颜穆和颜望野的带领下,很快攻破了九重天的防守,来到了南天门外。

颜望野被眼前一幕震惊了,他没有想到上一刻还想守护一辈子的女人,现在竟一袭素衣被吊在南天门上。

仙兵阵列齐整,蓄势待发,一众上仙和战神站立在侧,天君半眯着眼,从高高莲花台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行刑台。

放佛吊死宁渊,是大战打响前的什么祭祀活动。

而行刑的,居然是陆沉君。

数百道克制仙法的光晕抽打着宁渊,让她使不出法力,陆沉君笑容满面地看着颜望野,“怎么样,看着心爱的女人受苦,不好受吧。”

颜望野强忍住内心的波澜,目不转睛地望着宁渊。

颜穆催促道:“怎么停手了?杀进去!”

颜望野下令停止前进,望着宁渊被折磨得伤痕累累的脸道:“可是她在哭诶。”

“哭又如何?!一个女人而已。”颜穆不当一回事。

颜望野回首看了他一眼,一道利剑凭空而起,悬在空中,他问道:“这把斩天剑您可还记得?”

话毕,斩天剑落入颜穆手中,忽然变得重若千钧,颜穆失手让剑掉落,“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重?”

一旁的夭南震惊地看着颜穆,连他都知道,斩天剑是魔族世代想传的宝物,只有魔君这一脉血统,在勤加修炼后,才能操作。

斩天剑在快要落地的一瞬间又高悬于空中,放佛有自己的思想。

那一边,陆沉君阴阳怪气地宣道:“河神宁渊与魔族勾结,背叛仙族,罪该万死,现受天君之命吊死以承天威,行刑!”

他一声令下,原本吊住她双手的绳子被断开,她身子落下,换头颅被吊在铁链上,面目顿时铁青。

就在这一瞬间,斩天剑凌空而起,不顾仙兵的攻击,飞到宁渊跟前,一把削断了铁链。

因一路承受法力攻击,剑身回到颜望野手中的时候,已经变得斑驳,由于剑受颜望野内力催动,他也吐了好几口鲜血。

“果真是个痴情的废物。”颜穆斥道,然而他话未说完,斩天剑又再次飞起,这次对准了他的咽喉。

“你不是父亲。”颜望野沉沉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你反了?!”颜穆瞪了颜望野一眼,颜望野没有理他,他于是抬手号令魔将,“幼君还未即位,大家听我号令攻进南天门,取天君首级复仇!”

他言之凿凿,可他未想过这三千年颜望野虽未即位,却在魔族中具有绝对威严,此话一出,没有人敢听命。

颜穆蓦然凝眉,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一股内里催动,跟怼在喉咙前的斩天剑较劲,同时向身在南天门前的陆沉君使了个眼色。

“他是卢昌!颜穆身体里的,正是天机星卢昌!”仙君阵营中,司命星君认出了他。

天罡三十六星也俱在现场,纷纷指认。

斩天剑一步步逼近他命门,颜望野低声喝道:“你如何会进入我父亲的身体?我父亲现在,身在何处?!”

卢昌眼见事情败露,反而猖狂起来:“天君以为杀我仙身就完了,何其愚蠢,殊不知我早有防备,在战事之前,就藏了一缕元神在九幽山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三千年来,没有人发现我,而当我发现你正在用珠珀复活颜穆,哈哈哈,机会来了!我蛰伏于颜穆棺内,就等这一天的来临!至于颜穆?谁知道呢?魔君啊,要知道三魂七魄归于轮回,这人啊,就算再大的力量驱使,也是拉不回来的,我是聪明藏了一魄,你那蠢爹,怎会有此觉悟?说不定,早形魂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