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冤家路窄,她和重离虽说算不上冤家,可相处的也并不愉快,毕竟谈钱(灵石)伤感情啊。
“咦——”重离在剑上蹲下身,仔细打量盛莲池,越看越觉着有趣,他记得分明,这人在演武台上还是炼气中期,不到两个时辰,怎么就突破炼气后期了。
“你我还真是有缘,又遇见了,”盛莲池不给他机会提灵石,满脸堆笑,道,“那什么,我要去山下的白云镇,能不能做个好事,带我下山。”
“我平生最不爱做的就是好事——”重离干脆坐在剑上,一条腿垂在剑下,另一条腿屈膝踩在剑身,胳膊搭在膝头,桀骜睥睨着她。
一听这话,盛莲池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那重离紧跟着便道:“一百块下品灵石一个来回,加上你原本欠我的九百九十六块下品灵石,算起来一共一千零九十六块,拿来吧。”
你咋不去抢!盛莲池翻了个白眼腹诽,仰头却换了副无辜可爱的表情:“我没灵石,你忘了吗,我所有的灵石在演武台都给你了。”
“是吗?”重离自嘲一笑,“都给我了,那么你是飞到这儿来的?
“不是你又还给我一块灵石,我还没顾上谢你呢。”盛莲池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哦——”重离意味深长地打量她,闭口不言。
盛莲池让他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也垂头看自己,这一看心里头咯噔一声,她换了衣服,怎么可能是从演武台直接过来的呢。
怎么办?能怎么办,不坐顺风剑也不能承认自己骗人啊。
“不愿意带就直说,”盛莲池果断转移话题,“好歹也是同门,就没见过谁像你这样钻钱眼里的。”
“没钱也行,”重离突然松口,“帮我做件事儿抵消一百块灵石。”
“什么事儿?”盛莲池一脸戒备,“先说好,杀人放火,违背门规,有违道义的事儿我可不做啊。
“灵兽苑的食梦貘要生了,你过来接生——”
“啥?接生?”盛莲池以为自己听岔了,灵兽生宝宝,为什么让她去接生,她又不是兽医。
“你是御灵修,帮灵兽接生有什么问题吗?”重离反问。
有,肯定有啊,她压根不会接生,原主记忆中,也没有一丝一缕关于灵兽接生的知识啊。
怎么办,若是不答应,这人恐怕不会带自己下山,难道继续等下一个下山的弟子搭顺风剑?看这天色,再等下去怕是天都要黑喽。
还是算了,已经等了一个时辰,她虽然不会接生,可上辈子倒是看过给猫狗接生的短视频,想来大同小异,到时候照着做呗。
“行,我答应你。”盛莲池牙一咬说道。
“上来吧——”重离降低飞剑高度,往前站了站,留出一半剑身给她。
把小白收进灵兽袋,爬上飞剑,盛莲池这才注意到重离眼角和嘴角都有些红肿淤青,后背一条足有一掌长的伤口,还在渗血。
“咦——”她嫌弃地撇嘴,“你怎么搞的,受伤不吃还元丹也不包扎,往前站站,血都蹭我身上了。”
“……”重离:“怕蹭身上你可以下去。”
“……”盛莲池顿时没了脾气,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得往后挪,怕掉下去没敢挪太多,好歹和重离拉开大概一两公分的距离。
“站稳了——”重离操控剑斜向上飞过山门。
“啊——”身体猛然后仰,盛莲池大惊失色,一把抱住前头的重离,紧紧抱住,恨不能把两条腿也缠在他身上。
嘶——重离身子一僵,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他沉声喝道:“松手——”
“不松。”盛莲池头埋在重离后脖颈下,浑身僵硬,别说不敢松手,就是敢这会儿恐怕也松不开了。
其实她并不恐高,上辈子也经常坐飞机,但站在飞剑上的感觉和坐飞机哪能一样,即便有原主的记忆,可猛然间升入高空,周围连个透明遮挡物都没有,她实在接受不了。
重离见她没反应,扭动肩膀想把人弄下去,奈何身后人越抱越紧,挤压到后背的伤,疼得他脸都抽搐了,甚至能清楚感受到鲜血咕咕往外冒的热度。
他再不敢乱动,也有些后悔离开演武台前没包扎伤口。
飞剑飞上天空,渐渐趋于直线前行,盛莲池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抱住重离的双臂却没有丝毫松懈,原因无它,抽筋了。
她小心翼翼侧头扫了眼,飞行速度太快没看清,只感觉下头像是打翻了颜料,各种色彩交织混合在一起。
她又朝前看,可重离个头高,她视野受限,又不敢乱动,根本看不到前头,这样也好,即便耳畔风声呼啸,可有重离做屏障,她丝毫感受不到气流冲击,不用担心被风吹麻了脸。
片刻功夫,飞剑开始斜向下飞,她身体朝前压在重离背部,重离背绷得更紧,铁石一般僵硬,着实硌人。
两人落在一家名为如意斋的店铺门口,重离浑身已被汗水湿透,咬牙切齿道:“还不松手!”
松就松,你以为我喜欢抱,盛莲池腹诽,讪讪跳下飞剑。
白云镇坐落在仙门脚下,镇上人对这些御剑修士早已见怪不怪,如今看见两人却是上下打量,那眼神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盛莲池狐疑,垂头看自己,胸前衣裳让血渗透了,她略一愣,连忙看向重离后背,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条伤口肿胀的老高,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简直惨不忍睹。
她有些过意不去,随手使了个清洁术先清理干净自己身上的血迹,这才上前搀扶重离:“你还好吧,留那么多血,有没有头晕?还站不站得稳?”
重离抽手臂,奈何一用力就牵扯到后背的伤,疼得嘴角都歪了:“不用你管,赶紧松手。”
“切——”热脸贴了冷屁股,方才那点歉意顿时荡然无存,盛莲池心里头不爽,松开手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的传音玉简呢?拿出来。”重离问。
“你要干嘛。”盛莲池解下腰上挂着的玉简。
重离往玉简上打下神识烙印:“走的时候传音给你。”
传音玉简要打上对方的神识烙印才能收到传音,盛莲池自然不会拒绝,想了想又道:“你的玉简呢,也让我留个烙印。”
重离拿出传音玉简,盛莲池按照原主的记忆在上头打下神识烙印,随口问道:“你办事大概多久?”
“说不准——”
如意斋里飘出浓郁丹香,盛莲池仰头朝里张望,心想他那伤若是不治,怕是要化脓发炎,毕竟相识一场,她好心提醒他:“你的伤看着挺严重,我看这如意斋有丹药卖,你去买些疗伤的丹药吃吧。”
重离压根没搭理她,转身踏上台阶走进如意斋的大门。
“嘿——真是狗咬吕洞宾,活该你失血过多。”盛莲池冲着重离消失的方向骂道。
白云镇虽是山镇,瞧着倒是繁华,街上行人不少,盛莲池怕直接放出玄冰白虎会吓着百姓,把它变成猫咪大小抱在怀里。
堂堂兽中之王成了小猫咪,小白老大不乐意,窝在盛莲池怀里生闷气,任凭她怎么逗弄就是不肯抬头,盛莲池一阵好笑,这灵兽脾气还蛮大。
这条街道大概是商业中心,两边商铺鳞次栉比,首饰店、胭脂水粉铺子、绸缎庄、茶馆、当铺,客栈……还真是五花八门。
盛莲池很想挨个儿逛,可小白还生气呢,她得赶紧去买肉脯。
拦住行人问了路,熟食店并不算远,往前走近一百米,拐进一条小巷子便是。
盛莲池安抚着小白,很快找到那条小巷,刚一拐进去便闻见一股香味儿,不觉口齿生津。
一条长龙似的队伍从巷子口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她目测,少说也有八九十人。
生意这么红火?这么长的队要排到啥时候,可小白朝巷子深处探头,舌头不停舔着嘴巴,她若是现在走只怕它立刻炸毛。
“师姐——”队伍中有人叫她,“盛师姐——”
盛莲池一瞧,遇到个同门,那人穿着坤元宗内门弟子服,正站在队伍靠前些的位置朝她招手。
她仔细扒拉原主记忆,想起来了,这人是玄都峰二弟子,器修陆千钧。
“盛师姐,你也来买卤肉?”陆千钧笑的一脸灿烂,“要多少,我帮你一块儿买了。”
盛莲池见他如此热情还真有些不适应,毕竟原主心里头只有一个南宫麟,基本不怎么和门中其他弟子来往,和这陆千钧不过是点头之交。
陆千钧前头只有十来个人,等不了多久,她暂且压下心中那股怪异感,笑道:“那就麻烦你了,我要一斤牛肉,两斤椒盐味的鹿肉脯,两斤孜然味的鹿肉脯。”
“好嘞,盛师姐,你到那边树下等吧,那凉快,一会儿买好了我叫你。”
盛莲池擦了擦额角的汗,确实有些热,便也没和他客气。
片刻功夫陆千钧便提着几个油纸包跑过来,递给盛莲池三个,自个儿手中提着两个。
“一共多少钱?”盛莲池接过油纸包问。
“师姐客气了,”陆千钧道,“就这点东西还用得着师姐破费?师姐这是在打我的脸。”
“那怎么行——”盛莲池从芥子袋里掏灵石。
“那鹿肉脯我每样多加了三斤,是给玄冰白虎吃吧,四斤怎么能够,师姐不用跟我客气,我还有事儿,先行一步——” 陆千钧说完立刻祭出飞剑跳了上去。
盛莲池汗颜,原主和小白结契后不到一个月便封印了它,算起来至今也快三年,她压根不知道它的饭量。
望着陆千钧远去的背影,盛莲池挠着小白的脑袋暗想:平日里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为何突然这般殷勤,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人情不能欠,回头还是得把钱给他。
主意打定,她跑到熟食店问价格,她的那些熟食要三块下品灵石,确实不值钱,看来陆千钧没骗她,她有些讪然,自己可能真是多心了。
小白闻到肉香等不及,挣扎着用嘴去拱油纸包。
“别急别急——”盛莲池连忙把小白收进灵兽袋,再把两包鹿肉脯放进去,让小白在灵兽袋里吃。
这灵兽袋外表看着是个巴掌大的袋子,内里却大有乾坤,炼制时加了特殊的阵法,有山有水,自成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