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望野的斩天剑抵在卢昌喉间嗡嗡作响。
他满心愤怒,但他没有被逼就范,他知道卢昌借颜穆的身体复活,目的其实是天门,他要号令魔族杀上天庭,取天君之位而代之。
颜望野食指微动,斩天剑瞬间回到他手里,与此同时宁渊从行刑台飞到魔族这边。
她还有意识,只是身体有些不支。
卢昌身份败露,干脆抽身而出,跟仙兵们厮杀起来。
“说好了躲我后面。”颜望颜蹲下身查看宁渊伤势。
“你要走吗?”宁渊勉力撑起身体问道。
“怎么?他们害得你还不够?”颜望野蹙眉,“不跟我走?”
宁渊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知道卢昌身体里的珠珀具有巨大的能量,万一他要催动珠珀的全部能力为自己所用,而又控制不了,顷刻间天地覆灭,这也正是为什么他没有骗过魔族,却敢单枪匹马挑衅天庭的原因。
正如宁渊所想,卢昌在仙阵中出入,很是猖狂,众仙用的都是抑制捆缚的手法,没有人敢下杀手,而卢昌却正好相反,处处都是死手。
除了珠珀,卢昌的算盘不止于此。
只见混乱中,陆沉君突然变成一道金光蹿到天君跟前,用一个法宝抵住了天君的脖子。
“这是遣仙刺,刺中天君,他轻则法力不保,重则灰飞烟灭,你可要小心啊。”卢昌笑道。
这当然是卢昌给陆沉君的,他凌厉的身法,也是卢昌所授,宁渊恍然大悟,怪不得陆沉君和苏锦锦知道那么多仙族的机密大事。也怪不得苏锦锦如此狂妄,要取代她成为河神,原来二人早有靠山。
“哼,狗咬狗。”颜望野冷冷地看着他们,袖手旁观。
只不过卢昌用的颜穆的身体,这一点让他非常恼火。
“不如我们不要打了,坐下来和平地谈一谈,天君你说说看,打算如何让权于我?”卢昌坐在仙阵之中,分明被围困,众仙却不敢动他,“否则再打下去,您可要受伤了,珠珀,也要生气了……”
陆沉君跟着享受威风,朝天君挑衅道:“还要谢谢天君如此愚蠢,当初在天牢,一受挑拨就轻信于我,哈哈哈哈哈,这么没脑子,还是尽快让贤吧。”
天君一脸痛恨,咬牙隐忍。
就在这一刹那,谁也没有留意到,沐泽神弓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竟凭空拉动了玄,一把利箭在数千天兵和仙将中无声穿梭,最后干脆利落地刺进陆沉君心脏。
“噗呲——”血溅三尺。
“宁……”陆沉君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震惊地望着宁渊的方向,没想到她还有最后一丝力气强行发动沐泽神弓。
他举起遣仙刺,还想要最后一击。
跟天君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也是划算的,就算他死,不顾天君安危导致天君仙体受损的罪名,也是架在了宁渊身上,他死都不想让宁渊好受。
哪知道天君直接举起手掌,穿过遣仙刺,一把扭断了他的脖子,拧下了他的头颅。
头颅坠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也不动了,所有人心下一惊。
被遣仙刺所伤,天君顿时元气大损,他聚起最后的灵力,全部灌输到宁渊身上,继而怆然走下莲花台。
仙力从他身上渐渐消散,他走到颜望野跟前,赤足跪下,完成了迟来的忏悔。
“三千年前查明卢昌罪行却加以隐瞒,三千年后听信陆沉君谗言导致大祸,都是本天君造下的业。如今本天君愿散尽法力,以残破之身到北海无涯界隐世,了此残生,也为颜穆之死谢罪,只愿魔君原谅仙族之过,共同对抗外敌,阻止珠珀毁天灭地。”
宁渊恢复了河神的战甲装备,亦随天君跪下请命,众仙者亦然。
颜望野看着宁渊良久,垂眸,点了点头,天君也就散了最后一缕元神,释然而去。
颜望野转身号令大军:“众魔将听命,如今珠珀魔化在即,仙魔两族暂时解除隔阂,共同对敌,跟我上,制服住卢昌。”
一呼百应,所有魔族和仙族的将士都朝卢昌进攻过去,后者渐渐不敌,大骂道:“逆子颜望野,你不顾你父亲这具身体了吗!”
颜望野眼眸里难掩悲伤,但是意志没有丝毫退却。
他举斩天剑向卢昌劈去,卢昌满脸赤红,开始催动体内的珠珀,“这是你们逼我的!”
珠珀被强制驱动,爆发出巨大的能量,这股力量卢昌也承受不住,会随爆炸一起灰飞烟灭,但事到如今,他已经疯魔了,这是他玉石俱焚的报复。
眼看着珠珀就要吞没天地,宁渊忽然从人群中飞出去,抱住卢昌一起往下界坠去。
下面是就是她掌管的毕珈河,数万年来生生不息,以后也将如此。
卢昌大惊失色,珠珀的力量竟然在被她吞噬。
“我本就具有净化的能力,珠珀在未启动时,就在我体内被净化过,如今还是听我话的,再加上天君刚才将所有法力授之于我,这码事,我是不想担也要担了。卢昌,我会将你永生永世镇在毕珈河底,你永世不得超生。”
宁渊说着,在心里轻叹了一声,到头来还是被天君拿捏了,他将仙气尽散于自己身上,就是在布这一步棋吧。
“宁渊。”颜望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一路跟着坠下去,眼角湿润了,终于忍不住大声呼喊,“宁渊!”
“对不起。”宁渊说完便没入了水底。
司命等仙君也跟随而来,见河底动荡不安,急忙布阵帮助宁渊,可是那动荡渐渐地越来越大。
“珠珀之力果然厉害,宁渊的净化之力怕是勉强了。”司命星君擦着满头汗珠说道。
就在这时,流星雨一样密密麻麻的光亮在河底泛起,同时还是无数光亮从四面八方游到毕珈河,往那动荡的中心汇聚。
“吾等水族誓死追随河神宁渊,净化珠珀,永镇毕珈河底。”那些光点发出震慑人心的声音,义无反顾,他们是宁渊旧部散落在各处的后裔。
河道放佛被炸开,珠珀剧烈地反抗,卢昌拼上全部的修为作垂死反抗,就在这时,斩天剑发出嗡嗡鸣响,从颜望野手中飞出天际,一头扎入水中,像一根定海神针。
水面一瞬间恢复了平静。
众人不敢相信,半晌之后才有人欢呼:“珠珀被压制住了!”
万里长的河道,星星光点愉悦跳动,所有鱼类跃水而出,构成一场盛大的狂欢。
“感谢魔君祝天庭铲除败类,镇压珠珀。”众上仙向颜望野行礼,“愿两界从此和平。”
“天君隐退,我等要急速归位,收拾残局了。”司命星君拍了拍颜望野的肩膀,“她会回来的。”
颜望颜看了一眼司命星君,又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道,河面在夕阳的映衬下波光粼粼,宁渊和斩天剑都不见踪影。
他遣散了魔族的部下,一个人坐在河边等待,直到太阳彻底落山,月光洒满河面。
忽然,一只小鱼尾露出河面,他大喜,赶忙伸手将鱼尾提起来,可接着露出河面的,竟是一截白白胖胖的小肚子。
“猪猪……”他忍俊不禁地看着崽。
“我新学会的!”猪猪甩了甩鱼尾,溅了颜望野一脸水。
他叹了口气,脱掉衣服,正准备一头扎进水里,又有两条金光闪闪的鱼尾露出水面,他愣了,鱼尾慢慢靠近,这回是瀛如和宁渊。
……
不知过了多久的亲吻过后,他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宁渊趴在他膝盖上,两个孩子在周围戏水玩乐,颜望野不安地问她:“你可以离开毕珈河吗?”
宁渊点点头:“斩天剑代替我压制了珠珀,我们摧毁了卢昌最后一丝精魂,千万水族会日夜监视珠珀的动向,毕珈河会在我净化能力的加持下洗涤它的戾气,它难有再启之日了。”
“斩天剑这么厉害呢……”颜望野望着河面,当时它脱手而出,并非自己意愿,而是斩天剑自发的行为,这把剑放佛有自己的意志,他也摸不透。
“其实……那不仅仅是一把剑。”宁渊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面带笑意,“我在水下看到了你的父亲,危机关头,他残存的元神进入到了斩天剑里,助我们压制了珠珀,否则现在以身镇邪的,就是我了。”
颜望野瞳孔放大,呼吸都要停滞了,“你不是骗我的吧!老爹他……”
说着,他一头扎进水里,只见斩天剑安安静静插在河底,周围泛着幽幽的荧光,场面宁静,让人安心。
他好像也感受到了老爹在里面,只不过颜穆最后一丝元神用来镇压珠珀,不会再出来与他相认了。
宁渊带他离开河面,抱紧他安慰道:“你的心血并没有白费,不要失落,我觉得,你父亲很为你骄傲。”
放开后,却看到他眼睛里并没有失望,他思索着什么,回过神来,冲宁渊笑了笑,宁渊立即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不会又在打什么复活你爹的鬼注意吧!”
她张开双手拦住他:“别打我毕珈河的主意啊!”
他笑着拉她的手离开,再折腾三千年又何妨,有时候,执念和希望,分不太清楚,只能靠时间去渡。
……
颜望野和宁渊从岛国离开的那一天,岛国狂风大作,挂起了十号风球,灾害预警频起,节目组还不见了几名艺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得不暂停录制,择日归国。
苏锦锦从星河时代消失,娱乐圈哗然了一阵子,然而媒体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填平一个人的消失,很快,The Five有了新的C位,她就这样被大家遗忘了。
宁渊和小贺总据说是在岛国的灾难天气下受了点伤,归国后休息了一阵子。
宁渊还是留恋人间的喧嚣和舞台,当河神之余,在人间继续着她的艺人身份。
颜望野欣然作陪,从鼎盛时代总裁那里学到的经营知识,倒是很快振兴了魔族的营生,当然鼓打地也是越来越野了。
他也时常坐在毕珈河边思考着复活颜穆的下一轮大计,总觉得老爹还陪着自己。
一段时间后,《边旅边唱》决定重启,大家去岛国完成被搁置的拍摄。
宁渊这次带了两个孩子,夏晴一也带了小河,节目组请了何若溪母子和曲风珩一家当飞行嘉宾,一路上欢声笑语,跟家族旅行一样。
孩子们唱着春游的儿歌嬉闹,大人们聊戏聊音乐,宋瑜和季宁暄坐在一起互相吐槽抬扛,夏禾和夭南和平地交流着仙魔两族当公务员的经验,颜望野依旧不停地给宁渊投喂水果。
没有一个人提起缺席的苏锦锦,就好像她已经从每个人的记忆里消失了一样。
只有宁渊在看到迎面开来,送往海鲜市场的货车上,满载的开肠破肚的海豚时,放佛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