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1 / 1)

“撑船打铁磨豆腐。”

“什么?”

“我说人生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我算是体会到了。”

周景画深吸口气:“时昔姐,我才是磨豆腐的人吧,我昨晚磨了九十斤豆子,连觉都没时间睡。”

时昔扔了袋饼干给她,“拿去补补。”

其实她方才那话真的是有感而发的。

最开始卖豆腐的时候,她只换了黄豆回来,等黄豆数量足够后,她就开始换豌豆。

周家人在宁阳这种国都生活了十几年都没有见过凉粉,治平县应该也不会有。

自古都是物以稀为贵,用豌豆淀粉做的凉粉,不仅卖相好,制作方子也不容易猜到。

为了尽快累计到第一桶金,她这些天来,白天担数百斤豆腐卖,晚上在后院中通宵磨豌豆。

幸好已经累积到足够的豌豆淀粉,否则再持续几天,她这种铁打的身体都不一定扛得住。

时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终于结束了。”

周景画不解:“什么结束了?”

“我们以后不用卖豆腐了。”时昔笑道。

周景画一愣,然后跳起来欢呼:“太好了!”

欢呼过后,她又迟疑道:“时昔姐,我看村里人很喜欢豆腐,要不我们还是继续做吧,少做些也行。”

这姑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典型了,天天喊着不想做豆腐了,现在不用她继续做了,又不想辜负村民们的期待。

“随你开心,我不参与其中。”

听着时昔的话,周景画笑了笑,看着自己起了茧子的掌心。

虽然很累,但少做些,应该是可以的。

时昔将手放在周景画头顶上方,“明天姐带你去县城潇洒。”

周景画惊喜抬头,然后就感觉头上被人一阵撸。

周景画:“???”

周景画:“!!!”

等她反应过来时,时昔已经担着豆子跑远了。

“你又欺负我!”周景画拔腿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挑着两百多斤豆子的时昔。

两人回家的动静很大,叶晚瑜赶紧跑到院子来看。

“景画,你头发怎么那么乱?娘帮你理理。”

周景画不在意地扒拉下自己头发,气哼哼道:“时昔姐揉乱的,她就喜欢欺负我!”

时昔哈哈大笑,拉着时昔裤脚的周景棋也笑弯了眼睛。

“景棋,你给我等着,看我待会怎么揉你头发。”

周景棋吓得往时昔腿后躲了躲,被时昔抱了起来后,他又对着周景画做了个鬼脸。

周景画:“……”

这弟弟是真的不能要了!

时昔看着姐弟俩的互动,心中觉得好玩,周氏夫妇也不知道怎么生的,生了两只狐狸和一只哈士奇。

看周景画还是那副气哼哼的模样,时昔道:“好了,我道歉,今晚带你们吃烤肉。”

烤肉?什么样的烤肉,话本里面那种吗?

一个时辰后,周景画疑惑地看向时昔。

“时昔姐,不是烤肉吗?你刷石板干什么?”

话本里的烤肉,不是那种串着肉块烤么,要不就用泥封着烤,跟石板有什么关系?

还有……

“这是什么肉,怎么那么薄,从来没见过呢。”

时昔皱眉,挥手将周景画赶到一边去。

“找你弟要游戏机玩,别来烦我。”

另一边,叶晚瑜攥着五十文钱去了邻居张家。

“是叶妹子吧,快进来,最近活计多,院子没收拾,别介意啊。”

赵秀翠跟周家算不上陌生,周家不少用具都是借她家的,连最开始用来做豆腐的黄豆也是。

这些天里,时昔每天都会给她八方豆腐,她也不白拿,会顺手去地里拔些菜让她带回去。

这还是她第二次见到叶晚瑜,第一次是看到她坐在囚车中。

当时离得远,只觉得叶晚瑜气质温婉,如今细看之下,心中更是羡慕不已。

她们都育有十几岁的孩子,叶晚瑜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

在家养了近十日,每天都有好食材吃着,叶晚瑜已经恢复了落难之前的姿容,即便穿着粗麻衣服,看起来也柔美得很。

叶晚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秀翠姐,我想跟你买只鸡,你看方便吗?”

“哎,哪有什么不方便的,走,跟我去那边挑,选中哪只买哪只。”

叶晚瑜被她拉着去看鸡,她根本看不出好坏,只得随便选了一只,赵秀翠又热心地将鸡帮她宰杀清洗。

不过,在付钱方面叶晚瑜很坚持,看赵秀翠又给她装了二十个鸡蛋和一篮子菜,就将剩下的十几文钱一同给了她。

“哎呦,你给多了,以后要菜就来我地里拔啊。”

赵秀翠将叶晚瑜送回周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周景画正在打扫院子,见此情景惊讶道:“娘,你怎么买这么多回来,我们哪吃得完。”

叶晚瑜歉然地看了看时昔,她方才不知如何拒绝。

时昔解围道:“景画,将菜拿去洗了,吃不吃得完,你晚上就知道了。”

“好,时昔姐,我马上去。”

周景画过去提着两个篮子就往厨房走去。

晚上七点,一切准备妥当。

时昔将借来的躺椅放到后院,又将周景书抱到躺椅上,还贴心地给他盖了条小毯子在腿上。

周景书抓着毯子的手紧了紧,“谢谢时昔姐。”

时昔爽朗一笑,走到石板边坐下,开始烤肉。

她先在石板上刷了层鸡油,早已烧烫的石头上立即滋滋作响。

时昔拿过薄牛肉片铺上,动作麻利地翻着面。

明亮的帐篷灯挂在旁边的竹竿上,照得石板上的牛肉片焦黄诱人。

“时昔姐……”

周景画将手中的碗递过去。

时昔看都没有看那碗一眼,将烤好的牛肉夹入旁边的碟子里。

周景画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时昔将那碟牛肉递给了她大哥。

“尝尝这牛肉,看喜不喜欢。”

周景书无视那几道灼热的目光,接过牛肉就夹了片入口。

佑朝禁杀牛,他只在今年的琼林宴上吃过,但那牛肉口感就差上许多。

盘中的这些牛肉,面上刷了香料,烤得外硬内嫩,咸香又无半分腥臊。

“时昔姐烤得真好。”

“行,你先吃着,我再去给你烤些鸡肉和藕片。”

周景画看了看时昔继续烤肉的身影,走到周景书旁边道:“大哥,给我也尝一片吧。”

“不给,你自己烤去。”周景书拒绝得很干脆。

周景画嘟囔:“……小气。”

周景书不为所动地继续吃。

见他态度坚决,周景画只得又坐回石板边,正好看到她爹将烤好的肉夹到她娘碗里。

叶晚瑜夹了块肉入口,笑着赞道:“夫君烤得很好吃。”

“那我再给你烤些菜,光吃肉容易腻。”

叶晚瑜夹了块肉喂给他,“你先给自己烤吧,别总顾着我。”

“轻眉喂我便好。”周明世看向叶晚瑜的眼中满是情意。

周景画叹气摇头,算了,她自己烤吧。

从旁边抽出两双筷子,递了双给同样眼巴巴看着的周景棋。

“弟啊,别怪姐姐不照顾你啊,你爹娘都不管你呢。”

周景棋转头看了看她,也不去接那双筷子,跑过去抱住了时昔的腿。

“时昔姐姐,我也想吃牛肉。”

“好,想吃薄的还是厚的?”

“薄的。”

“萝卜也好吃,帮你也烤上吧。”

“……谢谢时昔姐姐。”

周景画:“……!!!”

“时昔姐,你偏心!”周景画站起来嚷道。

时昔笑看着周景画,对着她耸了耸肩。

“你们!哼!我自己烤就是了。”

这顿烤肉持续了两个时辰,几乎将时昔当初准备的户外徒步食材都吃了个干净。

周景画满足的打了个嗝,她以后也得找个好夫君。

就跟她大哥和娘那样,全程不用自己动手。

等等……怎么哪里有点奇怪呢……

……

……

四月四日,时昔来到这世界的第十日,她终于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两人各背着个大背篓并肩而行,一路嬉笑打闹,颇有几分踏青郊游的感觉。

走了一个时辰后,周景画就感觉疲累起来,她将背篓放下,坐在路边使劲揉着疼痛的肩膀。

托卖豆腐的福,她走着一个时辰腿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但她的肩膀还未习惯。

她背着的豌豆淀粉顶多四十斤,前面路程还好,后面越走越觉得沉重,跟她当初挑水时的感觉很相似。

时昔没有帮她的意思,这些事情得她自己去习惯,别人能帮一次,帮不了一辈子。

周景画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歇了会儿后,又强忍着肩疼继续行路。

就这么又走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看到了治平县城的西城门。

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的路程,对于时昔而言只能算热身,即便背着百余斤的东西,她也呼吸平稳,步伐矫健。

“时昔姐,怎么才能变成你这样?”周景画喘着气问道,这话她早就想问了。

这个问题特别简单,时昔不假思索地道:“你去重新投胎或者去做梦试试。”

周景画:“……?!”

“你又逗我,我不管,我累了,你拖着我走吧。”

周景画扑到时昔的背篓上,耍赖道。

不远处的城门口。

“李守正,你看右边走过来的那个,长得也太美了吧!”张喜碰了碰李远的胳膊,示意他往前看去。

李远皱眉不理,继续检查面前这个生面孔,他刚调来治平县,好多人都还不认识,得仔细些。

胡铁一听有美人,连忙从旁边走过来,“哪里?在哪里呢?我也要看!”

张喜紧盯着右前方,听到这话顺手一指。

“哇,李守正,你也快看啊,真的好美,等等,还不只一个美人,她背后还有个。”胡铁大声咋呼起来。

城门口的人闻言纷纷往那边看去,渐渐地堵住了门。

“干什么?!别在这里堵着!”李远连忙过去推人进城。

他嘴里喊着,心下也不免好奇起来,转头看去,只见右前方走来两名纤细高挑的女子,即便穿着粗布衣服,也未损她们的美貌。

特别是高个的那女子,生得极美又没有半分柔弱之感,修长的腿迈着沉稳的步子,看起来很是英姿飒爽。

待两人走到近前,李远一把推开傻笑着的胡铁和张喜,刻意板着脸问道:“姓名,来处。”

时昔微垂眼眸看了他一眼,约莫二十岁左右,皮肤偏麦色,板着有些清秀的脸,眼神倒挺温和。

“我是时昔,她是周景画,我们都是从南洛村来的。”

南洛村?姓周的姑娘?

李远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孩,他想起来了,是前些时日随父归籍的那个小姑娘。

思及此,他语气不由软了些许,“将你们的背篓给我检查一下。”

时昔和周景画放下背篓,提到他面前。

李远拿开上面盖着的稻草,仔细翻看了一下,确认里面并没有违禁物品后,又将稻草仔细地盖了回去。

“没问题,走吧。”

时昔点头道谢,带着周景画走过城门,顺着中贯街往城里走去。

“李守正,就这么让她们进城啊?”胡铁凑过来道。

李远横了他一眼,“小六,我们是城守,不是山匪贼人,别学那些兵油子说话。”

这治平县的风气实在差,上头不管事,下头混日子。

“可惜了……”胡铁看着时昔的背影。

“啪!”李远狠狠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你是没见过女人么?!”

“是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老大,我刚才仔细看了,那姑娘眼珠是紫色的,比你还高呢,那身段……啧啧……”张喜眯着小眼睛回味起来。

李远一把将他推开,“少说这荤话,快去检查那辆牛车。”

将他们撵开后,李远又望向中贯街,可惜已经看不到那两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