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星辉满地。
“真美啊……”
时昔侧头看着旁边的周景书,嘴里下意识喃喃。
他双手交叠垫在头下面,神色轻松地仰望着星空,眉目如画,灼灼如月。
“嗯……确实美。”周景书勾起唇角,赞同道。
时昔突然起了逗弄的心,她翻身靠近周景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光洁无暇的面容。
“我是说,你真美。”
不意外地看着周景书红霞从耳尖一直蔓延到双颊。
嗯?好像有些不对劲。
时昔左手轻捧着周景书的脸,凑近细看。
嘴角和额头没有任何疤痕,根本看不出十几天前曾破皮出血过。
即便是不留疤体质,也不可能恢复得这般好,这般快吧。
周景书不自在地偏移目光。
“别动,让我再仔细看看。”
时昔抬起右手,从他额角一路摸到下巴,没疤没痣,甚至细腻得连细小毛孔都看不到。
难道?
时昔又将周景书的手放在脸上,将脸凑得更近了些。
“景书,你快看看我的脸,是不是也细腻得很?”
周景书一愣,然后手在时昔脸上轻柔地抚摸起来。
手感细腻如羊脂美玉,即便近到呼吸可闻,也没有看到半分瑕疵。
周景书的手在时昔的唇边流连,手指在她唇上方却始终没有放下去。
时昔看周景书黑色的瞳孔变得越发深邃,不由得被吸引得渐渐往下低头。
越来越近……近到互相交缠,能感觉到彼此呼出的热气……
突然一阵风吹过,将时昔吹得清醒过来。
时昔猛然抬头,看着星空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仰躺回去。
等等……
她刚才想什么来着?
算了,以后总能想起来的。
时昔从草地上翻身爬起,“景书,我们进帐篷吧,你腿别受凉了。”
夜深露重,对周景书的伤腿并无好处。
周景书摇了摇头,“我还想再看看这星空。”
辽阔星河让他有种他双腿还健康的错觉,仿佛他正在夜空中骑着马自由奔驰。
“这好办,我将帐篷调整下就行。”
很快,时昔和周景书就进了帐篷中,从透明的帐篷顶望去,星空同样璀璨。
突然,周景书问道:“时昔姐,你想家吗?”
“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家。”时昔声音带着少有的茫然。
也许真是夜色太美,让时昔有了倾述的心情。
“我出身在一个文武相合的家庭,外祖父是著名的武术家,有着悠久的传承。祖父是有名的画家,我出身在海外,只跟着父母生活了三年。”
周景书一愣,为什么只有三年?
“对,你没猜错,因为他们被杀了,我们被极端分子绑架了,我亲眼看到他们被砍头,血溅了我满脸。”
周景书轻轻握着时昔微抖的手。
“后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醒来时四周全是尸体,找不到一具完整的。”
“我就被外祖父带回了国内,我每年都会在外祖父和祖父那待半年。”
“外祖父对我要求很高,可能期望也大吧,将我当作传承人,一直悉心教导着。后来祖父看出我更喜欢武艺,就不再让我去他那待半年了,只偶尔去十几日。”
说到这里,时昔笑了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余亭这个弟弟吗?”
周景书想了想,隐约猜到了答案。
“因为我和他一样都亲缘淡薄。”
时昔深吸口气接着道:“八岁那年,外祖父去了,九岁,祖父也离世了,从此我的亲人都没在世上了,你知道吗?当我的监护人,竟然是我母亲的朋友。”
“说是监护人,其实我也不与她住在一起,我独自住在一处,按部就班地读到了大四。”
时昔抛开低落的情绪,笑道:“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我玩户外,在我二十岁的这年,因为买了袋红薯就意外穿越了时空。”
“时昔姐,谢谢你救了我。”
时昔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星空到子夜时分。
“睡吧。”
“嗯。”
晨曦的微光中,时昔看着靠在自己肩膀处的周景书,轻轻笑了笑,悄声离开了帐篷。
她已经习惯每日早起练武,这个习惯持续了十七年。
周景书睫毛动了动,看着帐篷外跃动的身影,轻轻地笑了。
……
这日清晨,时昔将周景书悄悄放回房间,出来就对上睡在小床的周景棋的大眼睛。
“嘘。”
周景棋点点头,又闭上了眼。
时昔关上周景书房门时,又遇到叶晚瑜打开房门出来,只得尴尬地笑笑。
怎么感觉自己跟做贼似的……
叶晚瑜眨眨眼,然后就笑了起来,又关上了房门。
时昔:“……???”
她今天是智商欠费了吗?
怎么有些没看懂呢。
算了,想不通便放那,今天事还多呢。
首先就是农具推广的事情,她之前卖图纸给杜子虹时,后面那些当添头的图纸,她也早就说好自己会拿去教给村民的。
虽然最近大家忙着收小麦,但陈村正让大家在晒坝集合,也没有人故意缺席。
除了因为陈村正的威信外,就是上次村会实在让他们得了很多甜头。
现在家家会做豆腐,即便不做去卖,但有个傍身的手艺,底气都不一样。
还有制衣坊的活计,虽然开始工钱不高,制衣坊也没有修建好,但叶晚瑜是给女工们补贴了伙食费的,每天三文的贴补,够一家子吃用了。
更别提那些被提拔成小管事和组长的,管理津贴高不说,还让她们在家里地位都提升了很多,几乎都将她们捧着呢。
至于芸兴书院,虽然修建起来确实累,但一想到自家孩子要在里面读书识字,谁心里不甜丝丝的干劲满满。
再说,修书院时是包吃的,虽然只有饼子,但管饱,也是很不错了。
因此,时昔坐着孔榆的牛车过去时,全都期待地看着她。
时昔也没有让他们失望,跳下牛车后,将两样物什也拿了下去。
“哎,这是什么?有些怪异呢。”
村人围过来看,一时没有看明白是何用处。
“这是脱粒床,这是收割刀。”孔枫在时昔对自己点头,也就解释起来。
陈广远看了看,拿过一把狗尾草在脱粒床上面用力拍了几下,草粒就脱落在了脱粒床下面的木盆中。
用起来有些费劲,但比之前的脱粒工具好用。
至于那把收割刀,做成了手掌模样,上面的几指是平滑的,最下面却带着铁刀片,握杆很长,站着就能将麦子割了。
用起来就能不像从前那般腰疼了,倒是构思巧妙。
“孔枫啊,你这两样怎么个卖法?”陈广远问。
孔枫实话道:“脱粒床三文钱,收割刀因为有铁片就要贵上些许,要四文钱。”
众人都惊住,没想到这么便宜,恐怕是只收了木料和铁料的钱,手工费根本就没有收。
而且,这两样构造一目了然,别的木匠也容易仿了去。
知道他们疑惑,如果是孔枫自己想出了的,他自然不会这般卖。
但这是三弟给他样品让他仿着做的,还给了他十两银子的补贴,唯二的要求就是让他低价卖并且要尽快让人学了去。
这两样做起来并不难,也早有了十两银子的进账,孔枫并不在意别的木匠仿制,反而希望有更多人做出来,他还能少做些。
于是他对着陈广远道:“我这里先分别做了二十个出来,还请陈村正让人送去别村,就说是我们村送的,他们可以随意仿造。”
陈广远一愣,哪有让人随便仿造的,可看孔枫一脸认真的模样,也就将话咽了回去。
他将目光移向牛车站着的时昔,总觉得时昔也参与了呢,毕竟作风很有时昔的风格。
感觉到陈广远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时昔转头对着他笑了笑。
紫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散会后,时昔又坐着牛车去了芸兴书院的工地,那里已经基本成型,虽然已近收麦时间,工地上还是有数百人在上面忙碌。
“哎,时院长怎么来了,这里灰大,别弄脏了衣服。”
“对啊,咱们来就行了。”
时昔笑着从怀里掏出两张细麻面巾,一张包住头发,一张围住口鼻。
“余亭,给他们每人发两张。”
她前两天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问题,便让制衣坊那边赶制了千余张面巾,这里的灰尘颗粒大,细麻布就能阻挡了。
“哎,这布料真好啊。”
“蒙着确实舒服多了,就是有点热,哈哈。”
时昔也不是仅仅来送面巾的,她找到一处挖地基的,也跟着加入了进去。
虽说是以劳抵学费,总不能亏待了他们,她就是来测试强度的。
中午,吃完干饼子配薄荷水,时昔擦擦嘴,决定提高待遇。
不说顿顿有肉,但油荤是必须的。
早上包子加鸡蛋,中午饼子加骨头汤,晚上就炒菜加米饭吧。
嗯……天气这么热,还得加消暑凉茶,那就每日凉茶管够吧。
……
益生堂后院。
齐文竹将骰子拢在手里吹了吹才扔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吹气有了效果,竟然又骰出了个六。
“六六大顺,我就先行一步啰,哈哈哈……”
清脆的啪啪声,让杜庭雪都替他觉得手疼。
“这才刚开始呢。”
齐文竹见他又去夹罐中的玫瑰泡茶,突然问道:“你不会是特意来喝我的玫瑰茶的吧?”
杜庭雪手一僵,然后又自然地夹出三朵放入杯中。
“齐大夫,你想多了。”
齐文竹眯着眼打量了杜庭雪一会,也没再说什么。
杜庭雪学着齐文竹的动作,哈了口气再投掷,又出来了个三。
“杜公子,你是不是没有洗手啊,手气这般臭。”
齐文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时昔做的这骑行棋,实在太妙了!
杜庭雪将骰子扔到他面前,怒道:“少废话,该你投了。”
“哎,你动作轻点,这可是白玉的,摔坏了多可惜。”
齐文竹将骰子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缺角后,才松了口气。
“齐大夫,你莫不是忘了这是我的棋盘了?!”杜庭雪看着他那副心疼的模样就觉好笑。
齐文竹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扔,我用我那木骰子跟你换如何?”
杜庭雪摆了摆手道:“快掷骰子,我那还有一个,你以后去拿就是。”
“多谢杜公子了。”齐文竹笑得颇有些没脸没皮的无赖模样。
然后,将手中的白玉骰子轻轻一扔,又是一个六。
杜庭雪:“……”
也许他真的该用木骰子试试。
“听说前天,又有二十人被刻了字呢。”齐文竹突然道。
“我听远合提起过,这并不意外。”杜庭雪并不意外。
以治平县的吏治情况,一字侠再想刻二十人都不愁找不到人。
“也不知道新知县是什么来头,怕是没人敢来。”
杜庭雪捏着手里的棋子笑了笑,“这倒未必,昏庸的怕来,指不定能来个真心为民的。”
齐文竹嗤笑一声,“想为民为国的那么多,混迹官场几年后,又有谁还能保持初心呢。”
杜庭雪摇了摇头,“齐大夫,专心下棋,那些与我们何干呢。”
齐文竹将手中骰子一放,骰面为六。
“哈哈哈,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