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看,瞧一瞧,炒田螺三文钱一罐啰。”
嘈杂的市集上,这声声吆喝吸引了众人注意。
可惜听到的人多,走过来看的却是寥寥,田螺低贱,除了乞丐饿急了会吃,农人都只拿来喂鸡。
刘庆没想到是这般的情况,这炒田螺虽然一罐就要三文钱,但用的都是好料,味道也美味,三文钱是真的不算贵了。
可他们都吆喝好些时候了,连一罐都还未卖出去。
“亭哥,怎么办?”李牛停下来喝了口水,神情有些焦急。
这五百罐田螺可是花了七百文的成本,卖不出去就亏大了。
余亭想了想,从牛车上拿了罐田螺下来,揭开上面的竹叶,让香辣味飘散出来。
“免费品尝,先到先得,每天五百罐,卖完就回家。”
他站在集市中间,捧着那罐田螺在人群中穿梭着。
“大叔,来尝尝吧,又香又辣好吃得很。”
中年男子因香味停步,看清模样后,立即往旁边走了几步,躲了开去。
余亭不以为意地继续请人品尝,转身时差点撞到身后人。
只见站他身后的人至少有他两个人那么宽,个头也很高,穿着蓝绸衫和白玉腰配。
“抱歉,孙公子无事吧?”余亭连忙弯腰道歉。
孙婓霖摆了摆手,伸手从竹罐中捏了个出来,他也不在意那磕碜的模样,张嘴就要放进去。
余亭连忙示范道:“孙公子,我们这炒田螺,只需在尾部轻轻一吸,就能吃到螺肉了。”
孙裴霖学着他的动作轻轻一吸,然后胖眯缝了的眼就亮了亮,闭眼享受地品味起来。
“孙公子买些回去吧,只需三文钱一罐。”余亭将他往牛车边带去。
见牛车上放了数百罐,胖手一挥道:“本公子全包了。”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孙婓霖素来喜好美食,这才尝了一颗就要全买下,那这田螺得有多美味啊。
十几人连忙走到了余亭面前,拿起他竹罐里的田螺就吃了起来,吃得连连点头称赞。
可惜被孙公子全包了,也不知道他们明日还来不来。
没想到余亭却对孙婓霖拱手道:“每人只卖五罐,还请公子见谅。”
孙婓霖闻言皱眉,他身后的家丁立即喊道:“放亮你的狗眼,这可是孙家大少爷,你……”
家丁话还没说完,就被孙婓霖打断,“张六,住口,怎么卖当然是他说了算。”
呵斥过家丁,他又对余亭道:“既然你们有这规矩,我也不勉强,我们这里共有七个人,你就卖我三十五罐吧。”
余亭没有想到孙婓霖这般好说话,心中松了口气,有了这少爷带头,后面就容易多了。
孙婓霖摸出个碎银子递过去,余亭用左手颠了颠,转头对刘庆道:“数三百二十五个铜板给孙公子。”
“不用找了。”孙婓霖转身准备离开,这些小钱他并不放在眼里。
余亭连忙拦了下,“孙公子请将钱收下,我们不能多收公子的钱。”
好在刘庆动作挺快,很快就将钱递了过来,张六看了看孙婓霖,见他点头,才上前收下。
孙婓霖几人刚走,其他人就围了过来,余亭也不再让人品尝,站在牛车前卖了起来。
刘庆看着竹篓里越堆越满的铜板,嘴角也跟着越咧越开,这得赚多少啊!
李牛和余亭也喜得笑容满面,如果每日都能卖出五百罐,扣除成本后,每人就能分得二百多文,要不了多久就能买辆牛车了。
眼看田螺卖出了一半多,只需再些时候就可收摊离开时,几道嚣张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都散开,挡我们马大少爷的道了!”
“都滚远点,别脏了我们大少爷的衣服!”
“马家大少爷来了,所有人都避让。”
围着买田螺的人一惊,瞬间就从牛车前散了开去,远远地看着马大少带着七八个家丁大摇大摆的走过去。
刘庆后退一步,挨着余亭低声道:“大哥,是马家人,怎么办?”
余亭用力捏紧手中的田螺罐子,竭力压制心中的怒火,咬牙道:“我们走。”
“挡了本大少的路,还想走?!”马正鑫一扇子打在抱着钱篓的刘庆脸上。
“哗啦”一声,钱篓里的铜钱散落一地,刘庆头撞到了牛车上,抬头时,鼻血流了一脸。
三人本就对马家深恶痛绝,愣了一瞬就朝马正鑫扑了过去。
马正鑫没想到几个农人敢反抗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被他带来的家丁护在了身后。
七八个壮硕家丁同上,余亭三人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远远看着的人面上愤怒不忍,却没有过去帮忙。
一个汉子见那些田螺被人摔地上踩烂,想起自己曾经的遭遇,红着眼睛就要冲过去,被旁边的几人死死按住。
“你疯了不成!也想被打残吗?!”
马正鑫看着被踹得还不了手的三人,兴奋大喊道:“给我将他们都打断了腿,敢打本少爷,狗胆……啊……什么人?快放手!”
本来嚣张至极的话,说到最后却突然变了调。
马正鑫他只觉自己头皮剧痛,身体被股大力拖着往后倒去,很快便被人压在了地上。
孙婓霖跨坐在他身上,肉乎乎的大拳头对着他脸就是一顿招呼。
“哼,还打断别人腿,我先打烂你这嘴!”
马正鑫被又高又胖的孙婓霖压得根本爬不起来,只得用双手去抓孙婓霖的脸和头发。
“你有……病吧!关你屁……事啊!”他脸被揍得生疼,说出的话也被拳头打得断断续续。
孙婓霖见他还能骂,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看不爽就揍了,哪需要理由!
余亭三人靠在牛车旁抹唇边血渍,幸好孙家的家丁帮忙得及时,他们并没有受什么重伤。
将又要上前的李牛拦下,余亭低声道:“孙家人占着上风呢,你别去添乱。”
孙家家丁虽然比马家的少了一人,但个个勇猛矫健。
张六将面前的人揍倒,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别的公子哥们喜欢遛街逛窑子仗势欺人,看不顺眼某人就让自家的家丁上去揍人。
他们家孙大少却不一样,他喜欢遛街买吃食跟人打架,看不顺眼某个纨绔就自己上去揍人。
偏偏孙家在治平县势大,他揍了那些纨绔公子,那些人家也不敢拿他如何。
他也不特意针对谁,遇到看不顺眼的,不管对方带了多少人,他抓住那公子哥就使劲揍,他们这些跟着家丁可不就得挡着别家的随从上前了。
每年来这么好几次,他们这六人也就变得比别人敏捷矫健了些。
一刻钟后,孙婓霖揍舒服了,也出够了气,就抓着马正鑫的头发将他拖到牛车前。
余亭深吸口气,将要踹马正鑫一脚的李牛拉住,拱手道:“多谢孙公子相助,我们三人必铭记于心。”
孙婓霖摆了摆手道:“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马正鑫罢了,你算算损失了多少,我让他赔给你。”
马正鑫呸了口血出来,怒道:“孙婓霖,你别得寸进尺!”
让他马大少赔偿,做梦去吧!
余亭目光扫过打翻在地的田螺,“毁了百余罐,约三百文钱。”
孙婓霖将马正鑫的头提起来,拍了拍他肿胀的脸,“听到没,赔他们五两银子,多的算药钱。”
马正鑫狠瞪着孙婓霖,大声骂道:“你这疯狗,不过是仗着孙家势大!”
孙婓霖哼了一声,说他仗势欺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他马正鑫欺负别人时,让他家的家丁打残人时,怎么不说自己仗势欺人?!
现在被他孙婓霖压着揍,就说他仗势欺人了?笑话!
孙婓霖懒得跟他多说,从他身上摸出钱袋,掏出个银锭子扔到了余亭手里,又拖着马正鑫走了。
“孙婓霖,你给我等着,还有你们这些泥腿子,你们都死定了!”
马正鑫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被孙婓霖拖远了去。
后面跟着的两家家丁边打边跟着离开,也渐渐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刘庆看着余亭手里的银子,问道:“亭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还有几十罐没有卖出去,可再留在这里,马家人再回来就糟了。
余亭颠了颠手里的银子,约莫有十两,便笑道:“去益生堂。”
既然是药钱,那他们就去好好上药。
齐文竹听到里定街上有两拨人在打架时,合上账本就让张临驾车送他过去看热闹。
这般动静,可能又是孙家大少在打某纨绔了,那场面很是有几分看头。
他来治平县才年余时间,这孙大少爷就打了至少五次架,他有次路过正好看到,那个城西的张少爷被孙婓霖压在地上揍得鼻血横流。
齐文竹虽然是个大夫,但不可否认,看到平时嚣张的纨绔被打成那样,感觉真挺解气的。
只是他刚踏出医馆,就看到余亭三人拉着牛车过来。
三人俱是鼻青脸肿头发凌乱的模样,衣服上带着脚印和血迹,一看就是被多人围着狠揍了一顿。
齐文竹也顾不得去看热闹了,连忙将他们带入医馆上药,好在都是些皮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和内腑。
“你们这是被谁打了?”给三人上完药后,齐文竹问道。
余亭将方才发生的事大致的说了一遍。
齐文竹轻笑道:“也算你们运气好,孙婓霖当时还没有走远,不然还真得吃不少苦头。”
离开之前,余亭将牛车上剩下的八十罐田螺都留给了齐文竹,齐文竹打开竹叶闻了闻,就笑着道了谢。
“张临,将马车重新拉出来,送我去见杜公子。”
得去馋馋他!
……
永平宫中。
素白修长的手指在烛火边轻轻松开,指尖残余的纸片飘入烛火,很快便燃烧殆尽。
“若岚,信上写了什么?”面白无须的俊美男子问道。
女子嘴角扬起笑容,“刘信和李霖昨日去了禁卫营。”
那笑容张扬中带着尽在掌握的霸气,让旁边的男子又朝她靠近了些。
“若岚算无遗策,为夫佩服。”男子将她纤长的手指纳入手中,动作小心得彷若珍宝。
女子抽出手,取出一个陶罐,刚打开盖子就有股浓郁的玫瑰香味飘散出来。
“这是什么?”
“三弟说是玫瑰花茶,快马治平县送过来的。”
提起治平县,女子笑道:“接手治平县的人选定了,有个年轻的三甲同进士主动请调过去。”
男子又将女子的手握入手中,闭眼想了会儿才道:“以治平县县衙那情况,那年轻人倒也有几分胆气。”
“一字侠是侠士,只要那人真心为民,断不会为难他的。”
“若岚为何如此肯定?”男子微眯了眯眼,对于这等自称侠士却目无王法之人,他并无好感。
女子看向窗外的蓝天,语气中带了丝向往,“因为一字侠做了我想做的事。”
她不知道一字侠是何人,但仅仅听闻那些事,就让她觉得痛快,想来也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若岚,这么多年委屈你了。”男子知道她是向往自由的草原鹰隼,他面上虽有愧色,手上的力道却增加了几分,怕她突然飞走似的。
女子收回看向蓝天的目光,将右手放在男子头上,摸了摸他柔顺的黑发。
“当初是我自己选择,那些事我也不会算在你头上。”
男子微愣,然后叹气道:“若岚,他们终究是我亲人。”
女子笑了,笑得美艳动人。
“所以,我会给他们留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