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1 / 1)

望鹤 猎猎长风 1914 字 2023-05-28

阴雨天和仇远洲的梦境之间,似乎存在着什么联系。

夜幕降临,明焕睡了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以为自己猜错了,一阵挫败感涌上心头,原本的困意也彻底没了,她决定出去转转。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伏光花园,这里和白天一样,甚至旭日当空,暖和的很,让她一时摸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

仔细一瞧,墙边站着一个人,披着睡袍,那背影,即便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大半夜不睡觉原来在这杵着。

仇远洲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发觉到她的存在,如同一尊雕像立在那儿,静静地盯着那些灌木花丛,上面的花开得极好,洁白胜雪。

明焕轻手轻脚地走到尽头的秋千旁,看到那尊雕像终于动了,他伸手摸了摸花瓣,眼中竟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一会儿便走开了。

这是她第一次从仇远洲脸上瞧见这样的神情。

这会儿已到了深夜,附近还有守卫巡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没有在此地多逗留。

明焕回去后躺到床上,意识逐渐模糊,于睡梦中,她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花香自远方来,由远及近。

熟悉的小人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牵着她的手往坡下走,就这么瞧过去,底下是一片茫茫花海。

绿叶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白,就像是刚刚淋过了一场大雪,覆在丛上,逐渐融化的样子。

孩子拉着她跑进了花海。

适才在伏光花园,就是这花,引得仇远洲看得出神!

孩子张开双臂,欢快地在里面转圈:“荼蘼花终于开啦!”

荼蘼?她好像在藏经阁的花草经录中读到过。

书中曰:荼蘼,盛夏之花,寓,末路之美。

“爹爹,你与远儿说起过,娘亲最喜爱的就是荼蘼花,所以娘亲那里也有荼蘼花看吗?”小远洲问。

她弯下腰,捏捏他的脸:“当然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和娘亲一起看?”孩子扬起脸天真地问。

这倒是把她问住了。

说来倒也奇怪,在仇远洲的梦里,只有他们父子俩,从未见到过他的母亲……只怕是已经不在人世。

明焕生出不好的念头。

她想了想,认真道:“等你长大,变成真正的男子汉,能保护娘亲了,那个时候我们就能一起看了。”

老妖皇从来不同他提起和他母亲有关的一切事情,许是为了保护他吧,她就不要打破这份宁静了。

“好!”小远洲扑过来抱住她的脖子,在她的耳边咯咯直笑。

一阵暖风吹来,明焕的思绪飘向远方,半晌,她出声:“远儿以后,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小远洲松开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嫩声说道:“正义,善良,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见他说的一本正经,她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

何为正义,何为善良,这个问题本就没有固定的答案,她至今都未能想明白,更何况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她笑着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入夜了,到了后半夜,狂风骤起,电闪雷鸣,仅剩的几根蜡烛被风吹灭,屋子里漆黑一片,时而一道响雷伴随着闪电在天上炸开。

明焕自小怕雷,一到雷雨天便睡不着觉,从前有婆婆陪着她,但现在不行了。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闭起眼睛试图隔绝外面的一切,却发现心压根静不下来,又一道雷炸开,她整个人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雷电狂风中,她似是听见有孩子的哭声,声音越来越大,她急忙掀开被子跑去隔壁屋子。

推开门,在闪电的光亮下,她看见孩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在角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看见明焕,他哭得更凶了,皱着脸朝她跑过来,死死地抱住她,在她身上蹭来蹭去,抽抽搭搭地哭着:“爹爹不要不管我!我害怕!”

看到黏在怀里的小人儿哭的凄惨,明焕顿时心软了,一时竟忘记了自己也怕雷声,她弯腰将他抱起,拍拍他的背,轻声哄道:“不怕啊,有爹爹在,远儿不怕!”

明焕坐在床边,小远洲渐渐止了哭声,依偎在她的怀里沉沉睡去。

有个小家伙陪着,纵使外面雷声依旧,她也觉得心安了不少,这小孩儿,就连睡觉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地嘟嘟囔囔,明焕听了一夜,依稀听懂了几句。

也知道了他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因为从前被雷声吓到的时候,他爹都是留他自己,任他哭得再凶,闹得再厉害,也从来不会去哄他。

前几日下雨无法入他的梦,或许是因为他一到这种天气,内心便会不由自主地惧怕,导致睡眠不深,梦境无法形成。

明焕一巴掌朝自己脑门拍去,觉得自己一定是糊涂了,居然会开始心疼那个疯子。

后面几天,魔域没有再下过雨,明焕几乎每天晚上都在梦境里,站在仇远洲父亲的角度陪伴他,了解了不少关于他小时候的事。

这天,魔域格外冷清,所有人的头上都别了一片银杏叶,而且一大清早就出去了,明焕正好奇,仇远洲走了过来。

他自怀中掏出一片银杏叶,别在了明焕的发间,说道:“今日是通昭节,依照我族传统,需佩戴银杏。”

“我不是你们妖族的,”明焕脱口而出,随即她看了仇远洲一眼,又改口道,“罢了,入乡随俗吧。”

仇远洲不傻,自然能感觉到这阵子她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了笑。

明焕也发现了,他的脾气不再似之前那般,期间下属屡屡犯错,他都一带而过,换作以往早发落了他们,而这恰恰说明,那些梦里发生的事对他是有影响的。

仇远洲带她去了魔域之外的海逐城,那里同属于妖族地界,是最具繁华的妖市。

街道上,各种来来往往的妖魔鬼怪,长的是奇形怪状,各有千秋,极少能挑出个样貌正常的来。

明焕在魔域见多了,也就不觉得稀奇了,他们各自选了副面具戴上,继续往城中心走。

城中生长着一棵极为粗壮的银杏树,据说是盘古开天辟地时期所遗留的种子长成,至今已存活了上万年。

每逢通昭节,妖族的人便会来此对着银杏树祈福许愿。

明焕看着对面卖许愿牌的摊子,有些动心,正要过去,又停下了脚步,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人界安宁?还是神界太平?又或是让如今面临的所有棘手之事能早日结束?

这些愿望都太大了些,银杏树应该不肯收吧。

仇远洲已经从摊子回来了,递给她一个红色的挂牌。

她没有接,而是问他:“怎么就一个?你许吧。”

他将挂牌放进她手心里,不以为然道:“本尊不需要许愿,本尊想要的,银杏树给不了。”

真是煞风景……

明焕白了他一眼,转身去写愿望,考虑了很久,最后只写了四个字在上面:平安喜乐。

明焕催动术法,将它挂在了树的最高处。

她望着银杏树上五颜六色的许愿牌,全部随风晃动着,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响声,是那么的悦耳。

她终是下了决心。

属于她的责任,她会承担起来,只希望这一切结束后,她能随性自在地活着,不用被任何人左右。

明焕转头要同仇远洲说话,越过他,瞅见桥下坐了个男子,也带着面具,正盯着她,眼神和那天在晚宴上的如出一辙。

是那个凤族族长。

来找她吗?

她正想着如何支开仇远洲,见不远处有个小姑娘在卖糖葫芦,于是对他说道:“我去买根糖葫芦,你去那边的酒楼等我。”

仇远洲稍稍扭头瞧了一眼,淡淡说道:“我陪你去。”

明焕嫌弃地斜了眼看他:“你这脾气要是去了,再把人家孩子吓出毛病来。”

仇远洲虽然对这话不大满意,却也没有再跟着,照她说的去了酒楼。

明焕看着他走了进去,迅速跑到桥下,祝承熙见状立马起身,他拉着明焕躲到一边。

祝承熙摘下面具,语气温和道:“妹妹别怕,我是兄长,你我同为凤族子民。”

明焕听到这话,有一刻的恍惚,很快清醒过来,谨慎地回头看了看,焦急询问:“来这儿做什么?”

“特来寻你,可随我回神界?”

神界有她的血亲,她自然是想回去见一见的,可眼下她若离开,仇远洲定会去找神族的麻烦。

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道:“明焕还不能随兄长回去。”

祝承熙也知晓不妥,遂将最重要的事情告知于她:“你需找回余下四块漆印,前往巨鹿将麒麟族释放,只有漆印全部归位,五族联手方可修复结界。”

明焕应下,祝承熙按住她的肩膀,万分担忧道:“出了玄幽境,便无人可以帮衬你了,务必要万事小心!”

说着,他拉过明焕的左手,用法术幻化成了一只手环:“此物由陨世树藤制成,只要转动它,神族众人便能知晓你的方位。”

“放心,”明焕拍拍他,示意他快些离开,“回去吧,被发现就不好了。”

明焕买了两根糖葫芦,进到酒楼里瞧见仇远洲坐在那儿,手上拿着一个空酒杯,她过去道:“走吧。”

仇远洲没有动,抬头将她望着,手里的杯子转得叮当响,明焕也不急,就这么让他望着,过了会儿,她浅浅歪头道:“看够了没?”

“就没什么要交代的?”他挑眉。

在他的地盘上,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她亦挑眉,淡定地挑衅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也不必再问我。再说了,你就是知道,又能如何?”

这副嚣张的样子倒是像极了他。

仇远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走吧。”

论嘴上功夫,他确实不敌她,仇远洲在这点上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出了酒楼,他们逛到一处首饰铺,老板娘风姿绰约,是条千年蛇精,她的瞳孔泛着绿莹莹的光,衣摆后拖着一条巨大的黑色蛇尾。

见到他们二人,她将掩面的团扇一撤,嫣然一笑:“这位公子,我这儿的首饰啊,皆是西境赤山上的精品灵石打造,可稀罕了,给心上人买一份儿吧!”

明焕抬脚便要走,仇远洲居然过去在铺子上认真地挑了起来,她不予理会,径自离开。

五花八门的饰件看得仇远洲眼花缭乱,他略有些烦了,直接对老板娘说道:“每个样式都包一份。”

这可把老板娘乐坏了,忙不迭地上店里头叫人:“快快快!每样一份,给这位客人包起来,动作麻利点!”

好不容易等来一笔大买卖,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收银子的同时,还不忘变着法儿地夸他。

“哎呦喂!瞧瞧公子您呐,您可真是体贴,出手忒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