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马还算大方。”
赵力威将手里的银锭子扔回箱子中。
见他离开钱箱坐回首位,留着小胡子的矮个男人立即扑上去又闻又摸。
“老大,这些女人都死了,明天得再抓些新鲜的上来。”络腮胡松开掐着女人脖子的手,将尸体踢到了大堂中间。
赵力威看了眼堂中堆积的尸体,“不急,等老二回来。”
络腮胡无趣地咂咂嘴,“村里哪有什么好看的,还是那些富家小姐丫鬟们水嫩。”
“这次不一样,刘黑那小子说了,有好几个美人,其中还有个紫眼睛的。”
络腮胡闻言立即来了兴趣,摸着胡子笑眯了眼。
“嘿嘿,那抓回来,我就……”
“你就得死!”
话音刚落,络腮胡脸上的笑就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时昔将头扔向主位的同时,手中的匕首已经又割断了两人脖颈。
赵力威双目圆睁,“你……”
他刚喊出一个字,就被时昔卸去了下巴,再也喊不出声。
时昔冷冷地将他仍开,“让你再活几天。”
山脚下。
“大哥,就让我们跟着吧。”
“不行,你们在山下等我,我去去就回。”
“黑狼寨盘踞多年,即便出去了几百人,剩下的人也不是好对付的,大哥,我们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
宋川拉开赵大树的手,正是因为黑狼寨危险,他更不能带这些兄弟去冒险。
“都闭嘴听令,想我撵你们走么?!”
赵大树无奈地松开宋川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
宋川挨个拍了拍兄弟们的肩膀,转身独自往山上去。
他十六岁参军,在北境当兵五年回家,才知道村子早已经被屠了个干净。
为了查明真相,他用将军给的三百两银子在县城置了个大院子,陆陆续续收留了六十人,做起了行帮的事。
他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马家,但当年村子烧得太彻底,马家的家丁和赌坊打手都在县城未出去,县城那些行帮的人,也没有什么异样动静。
整个事情仿佛真是流寇做的那般,当然,他不信。
接下来的一年里,他手下越来越多,认识的县内势力也不断增加,将目光渐渐放到静邑县的山贼上。
前些天他得到马家私下与黑狼寨联系的消息,终于还原了当年真相。
屠村的仇恨如烈火般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今天不是来送死的,只是心中实在难熬,想偷袭几个头目聊表慰藉。
至于马家,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眼看山寨越来越近,宋川小心地潜伏到杂草中。
渐渐地,宋川皱起锋利眉峰,黑狼寨不对劲……
门口没有守卫,山寨中也太过安静。
黑狼寨横行静邑县多年,穷凶极恶之徒足有四五百人,即便前天有两百余人去了治平县,剩下半数也不该这般模样。
难道……
宋川无声地攀上岗楼,俯瞰整个山寨。
只见山寨空地上燃着熊熊大火,火上是燃烧着的……尸体。
“别躲了,过来。”
时昔面向大火,头也不回地道。
宋川瞳孔紧缩了瞬又平静了下来,凶狠又高挑的女子,出现在黑狼寨中,他只想得到一人。
那就是——时昔。
宋川跳下岗楼朝时昔走去,随着走近火堆,灼心蚀骨的恨意渐渐平息下去。
时昔转身去打量来人,眼中闪过欣赏之意。
高大颀长,俊朗稳重,行走间透着练家子的干练,眼神清正,气质疏朗。
“来晚了些,我只剩了几个,左转最大那间屋子。”
时昔将剩下的扔进火堆,顺手指了个方向。
宋川再次愣住,然后笑着摇摇头,他还是低估了这人。
“多谢时姑娘。”
看到房中情况后,宋川心中震惊更甚,她是如何做到血不沾身的?
到底什么来历,这身手也太好了。
不过,看到摊在地上的赵力威后,他也顾不得惊诧,抽出腰间的匕首就走了过去。
“赵寨主,幸会。”
宋川嘴上说得客气,匕首却已经剐了块肉下来。
“呜呜呜……!!!”赵力威痛得挣扎,却只能微微抖动。
“还记得留业村吗?九百口人啊。”又一刀。
“死在你们手上的太多,你应该不记得了,没事,我让你慢慢想起来。”
宋川撒了把盐到赵力威伤口上,帮他止血,也防止他痛感减弱。
足足九百口人,他的父母兄弟,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同他长大的朋友……
“别怕,我不杀你,你还有用。”
……
同一时刻,治平县。
一行人驾着三辆牛车浩浩荡荡地朝城门走去。
李远眯了眯眼,带着三人迎了过去。
“停车,检查。”
孔榆看了眼旁边坐着的陈广远,陈广远点点头。
牛车上装着满满的稻草,稻草下铺着麻布,麻布边角染着点点红色。
李远眉心一跳,抓住张喜准备翻开稻草的手。
“你们后退些,我来。”
李远解开麻布一角看了眼,眉头皱得更紧。
陈广远确认执勤的是李远,暗暗松了口气,他笑着道:“还请李守正借一步说话。”
张喜看着两人低声交谈,还时不时看向牛车的方向,心中越发不解。
“你觉得他们在说什么?”
胡铁摇摇头,“聊什么不知道,但李守正似乎挺高兴的。”
“我认得这些人,都是南洛村的,自身都难保了……嗯……以李守正的脾性,我好像想到了些,我去看看马车上的东西。”
胡铁见他去揭麻布,也跟着想看看。
只是还不等他看,张喜已经趴地上吐了起来。
李远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张喜,“去旁边吐,别挡着他们的路。”
陈广远拱手道:“多谢李守正。”
李远挥了挥手,“快进城吧。”
牛车入城后,张喜惨白着脸从地上爬起来。
“守正,为什么放他们入城?”
李远笑笑,看向城内。
“起风了。”
要不是他还有任务在身,也想跟着去看看。
陈广远入城后,就让人从牛车中拖出绑得严严实实的五人,将他们栓在牛车后拉着走。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的敲锣声响起,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陈广远朗声道:“马家勾结静邑县黑狼寨,先是屠了留业村,昨晚又来屠我南洛村,现将这些贼人拉去县衙报官,只求能还我们个公道。”
他这话如水滴入油锅,众人怔楞片刻后就哗然一片。
“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没有听清。”
“假的吧……马家怎么敢?!”
“勾结山贼可是死罪,还勾结山贼屠村,抄家除族都嫌罚得轻。”
“哼,马家有什么不敢的,钟留行在的时候,明明是他们家打死人,却硬要死人的家里赔偿,不仅逼得人没了地,还让那家人死在牢里,不行了,越想越气,马家那些畜生!”
“嘘,你这话可不能被马家听到。”旁边的人连忙上前去捂嘴。
“你放开,被听到了又怎么样?你以为马家还是当初那般?钟狗官都生不如死了,县衙也被清洗了一遍遍,有罪的不敢出门,无罪的矜矜业业。”
“……这么一想,确实如此,听说马家现在根本收不到什么粮,我昨天去买米,还限量了呢。”
旁边的汉子听他们说了会,忍不住补充道:“多味堂换了掌柜,沈二少说不定也会有什么动作。”
“哎,说马家可以,别提沈家啊,沈二少可不是咱们能随便提的。”
“别说了,快跟上去,晚了肯定挤不进去了。”
“走走走,机会太难得了。”
马府中。
钱无亮捂着额角跪在地上,抖着声音道:“老爷,那些贱民不来卖粮,我也没办法啊。”
粮价已经调回去年水平,来卖粮的还是寥寥,往年这个时候卖粮的农人可是天天排着长队,即便低价,也求着他们买粮。
如今看着牛车一辆辆拉着粮进多味堂后院,他这个掌柜的看着也实在不是滋味。
马元庭按着额角直跳的青筋,无奈道:“那就去邻县找粮商买,府城那些粮行的单子必须填上。”
如今沈文意插手收粮的事,他如果将收粮价定到一样也不会有人卖给他,如果比沈文意定价还高,不仅要赔钱进去还更加得罪了沈文意。
该死的疯子,故意卡在那个价钱上!
他不过就是收买个掌柜办点小事,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吗?!
还有时昔那个贱人,被抓去黑狼寨,就等着被折磨得求死不得吧。
想到这里,马元庭挥手让钱无亮下去。
“让刘黑来见我。”
“老爷,刘黑还没回来。”
“……派人去南洛村看看。”
九个时辰还没有音讯……
马元庭皱眉,心中有些不详的预感。
如果时昔是假受伤呢?
那女人能接二连三伤县衙的人,用妖法变了眼珠颜色,百十个打手,真的就能重伤她吗?
正这时,书房门被撞开,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门外堆了好多……好多人头。”
“什么?!”
糟了!
中计了!
马元庭跑出书房往前门冲去,他倒要看看时昔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刚跑到前院,就听到门外的喧哗声。
“马狗贼,出来受死!”
“打死他们那些畜生!”
“我苦命的女儿啊,马正磊不得好死啊。”
“哈哈哈,马元庭缩头乌龟。”
马正鑫被吵醒,听到外面的骂声,披头散发地跑到前院,“还愣着干什么,开门啊,给我出去打死那群贱民!”
“都不准动。”马元庭强压下怒火,吼道。
他刚吼完,外面又传来一阵孩子唱童谣的声音。
“治平马家贼人窝,今日过门明日死,抢人田产逼为奴。”
“左手钱,右手骨。”
“粮价砍半假读书,恶狼得志你别笑,青天老爷刀下昭。”
马正鑫听得怒不可遏,也不叫下人了,自己就准备往门冲去。
“蠢货!”马元庭一巴掌过去打断了他大儿子的动作。
“来人,通知夫人少爷们,从后门离开。”
马正鑫难以置信地喊道:“爹,你疯了吗?”
他们可是马家,他们怎么可以逃?!
马元庭没有理会他,自己带着人往密道走去。
蠢货,一群蠢货!
听到那首童谣他就明白了,时昔受伤是个圈套,是促使他催黑狼寨昨晚屠村的圈套,为了抓住他这把柄。
童谣是唱给他们听的,也是唱给整个治平县人听的。
那个女人,她不仅要对付整个马家,还要借马家造势。
是他小瞧那女人了,做事快狠准不留余地。
不断让他愤怒升级,又不断给他制造麻烦,让他难以冷静盘算,一环扣一环地将屠村的人逮了个正着。
门外那阵仗也不对劲,马家在治平县经营多年,即便是屠村的事暴露了,也不会突然这么多百姓来叫嚣。
能将他们做的事查清,又发动那么多势力的,治平县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
不用想,肯定是沈文意那个疯子。
马家即便在宁阳有交好的官员,可哪比得过沈家那二品官,如果县城这边将案件卷宗发过去,他们马家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偏偏在新知县即将到任的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再加上“一字侠”的威胁。
时昔……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