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1 / 1)

这日上午,时昔推着周景书顺着村道往西走。

南洛村虽然平坦,但也偶有坡坎,民居有稀疏有紧密,又因为洛风林的缘故,村北边基本都是荒地。

“景书,你看那里如何?形状似矩形,紧挨着洛风林,以后进出林子也方便。”

周景书看了看那处荒地,明白了时昔的意思。

“确实挺不错的,可以修几个院子,中间挖个小湖,湖边种上柳树和月季蔷薇,再修些水榭亭台,夏日乘凉冬日看花。”

时昔轻拍了拍椅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那新居就你设计吧,买地和修房子的钱我们各出一半。”

周景书算了算,他现在有卖轮椅分到的二百两,荒地价钱不高,修房子虽然要花费不少,但修房子的钱还有时间筹备。

他以后多找些图纸画吧,如今只能靠这些挣钱了。

“回去别给景画说,不然她肯定要出钱,出了钱她又得心疼得哼唧半天。”

时昔想起周景画将钱捏得死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啊,就是押送途中饿怕了,总想着存银子傍身。”

周景书想起妹妹当时哭着说要赚钱的样子,眼中闪过心疼。

选好了建房的地,两人继续往村子里面走,荒地倒是有些,但都太零散了,总不能将粮田买来修建。

这是周景书第一次在村里走动,再加上时昔换了叶晚瑜做的新衣,路过的人跟时昔打过招呼后,都忍不住盯着两人瞧。

“那就是周家大郎啊,长得可真俊,就是可惜伤了腿。”

“腿伤了总会养好的嘛,不知道他婚配了没?”

“这你就别想了,那般人物怎么可能会看上咱们村里的人。”

“其实……我觉得他那腿好不了,他们回村那天,我仔细看了看他那腿,骨头都碎了,哪里还能站得起来。”

“唉……可惜了,我方才看他们走一起,还觉得他与时姑娘挺般配的呢。”

“昨天,钱媒人又来了,我路过时听她骂骂咧咧的,好像是马三想娶时姑娘和周姑娘做妾,被周夫人打走了。”

“呸!马家那群狗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路过的张大山听到这句,立即啐了一口。

卢大水道:“马家恐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我们这些住村东的,都注意着些。”

“放心吧,我回去就让家里人多盯着村道情况。”

“就是,不能让时姑娘吃了亏去。”

时昔走着走着突然笑了出来,“我真挺喜欢南洛村的。”

周景书以为她说的是景色,附和道:“蓝天白云,绿苗清河,确实不错。”

“嗯,我也喜欢这景色。”

“我们去村外看看吧,你想将附近村子的孩子都收入学堂,修在村外更合适。”

时昔闻言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这打算的?”

这个计划她从未跟人提起过,周景书怎么知晓的?

周景书笑弯了那双桃花眼。

“时昔姐,我看过你平板里的很多书,知道人才的重要性,而佑朝如今教育普及远远不够。”

周景书说到这里顿了顿,“时昔姐肯定想挖掘和培养出更多如孔榛那般的人才,建学堂是最快的途径。”

时昔看他笑得自信得意,忍着用手指戳他的额头的冲动,“你怎么这么聪敏呢?”

他果然是周家最聪明的孩子,跟他比起来,周景棋确实还得再多努力很多年。

两人顺着洛风林出了到了村东,在村外两里远的地方找到了块近两百亩的荒地。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打算,不如再说说,我这地该如何规划。”

也许她那些平板里的书,让这个少年打开他自己的魔盒。

周景书先指向右边。

“那里建一个学堂,里面收男孩。”

又指向左边,“那里建一个学堂,里面收女孩。”

最后又指向中间,“那里地势最平坦,你应该想开几块田地,旁边还会修个制衣坊收女工,而且我娘会是管事。”

时昔:“……”

什么都让他说了,她还有什么说的?

时昔神情有些复杂,“你还真了解我。”

不仅明白她的想法,还帮她进一步完善了。

周景书对着时昔笑得灿若春花。

……

“村西荒地八十亩、村西水田和旱地各十亩、村外荒地两百亩。你看看对不对?”

书吏将手中墨迹未干的文书递给时昔,时昔认得数字的繁体字形,确认无误后递给陈广远。

陈广远仔细看过每个数字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书吏写了张纸条给时昔,“你去那边将六百八十两银子交了再回来。”

六百八十两银子?!

陈广远捂着心口喘了喘,即便不是他的钱,他也觉心疼。

时昔带了八百两银子来,没想到这些地比预期便宜不少,还真让她捡便宜了呢。

“时姑娘,你还是把余下的银子抱胸前吧,可别被人抢了去啊。”

走出县衙后,陈广远看着时昔背在身后的布包,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这要是被人抢了可怎么办,他这把老骨头也帮不上忙。

“陈村正,别慌,没人抢得走的。”时昔拍了拍大布包。

等两人坐上孔榆的牛车,陈村正赧然道:“时姑娘见笑了。”

孔榆听到他的话,笑道:“我之前也和村正一样,习惯了就好。”

前些时日,时昔将卖鹿角的五百两定金放他牛车上时,任何人靠近牛车三步内,都能让他紧张得抖三抖。

与此同时,益生堂二楼。

“娘,就再留两日吧,齐大夫医术那么好,肯定能彻底治好你的。”

李牛不敢用力阻拦,只得尽力劝着他娘。

张翠莲坚决摇头,“不行,咱们已经用了时姑娘那么多药钱了,不能再多用她的。”

“娘,这是她借我的呢,我以后赚钱了就还她。”虽然时昔没有说,但李牛就是这般打算的。

张翠莲看着高壮的儿子,叹气道:“儿啊,娘的身子,娘自己清楚,我病了十几年了,哪能治好。”

当年她还没出月子,家里就出了事,不仅没有时间将养,还生生累坏了身子,从此就常常卧病在床。

都说坐月子是女人的重新投胎,她这病气得跟她一辈子。

“我可没说治不好,别坏了我的名声啊。”齐文竹推门进来。

张翠莲一见到齐文竹,推开儿子就要下床,可不能再让他施针了。

齐文竹知道她是心疼药钱,“张氏……不,翠莲婶子,你放心吧,时昔付得起你们的药费。”

时昔那些鹿角他已经试了药效,是普通鹿角的两倍,他昨天以高价卖了二十斤给杜子虹,五五分账的钱够治十个张翠莲了。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那么多高品质鹿角,得让她再卖他些,最好全卖给他。

“那……现在花了多少了?”张翠莲小心翼翼地问道。

齐文竹立即给她算了起来,“住两日二两,看诊四次八两,风寒药再加上伙计帮煎三两,施针两次二十两,补气血的药汤二两,共三十五两。”

“奸商!你个大奸商!”时昔进门就听到这话,立即骂道。

齐文竹转头看着时昔笑道:“这可是我亲自看诊,我已经算得很便宜了,不信你去问问杜子虹。”

“就杜子虹那冤大头,你收他三百两都行。”时昔笑着走入病房中。

张翠莲看到时昔就想下跪,被时昔眼疾手快地扶了起来。

“时姑娘,这钱……这钱我们一定还你的。”

张翠莲低着头,不敢去看时昔的眼睛。

这么多钱,她们家如何还得起啊……

时昔看着她枯黄的头发和瘦弱矮小的身体,眉头越皱越紧。

“翠莲婶子,请问年岁多少?”

张翠莲一愣,但她还是实话道:“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

时昔又去问李牛:“你呢,多少岁?”

李牛道:“十六岁。”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难怪这么瘦弱,十二岁就生孩子,这能有好的吗?!

时昔转头问齐文竹,“她可以回家休养了吗?”

齐文竹道:“可以,我再给她施一次针,开些补气血的药,就可以回去了。”

“行,除了那些药,再额外开二十斤红枣和枸杞,一同记账。”

“我不……”张翠莲想阻止,被时昔看了一眼,吓得立即收声。

“一共六十两,先给钱。”齐文竹将手伸到时昔面前。

时昔把手放到他张开的白皙手心上,将他直接拉到了旁边说话。

“我给你做一顿尖椒腊肉,账就划了,如何?”时昔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

齐文竹咬牙:“你才是奸商吧,一盘肉收我六十两!”

他又不是杜子虹!

房中几人诧异地看着齐文竹突然变脸,但又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不由紧张起来。

时昔直起身,大声道:“不愿意啊?那我去找杜子虹啰。”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往门口走去。

齐文竹怒道:“六十两就六十两,你现在就去给我把菜炒了,我施完针就要吃到!”

他这话让房中几人都听明白了,个个目瞪口呆。

六十两的药钱,被时昔一盘菜就解决了?!

“好了,你们也听到了,翠莲婶子以后还我盘菜就好。”

李牛和张翠莲面面相觑,张翠莲抹着眼泪笑道:“婶子给你做一桌。”

齐文竹也笑了起来,他推了时昔一把,“时大善人,还不去给我做菜。”

“齐大夫也快点干活。”时昔拿着食材离开房间。

两刻钟后。

张临去后院拿药,刚进院子就闻到股菜香,他顺着香味找过去,就见齐文竹坐在石桌边吃菜。

“这什么?怎么这么香?给我也尝尝吧。”

张临吸了吸鼻子,边说边将手伸向盘子。

齐文竹看了他一眼,端着盘子退了几步。

“一盘六十两,只这一盘,不给你吃!”

里面辣椒虽然不多,但腊肉装得满满当当的,烟熏的肉香和着尖椒的辛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越吃越有味。

倒也不算很亏,就让时昔做善人吧。

这边,孔榆驾着牛车刚出县城,时昔就问道:“李牛,你会做饭吗?”

张翠莲笑着说,“我经常卧床,基本都是阿牛在做饭。”

时昔点点头,“孔榆啊,你家还能再加他们两人么?也就住十几日吧。”

孔榆笑得爽朗大方,“没问题,待会直接去我家吧。”

时昔安排的人越多,他就越高兴,以时昔的为人,肯定不会让他吃亏。

陈广远家离村口很近,先将他放了下去。

时昔之前让孔榆买了不少糖,陈广远下车时就让他带上了其中一袋。

“这如何使得。”

陈广远推拒,他不过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罢了。

时昔将糖推回去,“劳烦陈村正了,给家里的那些孩子甜甜嘴吧。”

陈广远推脱不过,高兴地提着十斤石蜜回了家。

村里消息传得快,他们回村没多久,半数人都知道时昔买地的事了。

“哎呦,时姑娘可真厉害啊,这才一个月吧,就赚了几百两银子了。”

“是啊,也不知道她怎么赚的。”

“这可不能跟人说,小溪村那个做醋的人家不就将方子捂了几十年么。”

“桃香姐,你之前不是说看到时姑娘背东西进鸿运楼么。”

“我是看到了,但不知道她卖了什么。”

“我听说鸿运楼多了种叫玉雪的菜,二钱银子一小碟呢。”

“那也太贵了,寻常人可吃不起。”

“还是豆腐实在,不知道周姑娘今天下午在哪卖豆腐,我婆婆早上就在念着了。”

“周家厚道啊,每天都能让我们用豆子换豆腐。”

“可不是么,咱们那豆子根本就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