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府。
“他睡多久了。”齐文竹问道。
远安道:“公子睡了七个时辰了。”
齐文竹皱眉,“将他喝的那贴安神药拿给我看。”
远安立即让人将药拿给齐文竹。
齐文竹仔细看了会,就从里面挑出一个药材。
“庸医,这鸿言子根本就不适合他用,将这些药都扔了,我重新给他开。”
“多谢齐大夫,只是公子现在怎么办?”
远安看着半点没有醒来迹象的杜庭雪,担忧道。
齐文竹示意他让开,自己坐到杜庭雪床边,按着他头上几个穴位用力。
杜庭雪皱皱眉,睁开了眼。
“公子,你终于醒了。”远安惊喜道。
齐文竹拉起杜庭雪的手腕把了会,“没事了。”
“齐大夫?”杜庭雪声音有些沙哑。
他摸了摸昏沉的头,“我睡多久了?”
“公子,已经七个时辰了。”
杜庭雪让远安将他扶起身,转头朝齐文竹道:“多谢。”
“真想谢我,下次就别拆我的桥。”
他们回县城后,又约着玩了几次跳棋,杜庭雪总喜欢跟他对着干。
杜庭雪正被远安服侍着穿衣服,闻言笑道:“那不行。”
下跳棋最大的乐趣就拆堵,齐文竹每次都反应最大,给他的乐趣也最多,当然不能答应。
两刻钟后,两人坐到湖边喝茶。
齐文竹抱怨道:“杜公子,我等得都快没兴致了。”
杜庭雪温和笑道:“时间还早,够我们来几盘。”
齐文竹撇撇嘴,他今天可不是为这而来的。
“你这觉睡得真好啊,外面变天了都没听说。”
亏他从县衙出来就想着跟他分享第一手消息,结果等了半个时辰。
杜庭雪挑眉,“远安,去把远合叫来。”
齐文竹连忙阻止,“他肯定没有我清楚,让我来说,那些人都是我医治的。”
杜庭雪知道他有些话痨,便点了点头。
齐文竹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一件比一件惊骇。”
他先把基调铺垫好。
杜庭雪兴致被挑起些,等他继续说。
“昨日上午马三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出西城门,下午酉时回城时,全都带着血。”
杜庭雪皱眉,西城门,那边有什么?
南洛村好像就在西边。
他想起昨日时昔急着回去的模样,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杜庭雪问道:“然后呢?”
“我被请去看诊,也听明白了始末,你猜怎么着?”齐文竹卖了个关子。
“马三是死了还是残了?”
齐文竹咳嗽一声,“虽然没残也差不多了,他被人卸了四肢关节,掉了六颗牙,最重要的是,还碎了两个东西。”
齐文竹用手指了指下腹部。
男人都明白他那动作的意味,听着的众人下意识地动了动腿,连杜庭雪都将手放在了腹部。
“你猜是谁做的?”齐文竹笑问。
杜庭雪很想给他翻个白眼,直接道:“时昔。”
两人共同认识的人就只有时昔和周景书。
齐文竹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我进马府时就有所怀疑,后来从他们话中明白了始末,虽然有些担心时昔,但不得不说时昔干得好!”
杜庭雪皱眉,“他调戏时昔了?”
时昔不是那种随意伤人的,能将那马三伤成那样,必定是因为马三做了恶心的事。
以时昔那容貌,那些纨绔会做什么也不难猜。
齐文竹摇了摇头,“更让人恶心,他们上门强抢……”
杜庭雪一拍石桌,大怒道:“岂有此理!”
光天化日上门强抢,被打死了也活该!
他身后的侍卫也都满脸怒意,马三少么,以后别想好了。
齐文竹点头道:“确实恶心,我当时……”
杜庭雪不悦地打断齐文竹的话,“别告诉我,你还给他医治了?”
“嘻嘻,你刚才打断我干什么,我是给他医治了啊,我帮他把那玩意切了,赚了五十两诊费呢。”
杜庭雪:“……”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不像个大夫。”
齐文竹笑着点点头,清澈的圆圆丹凤眼,看起来亲切又和善。
“我爹也总这么说。”
说完这话,齐文竹又叫道:“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
杜庭雪已经兴致缺缺,“好吧,你继续。”
“你信吗?所有人都是时昔打伤的,她赤手空拳并且毫发无伤。”
杜庭雪惊讶,他曾经也是习武之人,自认做不到这点。
“你们能做到吗?”
远牧他们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他们对付四十多人没问题,但要毫发不伤根本不可能。
远牧想了想道:“如果是夜阑大哥他们,或许能做到。”
杜庭雪轻扣着桌面,“她居然有这等身手,到底什么来头……”
齐文竹继续道:“你们觉得以她那样的身手,能不能深夜避开守卫进县衙伤人?”
杜庭雪又看向身后的侍卫们,他们都点头,只有远安和远牧先点头再摇头。
齐文竹紧盯着他们,刻意压低嗓子,说出了更令人惊骇的事。
“县衙昨晚伤了五人,钟知县少了舌头废了手脚,主簿县丞等人脸上都被刻了‘罪’字。”
杜庭雪脸上一变,用力拍了扶手,“简直胡闹,那可是死罪!”
“远雨快去取笔墨来,我要给宁阳去两封信。”
齐文竹挑眉,这杜子虹的身份,还真有几分意思。
这么大的事,他写信就能解决?收信之人得是什么地位?
见远雨转身要离开,齐文竹忙制止道:“别急嘛,我最开始也以为是时昔干的。”
杜庭雪疑惑:“嗯?”
这事,时昔有很大嫌疑。
齐文竹笑道:“钟知县虽然不能说,但其余四人都说是个眼尾有红痣的黑眼珠男人,是黑眼珠。”
女人可以扮成男人,时昔有那般高挑,更是容易。
眼珠却根本无法伪装,所有人都知道时昔眼珠是紫色的,光这点就排除了她的嫌疑。
但……
杜庭雪与齐文竹对视,真的不是时昔吗?
……
马府。
“老爷,查到了。”
管家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瓷片,躬身进入房中。
“到底什么来历?”
马元庭之前在县衙被齐文竹打了一拳,又被他坏了事,心中恼恨得很,越想越觉得齐文竹太有恃无恐。
这齐文竹仅来治平县一年,就让益生堂超过了原来两大医馆,医术更是远远高于其他大夫。
他之前没有注意,细想之下,才觉得他来历恐怕不简单。
管家道:“李老二那边的消息,说齐文竹是宁阳齐家人,但他是只身来治平县的。”
齐家人……难怪医术那么高超了。
陈钰珍见马元庭神情变幻,连忙道:“老爷,姓齐的给咱儿子……,你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她昨天就怀疑齐文竹是故意的,如今再细想,更是觉得就是那样,恨不得将齐文竹生吞活剥了。
“闭嘴,你以为齐家是好惹的吗?”
马元庭摸着已经肿起来的右脸怒道。
齐家世代从医,光是御医就出了数个,即便那齐文竹看起来不被重视,要真伤了他,齐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让人去盯着城门,只要时昔那贱人进城,定要她插翅难飞。”
陈钰珍擦了擦眼角的泪,追问道:“那姓齐的呢,就这么算了吗?”
马元庭没有回答,只是对管家交代道:“让赌坊那边的打手时刻待命,再让人注意着南洛村的动静。”
陈钰珍皱眉,提高声音难以置信道:“老爷,磊儿的……”
“闭嘴!”
马元庭起身往门口走去,他还有事得处理。
因为这次的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躲着看他马家的笑话呢。
“老爷,让黑狼寨……”陈钰珍话还没说完,就被马元庭一巴掌打断。
“愚妇,别再让我听到你说那三个字。”
马元庭怒斥完,踹倒茶几,甩袖离去。
旁边的丫鬟连忙过去将陈钰珍扶起。
陈钰珍重新坐下后,端起茶几上的热茶就泼到刚才扶她的丫鬟身上。
“下贱玩意,想烫死我吗?”
丫鬟连忙跪下自己掌脸,“奴婢该死,求夫人饶了奴婢。”
陈钰珍一脚将她踹倒,“来人,拉下去打死。”
立即有两个家丁进来拉着丫鬟往外拖。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丫鬟大哭着求饶。
“吵死了,堵嘴都不会吗?!”陈钰珍怒道。
骂完这话,她又捂着脸哭起来,她可怜的儿啊。
……
被马家恨得牙痒的时昔,正笑着给院子里的孩子们发饼干。
陈广远和吴翠香被周景画请来时,就看到陈定福眉开眼笑吃饼干的样子。
“爷爷,奶奶。”陈定福连忙咽下饼干跑过去。
吴翠香笑着给孙子擦了擦嘴角的饼干碎,不好意思地对着叶晚瑜笑笑。
她这孙子从小就是皮猴,经常带着村里那几个孩子抓鱼逗狗。
现在周景棋那么个瓷娃娃也跟着弄得满身是泥,实在过意不去啊。
陈定福将腰包拿给陈广远看,“爷爷,我给定和弟弟留了很多呢。”
陈广远摸了摸他的头,“乖。”
他最喜欢这个孙子,虽然顽皮,但从未欺负过村里孩子,也很照顾与他同年却病弱的堂弟。
时昔拍了拍手站起身,“你们请跟我来。”
陈广远一进到后厨,就看到里面放着的豆腐筐和锅里煮着的豆浆,拉着自家夫人就要退出厨房。
“陈村正别急着离开,我让景画请你们过来,就是为了做豆腐的事。”
“这……”陈广远和吴翠香对视一眼。
周景画上前道:“我想将豆腐方子都教给村里人,但我跟很多村人都不熟悉,所以就劳烦两老了。”
陈广远看了眼时昔,迟疑了会还是应了下来。
他作为南洛村的村正,这种有益村子的事实在不能拒绝。
而且,他也领会到了两人为他们夫妻抬高威望的好意。
周景画在他们答应后,就将做豆腐的法子交给他们,让豆浆
凝固的方法她已经试出好几种,也没有分毫藏私的意思,都教了出去。
不仅如此,还说了做豆皮和豆腐干豆腐乳的法子。
只要将这些都教出去,她以后想吃就不用自己做了,直接跟村民买便是。
两老学得很认真,不仅问得详细,还用准备好的豆浆练了三遍。
送两人离开时,时昔对陈广远耳语了几句。
陈广远先是惊诧,然后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