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1 / 1)

“哎,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了?”

“马家出事了,我方才在城门口看到了,啧啧,惨得哟。”

“怎么回事,快给我说说。”

那人压低声音道:“遭报应了呗,马车都被打烂了,上面全是血,那马正磊差点被人劈成两半,下面那处都碎了……”

听的人夹了夹腿,啐了口,“呸,狗玩意,活该。”

“也不知道是哪位壮士干的,实在痛快。”

“这就不知道了,但这么大的事,消息哪包得住。”

“也对,走,去茶楼看看。”

马正磊一行人刚进县城,他被重伤的事就传开了去,到处都是低声谈论的人。

齐文竹正在益生堂看账本,相熟的人就跟他提起这事,他正听得津津有味,马府小厮就找了过来。

“齐大夫,我们马员外有请。”

嚯,来得够快啊,想到能立即得到第一手消息,齐文竹兴奋地跟着小厮离开。

“你家三少是怎么伤的啊?”齐文竹跟那小厮打听。

小厮摇头道:“我只是来请齐大夫的,我不知道那些。”

齐文竹见他知道得不多,便抱着药箱闭目养神起来。

马车在街上跑得飞快,齐文竹刚闭眼没多久,就到了马府门口。

“齐大夫快请跟我来。”管家语气焦急。

齐文竹随着管家进去,见院子里跪着三四十人,个个身上带着血,立即将脚步停下,光明正大地听着。

“一群废物,养你们何用?!”马元庭怒骂。

齐文竹点点头,你也是废物,别说废话了,快说点有用的。

刘黑哆嗦着道:“老爷,那女的根本不是人啊!”

齐文竹竖起耳朵,女的?

什么女子能将他们四十人打伤?罗刹转世么?

哎呀,说话怎么不说明白呢,快说说是哪个女人啊!

管家见齐文竹停下脚步,急忙道:“齐大夫请快些进去。”

马元庭这才注意到齐文竹站在院子里听,对着他勉强笑道:“我儿就拜托齐大夫了。”

齐文竹知道不能继续停这里了,便淡淡地点点头,跟着管家继续往里走。

刚踏进房间,他就闻到股浓重的血腥味,定睛一看,马正磊躺在房间正中,旁边有两位大夫正帮他复位关节。

他双颊红肿发亮,从额头到下腹部有道笔直的深长划痕,再用力些就能将他开肠破肚。

最骇人的不是那划痕,而是他光着的腿间,那里血糊糊一片,齐文竹看一眼就知道是碎了两个东西。

嘿,还真够惨啊,齐文竹也不急着上前,那不是有两个大夫了么,他不用动手也有诊费拿。

就在他想着去哪听更多信息时,马正磊醒了。

马正磊痛呼一阵后,就大张着缺了好几颗牙的嘴骂了起来。

声音有些含糊,齐文竹还是听清了大半。

“妖人……去死……贱人……烂货……时昔……去死……”

齐文竹先是怔楞,然后就冷笑起来。

他从药箱中取出柄锋利小刀来,巧了,时昔是他朋友!

一个时辰后,带着五十两银子坐在回程的马车上,齐文竹眼中满是笑意。

既然是没用的玩意,他也就帮个小忙,赚点小钱。

……

县衙,夜深人静时。

方菱大睁着眼看向床帐,又过了一天啊。

钟狗官怎么还不去死呢?

她转身去看身边躺着的肥肉,右手抬起又放下。

不行,她弟弟还在这人手里。

一阵细微的响动传来,她连忙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轻响,停在了床边。

是刺客吗?是来杀钟狗官的吧?

床板震动了一下,哼叫声传来,似乎是钟狗被堵了嘴。

片刻后,方菱闻到一股血腥味,不浓,应该没有流很多血。

快杀了他啊,那是个狗官!

方菱着急地睁开了眼,直接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那人身上穿着粗麻短褐,看起来非常高壮。

麻布蒙住了他大半边脸,头上带着杂乱的草帽,仅露出的小部分皮肤白皙异常,称得眼尾那颗红痣更加惹眼。

方菱知道自己早就被人识破装睡,便撑起身子低声道:“求你让我先为爹娘报仇,之后任凭处置。”

见那人点了点头,方菱爬下床,从床脚处摸出她偷偷磨得尖利的碎瓷片。

她对着床上四肢瘫软的人灿然一笑,捏开他的嘴拉出舌头就慢慢割起来。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

方菱低声道了句谢,然后凑到惊恐的钟留行耳边低语。

“我日思夜想啊,我想得夜夜睡不着……放心,我不杀你。”

将手里割下的东西塞回他的嘴里,手指在他右脸的“罪”字上仔仔细细地画了一遍。

“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慰我爹娘在天之灵。”

一刻钟后,方菱坐在床边,笑看着晕过去的男人,抬手在左右脸上各划了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

次日清晨,马元庭带着箱银子亲自去县衙。

想起小儿子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狠狠地磨了磨牙,等把时昔那贱人抓回牢里,他要亲自折磨!

他一路想着折磨人的手段,根本没有注意到县衙门外的反常。

等进了县衙,看到恐慌又匆忙的差役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发生了什么事?”马元庭拉住那个差役问。

差役本想甩开,见是马元庭,这才哆嗦着道:“马员外,我们县太爷和主簿他们,都被贼人伤了。”

马元庭:“!!!”

“快带我去看!”马元庭推着差役让他带路。

差役将他带到大堂中,那里的地上躺着满是血迹的五人。

他们都大张着嘴,脸上刻着“罪”字,四肢也无力地扭曲着。

“是时昔!肯定是南洛村那个时昔干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那个女人疯了吗?太猖狂了!

齐文竹刚踏进大堂就听到这句话,立即皱起了眉。

“马员外可别胡说,万事都得讲证据。”

他嘴里虽然这么说,待他看清那五人的伤后,心中也打了个突。

时昔到底在想什么?

杀伤朝廷命官可是重罪,她就那么想死吗?!

齐文竹一边想着办法,一边给地上的人复位关节。

马元庭拉住刘捕头,呵斥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去南洛村抓人,别让她跑了!”

齐文竹皱眉:“马员外可别害刘捕头啊,他现在去抓无辜的人,万一那个贼人再来县衙怎么办?”

马元庭见齐文竹三番两次坏他事,怒道:“你再帮那贱人……”

“砰”地一声,马元庭被齐文竹打得踉跄倒地。

齐文竹瞪着他,怒喝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马元庭难以置信地看向齐文竹,怒喊道:“给我打死他!”

随着他来的两个家丁立即朝齐文竹扑去,又被泛着蓝光的细长银针吓得后退。

张临和钱柱将齐文竹护在身后,挥舞着手上的银针大喊:

“扎一针肠穿肚烂,不怕死的就上来。”

两个马家家丁不敢上前,又不敢什么都不做,也挡在马元庭身前,与张临两人互相叫嚷起来。

“你有本事过来啊!”

“你有本事来扎啊!”

“……”

刘兴元下巴骨一被合上,他就用沙哑地声音喝道:“都闭嘴!”

马元庭勉强冷静下来,“刘主簿,我三儿昨日受了跟你们同样的伤,定是时昔所为。”

刘兴元摸着脸上那个“罪”字,喊道:“给我去找眼珠漆黑眼尾带红痣的男人。”

大家又看向地上其余三人,见他们都点头,也就认定了那贼人的特征。

齐文竹一愣,黑眼珠?男人?

真不是时昔干的?

真这么巧?

马元庭也觉得不可能如此巧,他刚要让钟留行抓人,县衙主事的几个就都遇了害。

管她是不是,他都不会放过她!

“小儿被人重伤,抓来凶手,我必有重谢。”

反正他都准备给钟留行钱了,将那钱给这几人也是一样的。

“啊!饶了我吧……呜呜呜……我真的没有害人啊……呜呜呜。”

一直在旁无存在感的方菱突然大哭大叫起来,凌乱的头发和脸上带着血的两道划痕,让她看起来跟疯子似的。

感觉到众人视线,方菱又在地上爬了几步,“你别过来,我真的什么事都没做。”

齐文竹眯了眯着眼,这人眼睛太亮,抖动过大……

他走过去挡住别人的视线,低喝道:“闭眼。”

方菱一愣,然后她边喊边闭上了眼睛,嘴里发出害怕的呜咽声。

“可怜,肯定是看到钟知县被害经过,被贼人吓疯了。”齐文竹叹着气走回去。

刘兴元闻言心中一凛,他转头朝左边看去。

那里正躺着钟留行,虽然已经复位了关节,但他舌头已被割去,四肢也被挑断了筋,正流着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刘兴元打了个哆嗦,那人能来一次,就能来无数次,他可不想如钟留行那般求死不得。

马元庭看他神情就知道这事成不了,转头狠狠地瞪了齐文竹一眼。

这人明显是故意的!

“我们走着瞧!”

齐文竹施施然道:“你还是快些回家躲着吧,当心也没了舌头。”

马元庭哼道:“你该知道,治平县是谁说了算!”

齐文竹笑出了声,“这话,你还是跟沈家二少说吧。”

马元庭面色一僵,什么也没说就快步离开了县衙。

……

县城宏升街。

“如何了?”陈进财焦急问道。

张林木摇了摇头,“买东西时,会先问哪个村的,我一说南洛村,就被多味堂的伙计撵了出来。”

陈进财叹气,马家针对南洛村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想到刚过了一夜,整个县城的铺子就不卖东西给南洛村人了。

“走吧,回去告诉我爹。”

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从张林木身边跑过,他定睛一看,正是西洛村的刘大来,连忙拉住他。

“刘哥,你怎么这般急切的模样?”

刘大来见是张林木,咧嘴笑道:“狗官们遭报应了!”

陈进财吓得连忙去捂他的嘴,被刘大来避开,“走,我路上跟你们慢慢说。”

路上听刘大来说完后,两人大笑着往村里跑。

“你们两人遇到什么喜事了,这么高兴?”

村东的人看到他们这般,都好奇地问着。

“哈哈哈,钟狗官被人割了舌头,还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县尉那群狗东西也都被人刻了罪字。”

问话的村人一愣,抹了抹眼泪笑了起来。

钟留行那样,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人痛快。

主簿县尉那些人,无论如何也当不了官了,哪有脸上刻着字的官。

大快人心,真的是大快人心啊!

很快,村里就响起了敲锣声,几个村民跟在张林木身后大声吆喝。

“狗官们遭报应啦,遭报应啦……钟狗求死不得啦……一字侠替天行道啦……”

听到的村民们互相道贺,仿佛过年了那般,整个村子喜喜洋洋。

周景画听得眉心跳了几跳,赶忙去找人问情况,听说那个一字侠是黑眼珠的男人,才松了口气。

叶晚瑜也放下手中的绣品看向时昔。

“叶姨,怎么了?”时昔笑问。

叶晚瑜摇摇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