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1 / 1)

三日后。

明媚的阳光洒在院子中,素白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滴水的被单,让其更加舒展开来。

叶晚瑜看着那些绸面被套,满眼都是笑意。

“你就是周夫人吧,哎呦,长得真美啊,衣服也好看。”

叶晚瑜闻声看去,见外面有个四十余岁的妇人正拉开院门进来,她身穿天蓝色绸衣,头上别着朵大红色的牡丹花,看起来很是打眼。

妇人看着叶晚瑜白皙柔美的面容和穿着深蓝绸缎的高挑身段,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都已经成犯官夫人了,还穿得这般招摇!

那身衣服指不定是在谁那里求来的呢,长得美就是好啊。

叶晚瑜听她夸自己做的衣服,眼中笑意又浓了几分。

她前天用绸布赶了套女装出来,但时昔说她得干农活,那件衣服的款式不适合,还给她重新画了个衣服样式。

时昔不需要的这件,她就将尺寸改了改,自己穿在了身上。

“你是?”

其实叶晚瑜看她那打扮就已猜出了她的身份。

果然,那妇人抚了抚头上的大花道:“我是治平县城的钱媒人,今儿天气好,来给你们送送喜气。”

叶晚瑜皱眉,景画才十五岁,不急着议亲。

“我家景画还小,再留几年也行。”

“景画?你是说周姑娘,不,你误会了,我是给时姑娘说媒的。”

叶晚瑜一愣,然后就放松了下来。

时昔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知何时会突然消失,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结亲。

“钱媒人请回吧,时姑娘暂时无意成亲。”

钱红桃连忙抓住叶晚瑜的手臂不让她离开。

“周夫人,时姑娘是你远亲,她父母不在此处,你帮着相看也是应该的嘛。”

“抱歉,我无权也无意关涉她的亲事,钱媒人请回吧。”

叶晚瑜用力抽回手臂,后退了好几步。

“话不能这么说,时姑娘都二十了,今年就得交五倍的丁税,而且啊,她不成亲,别人说着也难听不是。”

“嘴长别人身上,爱说什么是他们的事,成亲事关重大,自然不能马虎,时姑娘聪明能干,总能自己找到如意郎君,钱媒人请回吧。”

钱红桃见叶晚瑜语气坚决,心中恼火得很,这女人如今连落毛的鸡都不如,不知道在那里装什么。

“周夫人,我可是县城有头有脸的媒人,说句话就能影响别人的姻缘,你好好考虑下吧,你家女儿也快到成亲年龄了。”

叶晚瑜深吸口气,这人还威逼上了。

“钱媒人请回吧。”

说完这句话,她就回周景书房间去了。

“你!给脸不要脸是吧,你给我等着。”

钱媒人本想离开,但想起马家许诺的一百两银子,又不甘心这么放弃。

“周夫人,请我说媒的可是县城马家,县太爷是他家姑爷,家里还有赌坊和粮行,你好好想想,事成了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见叶晚瑜没有开门,钱媒人坐回院外的驴车中,她不能白来这么一趟。

“娘,外面来了什么人?可是媒人?”

后面那几句话实在大声,他想不听到都难。

“是县城里来的媒人。”

周景书皱眉,“景画才十五,现在嫁人太早了。”

“那人是来给时姑娘说媒的。”

周景书手中的平板掉了下去。

“景书,你怎么了?”

周景书将平板放到旁边,翻身躺下,“娘,我想睡觉了。”

“好,那你休息吧。”叶晚瑜坐到桌边缝衣服。

景书似乎有些不对劲……

两刻钟后,时昔他们说说笑笑地回家。

钱红桃连忙从驴车中下来,她方才一眼就看到了时昔。

走近再细看,立即倒吸了口气,难怪马三少那么急切了,确实貌美得很。

周景画不悦地上前两步挡住她的视线。

“你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钱红桃将视线移到周景画身上,这小姑娘也是个美人胚子,再等两年来说媒的肯定不少。

即便受她爹犯官身份牵累,也能纳为妾嘛。

不过,现在还是先搞定马三少的事。

“时姑娘,我是县城数一数二的媒人,是来你送喜的,马三少看上姑娘了,急着让我来说亲呢。”

“马家?开赌坊的那个?”时昔面色冷了下来。

周景画也想起前几日卢大水他们说的那些事了,顿觉恶心。

什么狗玩意,居然还敢肖想时昔姐?!

钱红桃以为时昔动意了,忙再接再厉道:“这马家可了不得,家里出过当官的,现在还跟宁阳那边有联系呢,他家……”

“停,我对马家无意,请回吧。”

钱红桃没想到时昔拒绝得这么干脆,急切喊道:“马三少前几日见了时姑娘就茶饭不思的,抬回去了肯定日日娇宠着。”

时昔没有注意这句话的意思,周景画却直接炸了毛,她抄起墙边的扫帚就朝钱媒人打去。

“滚!你给我马上滚!让那个马三也滚远点!竟然用妾来侮辱时昔姐,狗东西!”

钱媒人被打得一个激灵,赶忙往院外跑去,钻进驴车前还被周景画打了好几下,疼得她嘴里直叫唤。

“气死我了,马家那些恶心玩意!”周景画将人撵跑后,走回来时还满脸气愤。

叶晚瑜此时也从房间中跑了出来,气得直喘气。

时姑娘是何等人物,居然想让她去当妾,妾的身份低贱如奴,马家怎么敢?!

“时昔姐,你进来一下。”房间中突然传出周景书的喊声。

时昔连忙跑进帐篷,“怎么了,是不是腿又疼了?”

周景书眼圈微红地看向时昔,“时昔姐,我心里难受。”

时昔松了口气,还以为他膝盖又痛了呢。

拍了拍他身上的薄被,时昔道:“难受就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

“睡不着……”

“闭着眼睛,我在这里陪你。”

说完这话,时昔摸了摸他散落在枕边的柔顺长发,嘴里哼起轻柔小调。

半个时辰后,时昔小心翼翼地离开帐篷,往后院走去。

她今天准备将育苗成功的红薯、辣椒和番茄都栽在后院开出来的地里。

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晚,她就检查过那袋红薯,不出所料,里面果然有块黑色的石头。

至于那些红薯,她烤了一根来吃,确实如那老妇人所言,又甜又糯,她就留着当粮种了。

辣椒和番茄种子则是从她带来的那些食材中取出来的,泡在竹筒里每日换水,发芽情况都挺好。

昨日听张林木说他今天上午要种菜,她就带着周明世和周景画过去学习种菜的方法。

时昔走到后院时,父女俩已经将土坑挖完了,就等她去下苗。

三人忙活了半个时辰,终于将苗都摘好了。

周景画杵着锄头道:“时昔姐,今天中午再烤只鸡吃吧,我想吃昨天那种椒麻味的。”

时昔答应得很爽快,“你去买两只鸡回来,我给你做只烤鸡,给你哥炖一只。”

周景画想着自己的零用钱只有二十文了,只得摇头道:“我买不了两只,还是算了吧。”

“你不是有五百文么,这么快就用完了?”时昔诧异。

周景画笑道:“我攒了四百五十文呢,拿五十文出来吃就够了。”

没想到这小姑娘还记得存钱,“你去我那拿五十文买吧,记得多买些新鲜鸡蛋。”

“谢谢时昔姐,我这就去买。”

因为在村里卖豆腐,如今她跟村人熟悉了很多,也大概知道些村人情况。

虽然买鸡有些不容易,但只是两只的话,倒也不难。

午时,周景画吃着她心心念念的椒麻鸡,疑惑地看向桌上的两道鱼菜。

余亭之前送来的鱼前日就吃完了,这鱼哪来的?没看到时昔姐去河边啊。

时昔舀了勺鱼汤,“也是余亭送来的。”

“他还送啊,我都没有将豆腐卖给他了。”

周景画现在每日就做一百二十方豆腐,全都换给了村里人,每家只给换四方。

“不是免费,他做中间商,我将需求给他说,他跟村人买了给我送来,他赚点差价,也是辛苦钱。”

周景书看着碗里的鱼汤,余亭么?

……

午后,一群五六岁的孩子跑到周家院外。

时昔正在院子里做竹编,她上午跟张林木学了下,上手倒是不难。

“大哥,快把周景棋叫出来吧。”刘禾草低声提醒陈定福。

陈定福看看自己那些小弟们,张了张又闭上了,喊不出口。

“张石,你喊。”

张石摸了摸后脑勺,看了眼院子里的时昔,缩了缩脖子,没敢出声。

时昔耳力极佳,听到那些孩子的对话,有些哭笑不得。

她有那么吓人么?

难怪都说小孩的感知是最强的,她还未暴露另一面呢,这就害怕上了。

“景棋,你出来一下,有朋友找。”

算了,还是别让这群孩子为难了。

周景棋快步从后院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时昔给他编的竹蜻蜓。

见他出来,众小孩松了口气,将他叫到了院子外面。

“这些是我们上午捡的花瓣,你看看要给我们多少块饼干。”

陈定福指着地上那一大堆叶包说道。

昨天下午周景棋找到他们,说用饼干跟他们换花瓣。

那饼干很好吃,他们就答应了下来。

七人捡了很多,来之前他们一起算过,但没人算得清。

刘禾草出主意说让周景棋看着给,给多了算他们占便宜,给少了也是他们活该。

他们这么随意,周景棋却不打算如此,他认真地数了数地上的叶包,“该给你们三百九十个饼干。”

时昔诧异,这孩子还未满四岁吧,算数能力惊人啊。

陈定福和刘禾草对视一眼,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周景棋果然给多了。

周景棋注意到他们神情,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你们是自己算不清吧,我算给你们听,仔细听着啊。”

“这里共有二百三十四个叶包,三个叶包才有我那腰包大,所以只能算七十八个腰包,每个腰包给你们五个饼干,所以我要给你们三百九十个饼干,谁也没有占便宜。”

陈定福摸摸后脑勺,红着脸点头道:“是的,就是这样的。”

即便方才周景棋说得很清楚,他听着那些数字还是觉得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怎么从二百多变成三百多的。

他那些小弟们也一样,听得晕晕乎乎。

吴浩转了转眼珠,恭维道:“棋哥算数可真厉害。”

之前还是周景棋,现在就开始叫棋哥了,在他们这些孩子看来,谁厉害,谁就是哥。

“对,棋哥,你教教我们吧。”刘禾草跟着说道。

听说算数好的能在县城找到轻省活计,他跟着周景棋学几年,长大了肯定能找到好活计赚大钱。

张石左右看了看,也跟着喊道:“棋哥,你最厉害了。”

周景棋面露为难,“可是……”

见他犹豫,刘禾草又道:“只要你教我,我以后都听你的。”

周景棋又看了陈定福一眼,还是那副为难的模样。

众人立即转头看陈定福,陈定福又摸了摸后脑勺,他虽然是这群的老大,但算数确实不行。

被看得脸热,陈定福红着脸道:“棋哥,我们都听你的。”

“啪啪啪……”时昔在院子里听了全过程,笑着给周景棋鼓掌。

这孩子太厉害了,这才半日功夫,就收了七个小弟,长大后可不得了。

“时昔姐姐,能给我再做些饼干吗?我还想请他们喝糖水。”

时昔知道他这是要立即收买小弟心了,答应得很爽快:“请你朋友们进院子来吧,我立即给你们做。”

陈定福七人跟着周景棋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谢谢琪哥。”

周景棋背着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