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文竹带着人从侧门进入医馆后院,牛车也驾了进去。
时昔直接从牛车上搬下来八个遮得严实的大箩筐。
什么东西?草药?
齐文竹上前去揭开盖子,刚看到里面的物什,他眉毛就抖了抖。
一整个箩筐都是,她哪里找到这么多的?
等等,这些箩筐里不会都是吧?
待全部揭开后,齐文竹眉毛不抖了,他直接心跳加速。
这时昔到底是什么来路?
“齐老板,报个价吧。”
齐文竹拿了几只鹿角细看。
断面平整新鲜,看得出是自然脱落,且脱落时间不到二十天,角分枝多,长度两寸以上,表面呈棕黄色有光泽,角尖平滑。
是上好的梅花鹿角。
“时姑娘,鹿角不比鹿茸,你这也是自然脱落的,我只能给你算六两。”
时昔笑了,“齐老板,这个价可不行。”
虽然她也不知道佑朝的价位,但是买卖嘛,谈价总得有来有回。
齐文竹也笑了,“时姑娘,我开店一年以来,收购价从来都是比另外几家高的,姑娘不信,可以去打听。”
要不是看这些鹿角有六七百斤,他也不会开到六两的高价。
毕竟这些鹿角他自己入药肯定用不完,还得再转卖,费时费力得很,赚少了,他可不干的。
时昔拿起根鹿角,将断面处放到齐文竹面前,“齐老板,我是想长期合作的,但你眼神不好,我就得再考虑考虑了。”
齐文竹一愣,接过那根鹿角对着阳光重新看起来。
细看之下,他才注意到鹿角里面有跟非常浅淡的红线。
他从小跟药材打交道,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梅花鹿角。
“如何,你现在觉得该是什么价?”
齐文竹想了想道:“这鹿角是特别,但我还不知道具体药效,钱不好开。”
时昔笑看着他,“所以呢?”
齐文竹张开手掌比了个数,“我负责卖,我们五五分账,如何?”
时昔爽快应下,“行,你先预支我五百两。”
齐文竹一噎,这人还真半点不吃亏啊。
不过,她带来好几百斤鹿角,先预支五百两也不过分。
谈妥了鹿角交易,就该谈轮椅的事了。
“醒醒,该我们的小天才出场了。”
小天才?孔榛一听这话立即清醒过来,他抱起身边的大布包慢慢爬下牛车。
“这又是要卖给我什么?灵芝吗?倒也可以。”
齐文竹走到时昔身边,期待地看着布包。
可是,看起来即不像灵芝,也不像人参。
不得他继续猜测,布包已经展开,露出里面大大小小的零部件。
“一堆黑色木架子?能干什么?”
“嘘,别说话,仔细看我组装就行了。”孔榛皱眉,这人话真多。
齐文竹告诉自己不要跟小孩一般见识,闭嘴静静地看他组装。
不消片刻,一辆新轮椅就完成了。
齐文竹看得新奇,他还是头次见这般做轮椅。
孔榛给他展示了轮椅的功能,还让他坐上去亲自感受了一番。
时昔将轮椅重新拆开包好,“如何?分你两成。”
齐文竹想起了什么,大笑起来。
“哈哈哈,时姑娘是爽快人,这事交给我。”
……
杜府。
清风拂过,岸边的垂柳随风摇曳。
几片柳叶随风飘扬道湖面上,荡起细小涟漪。
“垂杨拂绿水。”
杜庭雪举起白玉杯遥遥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当敬李太白。”
语毕,他端起手中的白玉杯仰头饮尽杯中酒。
“都说诗仙爱饮葡萄酒,我以前不觉,今日在垂柳下再饮,确实颇有一番风味。”
远安接过他手中的空酒杯放到旁边石桌上。
“公子,我们回屋吧。”
杜庭雪将手抬到眼前,看着上面斑驳的光点。
骨节分明的手指渐渐握成拳,他将手放到腿上。
阳光晒过的温暖立即被刺骨冰凉替代,本就紧握的拳头又紧了几分。
七年了……七年了啊。
他闭着眼,仿佛还能回忆起曾经策马奔腾的潇洒,那时的风很凉,云很蓝。
远安见他苍白的手背上已经显出青筋,心中叹息一声。
“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去江州?”
杜庭雪睁眼,看着湖面上浮沉的柳叶良久,才淡淡开口。
“明日吧。”
他本是打算去江州游画航的,途径治平县时正遇雨天,受伤的腰背酸痛难忍,便随便买了个宅子留下治疗。
没想到小小的县城,也有医术高超的大夫,仅施了一次针就缓解了他的腰痛。
今天已是停留此处的第三日,本来就没什么乐趣的地方,是该离开了。
他话音刚落,就远远跑来一人,那人身姿矫健衣着利落。
“公子,齐大夫求见。”
杜庭雪微扬眉梢,三日前,请来的三个大夫中,两位已经年俞花甲,唯有那齐文竹不及弱冠。
也唯有齐文竹用银针就缓解了他的疼痛。
离开之前见一见他也无妨。
“让他过来吧。”
齐文竹抱着麻布包跟在远牧身后,他上次来时有些匆忙,只记得房间中布置得雅致。
此处跟着穿过花园,路过假山,再沿着湖边垂柳行走,他心中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走到杜庭雪面前,齐文竹放下麻布包,拱手恭敬行礼。
“杜公子,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杜庭雪看着他笑弯了圆眼睛,方才抑郁的心情也稍好了些。
他轻轻摆了摆手,立即有人为齐文竹端去把檀木椅。
齐文竹看了眼椅子并没有坐下,他蹲下去将带着的麻布包揭了开来。
湖边的众人纷纷看过去,越看越狐疑,这齐大夫莫不是来逗乐子的?
杜庭雪问:“这是何物?”
就是要这表情,这是越疑惑,待会效果就越好。
齐文竹轻咳一声,掩去心中的那些小九九,“杜公子别急,且看我组装。”
杜庭雪疑惑:组装?就靠这么些零散的木头?
齐文竹享受着众人惊诧的目光,手上动作越发熟练迅速。
为了这一显摆,他昨晚躲在房间中偷偷练了八次。
初印象很重要,就是要一鸣惊人!
“好了。”齐文竹侧身退开几步,让他们能看得更清楚。
杜庭雪诧异地睁大眼,那居然是辆轮椅,那轮椅通体黑色,泛着淡淡光泽,线条流畅优雅,全身无半点珍宝装饰,看起来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远安,快推我过去。”
杜庭雪双眼紧盯着轮椅,催促道。
当两个轮椅放在一起时,即便杜庭雪身下的轮椅襄玉嵌金,众人的目光还是被黑色的那辆吸引过去。
“杜公子不防坐上去试试。”
齐文竹看出他心中喜爱,提醒道。
远安看着轮椅有些迟疑,这轮椅是那么多块组装起来的,不会散架吧……
齐文竹看出他的疑虑,用力拍了几下轮椅的椅背,看起来单薄的轮椅却纹丝不动。
“远安,快点。”
远安立即弯腰将杜庭雪抱了过去。
刚放进新轮椅,杜庭雪的身子就往下滑去,齐文竹知道他腰骨受损无力,连忙从椅背底部拉出三条带子将他固定在轮椅上。
杜庭雪轻轻舒出口气,一坐上这轮椅他就觉得肩背轻松了许多。
他摸了摸小腹上的带子,触手细腻柔软。
“这是羊皮?”
“是的,用草药处理过,羊皮本身就能拉伸,经过编织后更是结实耐拉,松开后又可以隐到座椅下去。”
“确实有巧思。”杜庭雪赞道。
“杜公子别急着称赞,否则待会就找不到话了。”
齐文竹示意远安仔细看他的动作,按照孔榛的步骤仔仔细细将那些功能演示了一遍。
最后还指着三根横杠说道:“只要将这三根提起来,轮椅就可以折叠起来,方便携带。”
杜庭雪早就听得心痒,等齐文竹说完,他就兴致勃勃地试用起来。
最后,他没让远安推,自己用手握着手推圈,在湖边的小道上来回滑动。
轮椅轻便,移动起来也顺滑,特别是扶手,柔软又大小适中,手搁在上面很是舒适。
“齐大夫,这轮椅作价几何?”
齐文竹转了转眼珠,这杜公子出手阔绰财大气粗,出身不凡又特别喜欢这轮椅……
有钱不赚是傻子!
齐文竹立即决定将原先的价位提高两倍,“杜公子,只需一千两即可。”
“齐大夫,你想必是误会了什么。”
杜庭雪笑看着齐文竹,狮子大开口也得有个限度。
这轮椅再精巧,终归没有别的珍宝附加其价值,哪里能值那么多钱。
他是钱多,但真的不傻。
“杜公子,价值是对比出来的,我先带着轮椅回去,你再考虑考虑,需要的话,派人去益生堂通知我一声便是。”
齐文竹也不谈价,直接要带着轮椅走人。
“公子?”远安询问。
“抱我回去。”
杜庭雪刚坐回原来的轮椅,就看到齐文竹提起折叠好的轮椅向他拱手告辞。
看着被齐文竹夹在胳膊下的轮椅,杜庭雪觉得腰背上的绑带勒得他呼吸困难,想滑动轮椅,却没有手推圈,扶手上的两排珍珠也硌手。
杜庭雪无奈地笑了笑。
冤大头就冤大头吧,谁让他真的喜欢那轮椅呢。
“远雨,去取银子。”
远牧快步上去拦住齐文竹,“齐大夫,公子有请。”
齐文竹勾起唇角,他就知道对比后,那杜公子就舍得掏钱了。
这样的公子,享受过更好的,自然难以再接受原先的。
齐文竹看着地上那大箱银子,拱手道:“多谢杜公子。”
再次坐到新轮椅上,杜庭雪舒出口气,头在靠枕上轻轻蹭了蹭。
“齐大夫客气了,是我该谢你才是。”
虽然被敲了大笔钱,但这轮椅是真的舒适。
不知是何人的巧思?
“齐大夫,可否带我去见见做出这轮椅之人?”
杜庭雪是真的想结识一番。
“当然,现在就去吧。”齐文竹答应得爽快。
朋友就是有钱大家赚嘛。
想来时昔是会领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