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家后院很大,右边墙角整整齐齐码放着木材,左边是做木工的区域,时昔有时间就会过来和孔榛探讨。
孔榛将昨晚改好的脱粒机指给时昔看。
这脱粒机还是周景书从她平板里的那些书中看到的,周景书照着画了份图纸出来。
虽然有图纸,但有些部分不好做,比如齿轮和链条。
用竹子来做齿轮勉强还行,但链条就无法了,强度不够。
“你有认识的铁匠吗?”
孔榛摇头,孔家世代做木工,跟铁匠没有什么交情,村里也只有石匠。
时昔无奈,她认识的工匠就孔榛,别人她也不知道技艺如何,也不能随便信任。
看来这些匠人还得多认识几个,还有做陶艺的,她那点手艺做简单物件还行,复杂了就抓瞎。
“这样吧,你先用黑铁木做,卖图纸时说仔细些。”
孔榛诧异,“你已经找到买主了?”
“是有个人选,但不敢保证他会买。”
“哦 。”孔榛没细问,他只对研制感兴趣,买卖的事,时昔去做就行。
时昔之前给了他一沓图纸,有些标了尺寸,有些却只画了个正面的样子,具体构造还得他自己研究。
当然这也难不到他,只是还有几样是连正面图都没有的,时昔只说了功能要求,做起了就难了很多。
孔家人没种过地,这些农具,他就是抓瞎,只能边做边用外面的野草测试。
本以为时昔能说得详细些,哪曾想她也没干过农活。
一人抓瞎变成了两人。
这两日他们就在试验一把割麦刀,怎么试都觉得不够优良,院子里到处都是废料。
他们都是有想法就动手的性格,便各自待在一处,先在沙盘上画出草图,再自己拿木料做出实物来。
时昔做的那把割麦刀,刀口很长,向下倾斜着,手柄长两尺左右。
孔榛做的那把手柄比她的还长,刀口部分如握着的手掌那般,上面三根没有刀口,刀口在最下面。
“你这有点复杂啊。”
孔榛轻哼:“再复杂,也比你那收割车简单!”
“那你这个怎么用?”
孔榛提着手里的半成品,“带上你方才做的那把,咱们换着试试。”
时昔点头:“也行,就是旁边没野草了,我们得走远点。”
“我知道,那些就是我割完的。”孔榛快步往外走去。
“哎呀,辛苦我们小榛榛了。”
“别这么叫我,要叫我天才!”
“……小天才。”
……
同一时间,周家院子。
“哎呦,周夫人,真巧啊,每次来都遇到你在晾衣服。”
钱红桃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就自己打开竹编院门走了进去。
进到院子后,钱红桃看着竹竿上晾着的衣物啧啧出声。
瞅瞅这些衣服,件件都是绸缎的,这周夫人可真辛劳啊。
叶晚瑜见她又不请自来,不想听她废话,衣服没晾完就准备进屋。
“哎,周夫人,你别走嘛,你先坐下来听我说啊。”
钱红桃跑过去拉住叶晚瑜的手臂不让她离开。
“请你放开我。”叶晚瑜不悦道。
周明世听到动静,从后院一出来就看到这情形,立即上前推开钱红桃,将叶晚瑜护到身后。
“有话好好说,别拉扯我家夫人。”
“夫君。”叶晚瑜侧身搂着周明世的腰,语气软了下去。
周景书方才也跟着父亲出来了,他硬着语气道:“我们上次已经很清楚了,你请回吧。”
钱红桃看向轮椅上的周景书,上下打量一番后惋惜地叹了声。
“哎呦,小郎君长得真俊啊,可惜残了腿,不然钱媒人我定能帮你找个好人家入赘。”
听说是个探花郎,但除了功名又废了腿,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受苦受累,更别提还有个犯官爹。
不过,县城里到是有些特殊癖好的,回去给他们递个话,应该有得赚。
“请你离开,我家不欢迎你。”周明世说不出骂人的话,只能用严厉的语气赶人。
钱红桃装没有听到那话,马家这次将说媒钱加到了一百五十两,她今天说什么也不能白来一趟。
“时姑娘又不在家是吧,你家周姑娘在家没,我跟她聊聊也行。”
虽然姑娘家做不了主,但也能有些影响嘛,哪个姑娘不想进有钱人家吃香喝辣的。
叶晚瑜一愣,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周明世压抑怒火:“钱媒人,小女才十五岁,再等五年也行。”
“哎呦,周老爷,你自己就那样了,总得为儿女考虑下吧,跟着你们有什么好,哪比得上去马家享福啊。”
“而且,马三少说了,时姑娘和周姑娘每人五百两,抬进马家就给你们……哎呦,你打我干什么。”
叶晚瑜再也听不下去,抄起地上的空木盆就砸了过去。
“滚,我们周家就是饿死也不会卖女儿,你给我滚!”
砸了木盆,又去捡石头砸。
钱红桃叫着躲开,“哪里是卖了,她们是去享福,享福懂吗?!”
“享福?骗鬼去吧,我都打听过了,马三打死了那么多小妾,你还骗我说去享福,黑心烂肺的畜生!”
叶晚瑜见身边没有石头了,就抄起墙边的竹扫帚打过去。
“哎呦,别打了,再打我还手了……”
钱红桃无法,只能往院外跑去,叶晚瑜虽然看起来柔弱,实际上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去,她被追得头都不敢回。
叶晚瑜将她追出几百米才喘着气往回走,这些丧天良的媒人,为了点说媒钱就骗着人进火坑。
她跟赵秀翠打听过了,那个马三少虽然才二十余岁,但已经抬了几十房妾室回去,现在只剩几个在府里。
想到听到的那些惨状,叶晚瑜只要想想就觉骨头发冷。
糟了,她方才好像没有克制好脾气,也不知道邻居看到没,夫君有没有吓到。
叶晚瑜抚了抚跑乱的头发,将纤细的手指伸到周明世面前。
“夫君,你帮我看看,我手指上好像扎签子了。”
周明世当下什么也顾不得多想,拉着叶晚瑜在院子里坐下,低头仔细检查起来,还对着她的手心疼地直吹。
周景书轻笑,能不顾家人强烈反对也要坚持嫁给父亲,哪是什么软弱的。
看来,他们兄妹三人都更像母亲啊,景画那暴脾气也就能理解了。
刚想着呢,周景画就背着周景棋回家来了。
“这是怎么了?这木盆怎么摔坏了?”
捡起木盆,周景画又看到了地上的扫帚。
“哎,这扫帚怎么也断了,你们拿去干什么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绑起来的。”
周景画心疼地摸着扫帚,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叶晚瑜听得耳根泛红,她方才气上了头……
“咳,景画啊,扫帚是我不小心弄断的,我待会重新做一个。”
周明世主动揽下这口锅。
“算了,还是我做吧,一回生二回熟。”
她爹哪会做这些活计,到时候别割了手。
至于木盆,只能让时昔带去孔家让他们修补了,总不能就这么扔了,多浪费啊。
三人都没有告诉周景画马家的事,他们今天拒绝得这么明确了,只要那马家还要脸面,应该就不会再让媒人来了。
“景画,快中午了,跟我去厨房做饭吧。”
“大哥,你会做饭啊?”
周景画惊讶得忘了心疼,跟在周景书身后进了厨房。
“我烧火,你做饭。”
周景书将轮椅滑到灶前,从怀里摸出了那双手套带上。
“你还真讲究,你看看我的手。”
周景画将自己满是茧子的手掌亮给她大哥看,她个姑娘家都没这么爱美。
周景书扫了妹妹一眼,“你不懂。”
周景画没跟他继续说这些,“我只会做豆花和蛋饼,其他的味道不保证,到时候时昔姐找我麻烦,你可得帮我说话。”
跟时昔相处了月余,周景画知道时昔脾气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她不笑的时候,气势真的吓人。
周景书轻笑道:“你那么怕她干什么?”
周景画动作麻利地洗着锅,“你不懂,那是因为她宝贝你得很。”
周景书笑了起来,“时昔姐对你们也很好。”
“那可不一样,我前天问她手套的事,她说她都舍不得带,当然不会给我。”
“哦。”周景书点点头,等着她继续。
“我问她为什么给你了,你猜她怎么回答的?”
“为什么?”
“嘿嘿,不告诉你。”周景画坏笑。
周景书抬头看着妹妹,没有说话。
周景画才不怕他,只是过了会,自己又想说了。
周景画将时昔当时的动作比划了一遍,“其实我当时没有明白。”
周景书笑了,“嗯,我明白。”
周景画见他不说,也没追问,将外面炉子上煨着的鸡汤端进来,全都倒进了大铁锅中。
“你做什么?鸡汤放外面煨着就好,这是时昔姐给余亭炖的。”
周景画倒水的手一顿,她方才已经倒了三瓢水进去,现在再倒回陶罐也晚了。
“哥,我其实就是想做面疙瘩汤,用鸡汤做不就有肉了么,也不用再做面绍子,好吃又方便。”
周景书点了点头,他觉得周景画说得挺有道理的,就专心烧起火来。
时昔回来是见兄妹俩在厨房里,欣慰地笑笑,回来就有饭吃是真不错。
她走到后院揭开中间那口陶锅看去,这汤的味道闻起来怎么这么淡?
等等,她的鸡汤呢?!!
时昔快步踏进厨房,一把揭开木锅盖,很好,鸡汤在这儿呢。
她熬了几个时辰的汤,被拿来煮面疙瘩了!
给余亭准备的补汤,没了!
周景画见时昔沉下脸,缩了缩脖子,悄悄放下锅铲就要离开厨房。
时昔拉住她的后脖领子将她按在灶台上,“周景画,你行啊,给我个解释。”
“我……我……时昔姐轻点。”周景画半点也挣动不了,只得猛给她哥使眼色。
周景书被妹妹看得心软,“时昔姐,是我想吃鸡汤煮的面疙瘩了。”
时昔沉默了会,放开了周景画。
“没事,你想吃就吃吧,余亭今天中午吃蒸鸡蛋就行。”
周景画见危机解除,偷偷对周景书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