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也赞同,她总觉得顾鸢生辰当日被绑走失踪一夜,第二天平西伯府就将未来儿媳从顾鸢换成了顾翾有些过于巧合。
但这些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等让人调查完总会知道。
宁安也没停留,去给皇太后请了安便出了宫。
各府离长公主府的距离不一,宁安出宫时梁氏才带着顾琦和顾婳回到顾府。
顾翾自己在家里做女红,想着顾琦和顾婳都在长公主府赏花,可能还结识公主郡主什么的,她心里酸溜溜的,再想到如果武安侯真相中了谁,她就更难受了。
心不静,那女红做得根本不像样,索性就丢在了一旁。
直到听下人说起梁氏回来了,她急急忙忙的从院子里跑出去。
“娘,你们回来了。”
“有谁被武安侯看上了吗?”
梁氏听她这话脸色微沉:“你一个待嫁的娘子,关心这些做什么?回院子去。”
顾翾见梁氏没有直接回答她,好奇心更甚了,低头询问顾琦,“三妹,武安侯到底看上谁了?”
顾琦看了看二婶,低声告诉顾翾:“谁也没看上。”
顾翾闻言,瞬间就笑了起来。
梁氏看了一眼说悄悄话的两人,竟正巧看到了顾翾喜上眉梢的模样,心头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和顾翾说完,顾琦朝着梁氏福了福身,“二伯母,我先回去了,等晚上我再来找翾姐姐她们玩。”
“去吧。”
顾琦离开后,顾翾哼着小调跟着梁氏入了院子,梁氏越瞧她越觉得奇怪。
“翾儿今日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顾翾微微一愣,回道:“没有呀。”
梁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走开了,没再说话。
顾婳不会藏事情,梁氏一走开马上就和顾翾说:“姐,我们今天在公主府看到大姐姐了。”
“谁?”
“就顾鸢姐姐啊。”
“她混进公主府去了?没被撵出来?”
顾婳摇了摇头,“没有,嘉敏郡主说她们是朋友,然后长公主殿下就留她赏花了,而且,最后武安侯还跟着她走了。”
“你说什么?”
顾翾的声音尖锐,把顾婳吓一跳,她心有余悸的看着顾翾,有些不解。
梁氏在屋内听到这声音,探头出来问:“怎么了?”
顾翾迅速进屋,看着梁氏问道:“武安侯真跟着顾鸢走了?”
“是啊,怎么了?”
梁氏反问,顾翾无言以对怔在了原地。
梁氏一双利眼盯着她,看着站在门口的顾婳说道:“累了一天了,婳儿回屋歇息吧。”
顾婳乖巧的点了点头走了,梁氏看着顾翾沉声说道:“你今天很奇怪。”
“没有。”
梁氏继续说:“我知道你很不喜欢顾鸢,我可以理解你们性格不合,所以从不多说什么,但现在她已经离开顾府了,说的是与顾府一刀两断,听到她的事情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顾翾脸色阴沉:“我就是讨厌她不行吗?”
“可以,你可以讨厌她。”
“但你可是和世子定了亲的人了,关注武安侯做什么?”
顾翾看着梁氏严肃的样子,委委屈屈的撅了噘嘴:“我只是好奇。”
梁氏道:“我希望你只是好奇。”
关于长公主府发生的事情,梁氏去寿安堂告诉了老太太,说完之后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梁氏没有打扰老太太发呆,说了句还有事情就离开了。
这天的赏花宴散去之后,顾鸢喊武安侯去采仙草的事情也就在京都流传开了。
而这些,身为赶路人的顾鸢,并不在意。
两人一路策马扬鞭,在太阳西落时赶到了京城边界,此处的官道从山顶绕过,顾鸢拉住了缰绳走到官道旁的草地上。
“侯爷,此处地势高,此时夕阳正好,我们休息一下吧。”
魏阙也拉住缰绳,走到她的身侧,马儿低头吃地上的嫩芽,二人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并肩走到了崖边。
漫天的红霞与远处绵延不绝的山峦相交,如一幅耀眼的画卷。
旷野中的风吹过,顾鸢的发髻散了,墨丝如瀑而泻,发钗落了下去。
魏阙察觉东西掉落,反应神速接住了那支钗子。
“谢侯爷。”
“道长客气了。”
顾鸢接过发钗,迅速挽了个发髻,用钗子固定住。
她静静的望着远方,清澈的眼眸里有神往。
“在下魏阙,字子安,道长以后就莫要叫我侯爷了,直呼其名就行。”
顾鸢看向他随即念了出来:“魏-阙,很好听的名字,以后在外我就称呼你子安兄了。”
“敢问道长道号是?”
顾鸢回道:“贫道的道号绝绝子,俗名顾鸢,你习惯唤哪一个就唤哪一个,我这人随意得很。”
“顾鸢——绝绝子。”
魏阙默念,并未言他。
望着太阳一点点的朝西边落去,顾鸢收回目光,魏阙也随之朝马儿走去,并未言语,但这默契让俩人都愣了一下,随后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河间驿站。
二人到时夜已如墨,驿站大门紧闭,周围静悄悄的。
顾鸢率先下马敲门,屋内传来一道明朗的声音:“来了!”
话落之后,院门已开,看模样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身材消瘦。
“请问驿站可还有房,我们路过此地,需想住一宿。”
驿卒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随后看向顾鸢身后的魏阙,夜色中,他的身子笔直,眉眼锋利,似行军之人,再看他的那身蜀锦制衣,驿丞躬身询问:“二位大人是何地官员?”
顾鸢摇头,魏阙看着那驿卒道:“非公务,若有房间,按律付银钱。”
“有的有的,二位大人请进。”
俩人入了院,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了他。
“可需要喂料?”
魏阙沉声道:“给喂点草料。”
“是!”
俩人还未进屋,就见驿丞从屋内出来,顾鸢扬声说道:“官爷,两间房,可还有饭?”
驿丞的眼神落在顾鸢身上还算正常,看了魏阙之后却沉了下去,肉眼可见的恭敬了许多。
“有的有的,二位大人请进。”
一进屋顾鸢就闻到了羊肉味,她嗅了嗅鼻子,肚子忽然就饿了,“可是有羊肉?”
那驿丞讪讪一笑,“有的。”
“那我们要一斤羊肉。”说完顾鸢才猛然反应过来,不知道魏阙吃不吃,“额……忘记问子安兄了,你可吃羊肉?”
魏阙颔首,“吃。”
厨娘切了肉端出来,顾鸢同他们说了要求,要了个铜锅子,在院中架了个火,驿站里面还有一些野菜,她想涮着吃,又要了点野菜。
锅里浓白的汤很鲜,她放了点野芫荽在里面,喝了两碗汤才开始吃肉,肉的软硬正好,顾鸢想这煮肉的火候把控真好,太软烂了失去了香味,硬一些定会让人吃得不痛快。
吃着吃着她就扬声说道:“官爷,你们这羊肉挺好吃。”
话落,一旁的驿卒就道:“这羊肉是驿丞大人的娘子送来的。并不是我们驿馆里的,二位有口福。”
顾鸢笑了笑,“那我一会儿得给驿丞大人银钱。”
官道上的驿站,在开国初期平民是无法入住的,都是官员办差路过方可入住。
后局势稳定天下太平,民风开化许多,不论游学的人还是商贾多了起来,便特设了条例,在无官员入住的情况下,亦可接待游子,住店用膳皆要付钱,还得给客人开条子,出各个郡县会有收,也是为了避免驿丞贪墨。
这人家的自己的肉,她总不能白吃。
吃完之后,顾鸢给了那驿丞八十文,她早前有了解过如今的物价,一头羊差不多是两百到五百文,这个羊肉很瘦,那这只羊多半不会特别重,她多给一些银钱,是因为那是人家娘子送来的,人愿意卖一些给她就已经很感谢了。
那驿丞收了钱,随后去给他们安排房间,俩人就住隔壁,这房子也没什么隔音。
顾鸢因为吃得开心,在屋里边泡脚边哼小曲。
魏阙已经收拾好躺下,听着她欢快的曲调,脑海中忆起一些往事,十年前他随叔父去参加平西伯寿宴,大人推杯换盏,小孩结伴玩乐,他觉得无趣得紧,在伯府后院的一棵老树上躺着,而她在老树下坐着,直到宴会结束家人寻找,她才跟着离去。
这世间有人与他一样,外面的繁华热闹皆与他们无关。
后来知道她与贺之焕定了娃娃亲,他歇了刚起的那一丁点儿心思,这些年征战在外,偶尔会想起平西伯府的那一夜,寻得她平安无事的消息,亦无牵无挂。
直至几个月前,他梦见自己躺在那棵树上,她坐在树下忽然抬头看向他,像是被人抓包了似的,他忽然从梦中惊醒。
信从西南到京城,又从京城到西南,半月时光便已过去。
带去的消息是她疯了,自请离家入了道观。
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痛苦,果然,像他们这样的人,连上天都会厌弃。
他不顾一切的打击南蛮,若是战死沙场或许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些将士似乎被他不要命的举动鼓励到,士气大振,一战大获全胜,他被召回京都述职。
他想着既没死,那青灯古佛或许就是他下半生的归宿。
谁知,他竟会在公主府遇见她。
明媚的阳光下,她穿着一身道袍站在嘉敏身边,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朝气,与十年前的那个少女截然不同,似乎过得很快乐。
她在众目睽睽下邀他一同去采仙草炼仙丹。
他的人生已然那么无趣,陪她走一程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