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牛肉放进芥子袋,盛莲池在路边摊要了碗馄饨。
一碗一块下品灵石,跟那三大包熟食相比,委实贵了些,好在量足味鲜,皮薄馅多,摊主说这馄饨里做馅用的猪肉,是他家娘子用灵草喂养长大的灵猪,吃了有利修行。
盛莲池也只是听听,若连灵草都能喂猪,这修真界的灵植岂不多如牛毛?
一碗馄饨吃得有些撑,盛莲池满足地擦了嘴,正要走,腰间挂着的传音玉简亮了。
她往上头注入少许灵力,南宫麟不悦的声音便传入耳中:“莲池,过来抱元峰。”
她以为是重离,原来是他,这人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你让我去我就去?你谁啊?盛莲池压根不搭理他。
片刻玉简又亮了,还是南宫麟:“莲池,怎么还没到,赶紧过来。”
“切——你让我过去我就得过去?真是惯的你!”她直接抹去传音玉简中南宫麟的神识。
沿着街边店铺逛了几家,盛莲池便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为啥?喜欢的东西买不起,糟心啊。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那一千块下品灵石不少,可如今才知道,那岂止是少,简直是太少。
比如她看上一个雕花精致,既可以装饰又可以储物的手镯,要价五百块中品灵石;
一套天香纱暗花藤枝纹霁色罗裳,防御加成,速度加成,要八百中品灵石;
一只可坐一人的小型飞舟,竟然要两块上品灵石。
要知道灵石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个等级,相邻品级之间是千进制换算,这样一算,她那些灵石简直少的可怜。
她就纳了闷,不过是个小镇,也没什么世家大族,东西卖这么贵有人要吗?可那些老板一个个一块下品灵石都不肯便宜,又不像卖不出去的样子,难道这其中有她所不知道的内情?
盛莲池立刻又找了几家东西卖的极贵的店铺,和店里伙计套近乎,人家看她穿着坤元宗内门弟子服,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极为热情,对她也没有防备之心,让她三言两语便套出了实情。
原来这白云镇虽不大也算不上繁华,但它是坤元宗脚下唯一的城市。
坤元宗可是渊武大陆六大顶级修仙宗门之首,这镇里卖的法器、丹药、符箓等都是宗内弟子炼制后拿过来寄卖的。
不少小门小派或是没什么底蕴的小家族,还有不少散修都会选择来这里淘宝,相对于那些繁华大城市,这里的东西要便宜很多,性价比还高。
得知内情,盛莲池动心了,既然她是无垢之体,那炼丹炼器会不会也很快呢,想到原主为了南宫麟放弃其它脉的选修就一肚子气,果然男人只能影响她挣钱的速度,回去赶紧恶补!
没了逛下去的兴致,便想回宗门,用传音玉简联系重离,那边也不知在忙啥,只说了句还在如意斋就不再回话。
盛莲池有些担心,莫非伤势太重?可别连剑也御不成。
她赶到如意斋,重离正坐在贵宾接待室里吃着糕点喝着香茗,哪有一点儿伤重的样子。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发火又觉着没有发火的理由,毕竟人家啥也没说,都是她自个儿脑补。
心里头有气,便不想搭理人,盛莲池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又吃了几块糕点,见重离始终气定神闲,到底没忍住,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那你现在坐这儿干嘛?难不成这如意斋的茶点特别?”
重离瞥她一眼:“和你有关系吗?”
盛莲池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
耐着性子等了一个时辰,掌柜拿着个玉制盒子进来交给重离。
重离打来玉盒看了一眼,从腰间解下芥子袋扔给掌柜。
掌柜接过来打来,伸手进去摸索片刻,顿时眉开眼笑。
盛莲池瞧见里头装着几颗丹药,心道难道是疗伤的丹药?
俩人走出如意斋时天已黑透,一轮圆月挂于天幕,温度降下来,很是舒爽。
重离祭出飞剑站上去,盛莲池见他后背的伤口非但没好还隐隐有化脓的迹象,心里越发认定那玉盒里是疗伤丹药,只是奇怪他为何不立刻吃。
“你站前头——”重离让出飞剑前头的位置说道。
盛莲池想拒绝,可想到他背后的伤口,还是乖乖站到了前头,只不过她站上去后转过身面对着重离。
“你干嘛?”重离不解。
“不这么站我怎么扶你?”盛莲池理直气壮道。
“转过去,我扶你。”
“我——”盛莲池张了张嘴,最终啥也没说乖乖转过身。
她其实想说‘我不放心你扶’,可估计说了也是白说,恐怕只能换来他一句‘不放心下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暗暗下定决心,回去赶紧筑基。
大约有了前车之鉴,重离不再御剑斜向上飞,而是垂直上升,同时用右手抓住盛莲池的肩膀,帮她控制身体平衡。
飞剑离开地面二十多米,盛莲池失声惊叫起来,来时抱着重离,一方面更有安全感,另一方面视线受阻,虽然害怕,可其实对高度并没有太深刻的感受。
此刻她站在前头,月光皎洁,视野开阔,随着高度上升,双手找不到着力点,恐惧被无限放大。
“别叫了——”重离实在受不了,直接对她使了禁声咒。
发不出声音,恐惧无处宣泄,她吓得眼泪汹涌而出,迎面劲风吹得肉皮抖动,泪水顺着气流飘到身后,正好打在重离的眼角。
重离抬手摸上被泪润湿的皮肤,水汽早已蒸发,哪还有一点儿湿意,只是那块皮肤酥酥麻麻,还微微有些发烫。
他有些怔忡,目光不由落在前头少女身上——
少女脊背僵直,肩膀抖动,微垂着头无声抽泣,鬓角的发丝随风乱舞,不时扫过他的脸或脖子,留下丝丝麻痒的感觉,他心底升起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从未有过,很奇怪。
辘辘——辘辘——突然响起奇怪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夜空中极为突兀。
重离回头一看,大惊失色,立刻加快速度。
盛莲池也察觉到不对,停止哭啼转过头,视线被挡住,她焦急地张开嘴,示意重离解开禁言术。
重离视而不见,只是低声说道:“站稳,别乱动!”
语毕,飞剑猛然加速,辘辘声也跟着急促起来。
盛莲池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便见有红光从身后靠近,越来越亮,映红半边天空,无数赤羽自后铺天盖地飞来,血腥味在夜空中弥散开。
她并未受伤,那这血腥味——是重离!
她大惊,正要回头,却觉心头一疼,胸中气血上涌,立时喷出一口鲜血。
一根锋利如刀的赤羽穿胸而出,鲜血飞溅,羽片上还带着浓稠的血滴。
垂头看,胸口处多了个手指粗细的血窟窿,鲜血正咕咕往外冒,生死关头,自救的本能让她快速运转灵力修补伤口,好歹先把血止住。
身后重离也好不到哪去,那赤羽自他后背而入,从盛莲池胸口而出,贯穿两人心脉。
心脉受伤,若不及时救治,恐怕凶多吉少,偏偏他要操控飞剑,根本无暇为自己疗伤,只能用手捂住胸口血洞,却无济于事,鲜血从手指缝隙中不停冒出。
赤羽源源不断从身后射来,他不得不用沾满鲜血的手在周身撑起结界阻挡。
灵力消耗巨大,生机从身体里慢慢抽离,长此下去不是流血而亡便是灵力枯竭坠剑摔死。
他心急如焚,实在想不出脱困的法子,芥子袋里倒是有一块保命玉符,可捏碎了也只能救一人,他不由看向身前人,手慢慢伸进芥子袋摸上那块玉符——
正要捏碎玉符,却感到一丝丝微弱的力量在为他续补生机,孱弱却源源不断滋润着他的元神。
这是——他立刻看向身前少女,瞳孔地震,目光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然此时并非深究的时候,他立刻松开保命玉符,不再支撑结界,而是催动所有灵气加快速度。
没有结界保护,赤羽根根入体,密密麻麻插在他后背,鲜血顺着伤口流下,在空中下起一阵血雨。
力竭血尽之前,俩人终于看见坤元宗宏伟肃穆的山门,身后奇怪叫声也似越来越远。
飞剑跌落,盛莲池瘫倒在升云梯上,捂住胸口的伤,转头拉扯同样瘫倒在地的重离,又指着自己的嘴巴。
重离脸色惨白,鲜血不停从嘴里溢出,他强撑着掐了个法诀,解开盛莲池的禁言术,陷入昏迷。
盛莲池试图将人扶起来,可看见他背上密密麻麻插着的赤羽顿时头皮发麻,鲜血染红了升云梯的台阶,重离的脸已呈现灰败之色。
这人怕是快不行了,盛莲池心头一抽,莫名慌乱起来,连忙召唤出玄冰白虎。
小白绕着她嗷呜嗷呜直叫。
“别担心小白,”盛莲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就是要麻烦你驮着我们去传送阵。”
小白立刻俯下身,她先把重离弄上虎背趴好,自己再坐到他的身后扶着他,她不敢轻易拔下他后背的赤羽,怕血流更快。
小白慢慢站起身,驮着两人来到传送阵,盛莲池拿出两块下品灵石递给小白,小白用嘴叼着放到阵眼处驱动传送阵。
传送阵送他们来到仙猿峰,玄冰白虎驮着俩人在竹林中狂奔,身后留下一道血线。
盛莲池已经失去知觉,小白见燕兰纯的竹屋还亮着灯,直接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