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了?”
顾鸢仰头眼神迷离的望着魏阙,“没有。”
魏阙一手搂着她,一手去插门销。
锁上门,他弯腰把她抱起,只听顾鸢柔柔问道:“你没醉啊。”
“嗯。”
她轻笑了一声,“我也没醉。”
魏阙瞧着她微红的脸,这娇憨的语气,便知晓她已经醉了,若不是他提出要走,她恐怕还要让齐慧再上一壶。
这么多年来,他才知道她喜喝酒,像是个喜欢糖果的小孩似的。
他抱着她进了屋子,将她放在了宽椅上,柔声叮嘱:“在这里坐会儿,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她耷拉着眼皮点头,乖巧的坐着。
魏阙放心的去煮汤,但汤还没煮好,就听到一声惊呼!
“啊啊啊!魏阙!有老鼠!”
魏阙从厨房出来她已不在椅上,瞧着她敞开的屋门,魏阙疾步入内,只见她惊慌失措的站在床榻。
“怎么了?”
她望着魏阙,指着地上说道:“有老鼠……”
魏阙四处看了一下,老鼠已经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已经没有了。”
顾鸢眼汪汪的望着他,声音哽咽:“它还在我屋里……”
知晓她还醉着,魏阙软了软语气,哄道:“先躺下好不好?我去给你端醒酒汤。”
“不行,它还在我屋里我不敢睡。”
“那我们换屋子?”
顾鸢不允,“我害怕。”
魏阙迟疑了片刻问道:“那……要我陪你?”
她重重的点了头,魏阙把她抱回了自己房间,又去端了醒酒汤让她喝下,简单的洗漱了一番让她睡下。
本只想坐在旁边哄她睡觉的人,可能是太累又喝了点酒的缘故,不知不觉的也睡了过去。
顾鸢一觉醒来,自己半个身子都搭在魏阙的身上,她打量了一下这是魏阙的房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除了乱一些还完整着,回想了半晌才想起自己好像是被老鼠吓到了。
硬要魏阙陪她。
她重重的拍了拍额头,这酒,还是要少喝。
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腿从魏阙身上抬了下来,可就算动作再轻,还是扯动了被子。
魏阙猛然睁眼。
俩人四目相对,一动不动。
僵持之下还是魏阙忽然退开了一些距离,“昨……昨晚……”
顾鸢瞧着他绯红的脸颊和耳朵,急忙接话,“不好意思,昨晚我喝醉了。”
在山上同眠迫不得已,醒来俩人也不会有任何尴尬,可在家里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顾鸢是觉得她与魏阙什么也没发生就没事。
但魏阙心里却是万分纠结,半晌后还是说道:“我会对你负责。”
顾鸢愣了一下,随后连连摆手拒绝。
“不不不!不需要,咱们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还不到要负责这一步。”
“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啊。”顾鸢不解。
魏阙的脸色有些黑,“我们同塌而眠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鸢的脑子是懵的,她要怎么和魏阙解释通这件事情?
她以前觉得,自己入了道观,魏阙入了寺庙,虽然没有正式剃度,但这个人必然是对女人以及对很多事情都没兴趣。
她弱化了自己女人的身份,也弱化了魏阙男人的身份,只当是一个结伴而行的友人,毫无杂念。
但此刻很明显,魏阙的想法与她不同。
看着她陷入了沉默,魏阙攥紧了手指,他承认,他清楚他们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也清楚顾鸢对他毫无男女之情。
但刚才顾鸢解释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
这是个机会。
是个让她永远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他脱口而出会对她负责,可她连拒绝的语气都变得急切了。
她的沉默,像是对他的凌迟,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
要告诉她,自己曾心悦她吗?
她会厌恶他吗?会与他拉开距离吗?会像母亲对待父亲那般对他吗?
“魏阙。”顾鸢寻思了半晌缓缓开口。
他有些紧张,却依旧淡定的应道:“嗯。”
“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魏阙皱眉不解。
“是。”
顾鸢微微颔首,继续说:“我知道我的行为举动甚至和你相处上,对比着大多数女子来说有些出格。”
“但我是觉得,若我和她们一样,那我们就不会是朋友,也不可能结伴而行,对吧?”
“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把你当做很值得信赖的朋友,我的举动会对你造成困扰吗?”
困扰?让他想要越来越靠近她,算是困扰吗?
“没有。”
“我已经入了道观,暂时并没有嫁人成亲的想法,你不也去了寺庙吗?定也是没有想娶妻成亲的想法,对吧?”
魏阙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迟迟没有回答顾鸢这个问题。
顾鸢微微抿唇,“在我看来,我们同塌而眠,与你和你的战友同塌而眠没有任何区别,我不需要负责。”
魏阙还是沉默着,顾鸢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了,她只知道在古代女人的贞洁很重要,难道男人也很看重?
她纠结了许久疑惑的望向魏阙,“还是你觉得……你需要我负责?”
话落,魏阙的瞳孔微怔。
“无需。”
他算是听明白了,她说了这么多,就是要说服他。
告诉他,她不需要他负责,他们只是朋友。
他认清了事实。
他压住自己心中杂乱无章的情绪,长舒了口气,颇有种放心了的意思。
“你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离经叛道的想法?我生怕我说慢了会对你负责你挠我一脸。”
顾鸢探着他脸上的情绪,有了几分松懈,她也缓了口气,笑道:“我是那样的人吗?放心放心!我只是偶尔爱开玩笑,莫要在意!”
魏阙望着她那松弛的神态,瞧着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心中的酸涩沿着经络蔓延至全身,似乎连嘴里都苦了。
“再说啦,离经叛道有什么不好的?自己活得开心最重要。”
“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挺好的。”
听着她这些话,魏阙勾了勾唇,露出一丝苦笑,转瞬又隐了下去。
他的母亲,先帝最疼爱的小公主,相比许许多多的人都有离经叛道的底气,可最后还不是落得个那样的结果。
可到底人与人之间也不一样,母亲追着虚无缥缈的感情,顾鸢,她在追逐什么?
他有些看不透。
沉默了半晌才问道:“那依你所言,若遇到心悦之人,可是要把心中想法告知于她?”
顾鸢听着挑眉一笑,若是她遇到了心悦的人。
“自然。”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起身穿上靴子推开了窗户。
顾鸢瞧着窗外霞光明媚,她迅速起身收拾了床铺,出门洗漱。
看了一圈昨日种下的草药,趁着清晨日光温和,给它们都浇了点水。
既已到扬州,哪能不去西湖。
顾鸢做了一番准备工作,想着挑两天时间逛逛扬州城。
却不料四月忽至。
扬州的府学县学还有东阳书院会带着生员和学生外出踏青游玩,读书人的游玩也不仅仅是游玩,还有文采笔试。
府学的教谕和书院的夫子们为了这践行春游这个说法,会让大家带上家眷出行。
齐慧就在其中,她想了想顾鸢他们刚来扬州,应还没有出去游玩过,便询问了何蕴生,她可否唤上顾鸢她们一起出游,若问起就说是远房表妹。
何蕴生应了此事,只怕邀请了魏阙不愿去,但转念想到了顾鸢的性子,也就不定了。
齐慧相邀,顾鸢想着有个本地熟人做伴也不错,转头询问魏阙的意见。
魏阙望着她淡淡问:“你想去听大家斗诗?”
顾鸢愣了,“他们春游还斗诗?不应该是吃吃喝喝打打叶子牌?”
顾鸢无奈的望向齐慧,“慧娘,若是这样,那我只能婉拒了。”
齐慧抿唇浅笑,“没有公子说得那么枯燥,会有一些行酒令、飞花令,吃的东西也是有的,我听闻今年的是烤羊。”
听这话,顾鸢又有些纠结了。
是烤全羊吗?她有点想吃。
诗词她虽然背过不少,但作诗她可是一句也说不上来的,还是作罢。
婉拒了齐慧,继续规划两人的出行。
俩人去逛了西湖,看了雷峰塔,魏阙找了一家胡人开的店,给顾鸢烤了一只羊。
顾鸢看到那只羊的时候哭笑不得。
他们只有两人,就算是只小羔羊,他们也吃不完啊。
夜幕降临,火堆上的烤羊散出了香味,店中的胡女蒙上面纱跳起了舞,琵琶声丝丝入耳,顾鸢看着看着就入迷了。
骤然间想起坐在对面的魏阙,她回神看过去,只见魏阙定定的望着她,被她撞破也没有闪躲。
顾鸢忽然有些不自在,感觉自己在他的眼中,无处可藏。
她深呼吸,随后佯装平静的说道:“羊肉就快熟了。”
“嗯。”
魏阙应着,身子往后靠去,他的坐姿慵懒,声音暗哑低沉,顾鸢忽然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侵略性。
仿佛坐在对面的是战神魏阙,而不是那个要入寺庙的魏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