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到扬州。
这日子一阵忙碌一阵闲得无趣。
闲下来时,顾鸢的时间安排变得很规律,早早的起来去街头巷尾吃东西,吃完之后就坐在路边发呆。
就看行人过路,她能看半个时辰。
看够了之后就去朝市里逛,买点食材然后回桐花巷里。
她买了两把摇椅,午饭后就在墙角的树阴下睡觉。
魏阙起初不适,但两把摇椅并排放着,人躺在上面轻轻摇晃,微风吹着不冷不热,只需片刻就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他也能睡过去。
不过几日,他就已经很习惯了。
他是一个受不了无所事事的人,就算是在寺中抄经书扫落叶,他也得有事可做才行。
但顾鸢不是,她无事就躺,没有任何烦恼的躺,偏又不是自甘堕落。
跟在她身边吃吃睡睡,每日侍弄一下草药,晒晒琼花,磨磨药粉,他的心绪似乎比在寺中还要平静。
“这花快晒干了,等它晒干咱们磨成粉,就去找道观。”
魏阙翻着竹匾上已经没有水分的琼花干,点了点头。
“我听说过,西郊就有个清玄观,但听说香火太少,道观破败,也不知道破败成什么样子了,咱们得去看看。”
魏阙不解,淡淡道:“即已破败,那再寻一个香火旺盛的去。”
顾鸢停下了手中的活,抬眸望向他轻声问:“我有个事情,可能有点冒昧,但还是很好奇,想问问你。”
“什么?”
“你有多少资……银钱?”
“身上?”
顾鸢摇头,“是你府邸,你这个武安侯,有多少钱?”
魏阙望着她,慢慢的就笑了起来。
“不知道,都是母亲留下的嬷嬷在管,但有账本可查。”
他说完之后感觉有点不对劲,急忙补充道:“这些年我一直征战在外,所以府中各事都是嬷嬷在管,但以后娶妻账本钥匙肯定是要交给夫人的。”
顾鸢听着他这话,感觉这人脑回路好像有点问题。
“侯爷,我只是想说,我炼丹是为了赚银子,香火旺的道观肯定也要多收我银子。”
魏阙无言以对。
他生来没缺过银子,所以从未在这个事情上精打细算过。
“你很缺银子吗?”魏阙问。
顾鸢回道:“就我自己的生活来说,也不算很缺。”
“但我不能坐吃山空呐。”
魏阙赞同不能坐吃山空这个说法,但他想起她在山上的模样,那么的辛苦,他这个常年行军打仗的人都觉得累了,她还兴致勃勃不知疲惫。
“宁愿这么辛苦,也不愿意再寻一门合适的亲事?”他问。
顾鸢愣住,眼神平静的望着他。
他开口解释:“平西伯世子不行,但总有合适的。”
这是魏阙第一次说起她的事情,顾鸢既不生气也不伤心,想必这也是魏阙心中的疑惑,那真诚点告诉他也无妨。
“寻到一门亲事嫁过去,然后生一个又一个的孩子,然后看着或者要主动贤惠的给丈夫纳几房妾室?再然后呢?”
“首先,我接受不了丈夫纳妾,其次,我没那么喜欢生小孩,最后这种一眼看得到尽头的生活我不喜欢。”
“但我在道观不一样。”
“我随时随地出门,没人指责我不安分守己;我穿街走巷卖丹药,没人骂我抛头露面丢了府中面子;我每天还有很多期待,未出炉的丹药,未去过的山川,未吃过的美食,甚至某个山巅上的日出我都很期待。”
“我不觉得我辛苦,我很快乐。”
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说,看着她眼中的向往,他感觉自己像只即将溺水的鱼,看着她翱翔着飞向更远的山巅。
他有些恶念,想折断了她的翅膀,留在他身边。
她会恨他吗?
她恨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金器铺子打的首饰他已经拿回来了,只是她好像不会收,他也没理由送。
他沉默着一直没说话,顾鸢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发什么呆?难道这么快你就对找仙草不感兴趣了?”
“你不也是不想成亲?不想就不成呀,也不必把自己困在寺中,就跟着我去流浪,陛下总不会派人把你抓回去吧?”
“我其实没有不想成亲。”
闻言顾鸢瞪大了眼睛,整个八卦脸有些兴奋。
“你想成亲你去出家?”
说完她感觉不对,望向魏阙:“你有喜欢的姑娘啊,快说说,她伤害你了?心灰意冷到要出家了?”
魏阙瞧着她这兴奋劲,气闷。
就那么静静的望着她,如果他告诉她,因为喜欢的姑娘去了道观,她会怎么样?
想到了她刚才的那些话,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她没有伤害我,只是被别人伤害了,心灰意冷。”
顾鸢啧了一声,还是一个三角恋?
“那你出什么家?出家了等她走出来岂不是又嫁给别人了?”
魏阙闻言笑了一声。
顾鸢望着他这张脸,是能够抱着手机舔屏的程度了,她也花痴,但尚有自知之明能克制她的行动,远观而已,近看……不敢近看。
她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姑娘不喜欢他,喜欢别的男人哦。
转念一想,有些时候,美貌也不是能够豁免其他全部缺点。
各有所喜吧。
“她不会。”
这笃定的语气,这神情,顾鸢所有的好奇心都被抓起来了。
但魏阙已经不理会她了,走到了旁边的竹匾上翻花干。
顾鸢嘀咕了声小气鬼继续忙事情。
太阳光很好,晒了两天顾鸢又烧火烤了一下,熬夜磨了一天一夜的粉。
魏阙跟着她干活连连叹气,但又无法拒绝。
所有的药材都准备妥当,俩人带着那些药材去了那个破败的清玄观。
道观在西郊的一个小山头上,周围树木也不怎么茂盛。
他们到观前都愣住了,只听说破败,还没想到会有道观破败到连大门都是缺一半的。
“有人吗?”
顾鸢站在门口扬声喊道。
里面无声回应,顾鸢又喊了几声,无人回答。
魏阙道:“咱们另找吧。”
顾鸢没应,“咱们来都来了,进去看看,万一人在睡觉呢。”
说着就踏进了院门,刚进院门,只听到砰!的一声,震得这观门都抖了一下,顾鸢和魏阙面面相觑。
“这是后面什么炸了?”
“过去看看。”
俩人急匆匆的跑到了后面,只见一个黑面爆发头,身上依稀还能看得出是件道袍,应是刚从屋内跑出来,顾鸢瞧着屋内被浓烟笼罩,也瞧不出什么来。
他伸手从上往下抹了一把脸,还是满脸漆黑,但眼睛能睁开了。
顾鸢定定的望着他,依稀能看出来是个年轻道长。
他也看到了顾鸢和魏阙,挥了挥衣袖,扬声问道:“你们哪个道观的?来做什么?”
顾鸢笑道:“道长好,我是京都白云观的绝绝子道长,目前暂住杭州,想说来观里借丹炉一用,练两炉丹药。”
那年轻道长神色一冷,沉声拒绝:“本道的丹炉没空,还请道长另寻其他道观!”
顾鸢懵了一下,随后道:“我可以给道长一些银子,不白使用你们的丹炉。”
“使银子也没空,本道要炼丹!”
顾鸢望着那被炸了的炼丹房,一股浓浓的硫磺味,她沉声道:“道长,你这丹房不是第一次炸了吧?”
“反正你一次次炸丹房也练不出想要的丹来,暂借我用三天,我练完我的可以顺便给你看看丹方。”
她的话落,那黑脸道长迟疑了片刻,问道:“以前可练出过什么丹?”
顾鸢回:“美容养颜丹算不算?”
他冷哼了一声,明显是不太看得上。
但不知道怎地又忽然答应了。
“在下知凡道人。”
“如你所见,这丹房现在炸了还没收拾,等我歇会儿才能收。”
“无碍,我可以帮你收。”
见顾鸢说帮忙收,他也不好直接离去,进了屋和顾鸢一起清扫这满屋狼藉。
“道长炼丹多久?”
“半年吧。”顾鸢回道。
“可炸过丹炉?”
顾鸢摇头,“从没有。”
知凡心想,这人莫不是真是个炼丹厉害的道人,或许给他用一用丹炉,能让他看看自己手中的那丹方。
三人收拾了近一个时辰才收拾出来,这道人打来水给顾鸢他们净手,顺便也把自己脸收拾了一下。
竟是一个唇红齿白剑眉星眼的年轻人,只是这气质吧,与魏阙截然不同,魏阙远看是高冷,这小道人像是藏獒。
顾鸢在心里啧了一声,怎么一个个生得这么好看,不是入了道观,就是想入寺庙?
净手后,顾鸢坐在石墩上歇息,这道人冷冷说:“炼丹炉给你用三天可以,不要银钱,若你真能练成丹药,帮我做一件事情!”
顾鸢皱起了眉头,“什么事?”
他看了顾鸢一眼,望向了魏阙,傲慢道:“等你能练出丹来再说吧,谁知你不是江湖骗子!”
顾鸢把自己关进了屋内,练了三天三夜才出来。
她打开屋门的那一瞬间,知凡道人从台阶上一跃而下,冲到了顾鸢面前。
“你要的丹药练成了?”
顾鸢点头,“练出来了。”
“给我看看?”
顾鸢从瓷罐里面取出来一颗,只给看。
不是她小气,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她这是药,并不能随便入口。
知凡望着那漆黑的药丸,表面泛着光泽,一看就不凡。
他望着顾鸢的眼神渐渐的就变了!
“道长名号叫什么来着?”
顾鸢皱眉:“绝绝子。”
只见他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丹方,递给顾鸢:“还请道长兑现诺言,给我看看我这丹方有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