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1 / 1)

望鹤 猎猎长风 1740 字 2023-05-28

他打开了门,门外的人和他面面相觑。

“有事进来说。”他让出一条过道,明焕瞧了一眼走了进去。

她找了把椅子坐下,仇远洲拎起茶壶给她倒了杯热茶,随后两个人异口同声:“你怎么不睡觉?”

他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将杯子递给了她:“怎么,怕打雷啊?”

明焕刚喝了一口茶,听见这话差点被呛到,她吹了吹杯口冒出的热气,反问道:“难道你不怕?”

“……怕。”

他憋了半天,看起来不是很情愿说出这个字的。

两个人凑不出一个胆子,谁也别说谁。

明焕坐在这儿连续喝了三杯茶,实在是撑不下了,她放下杯子站起来道:“雨好像停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仇远洲点头:“明早还要入宫,赶紧回去睡一觉。”

外面的乌云退去后,月亮露出了全貌,院子里到处坑坑洼洼,水坑里积满了水,反射着月光,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

屋檐上的雨水沿着房瓦滑落,滴进了水坑里,泛起一层涟漪。

次日清早,傅国英带他们一起进宫面圣,皇帝听说他们有除妖之能,不胜欢喜,遂将他们二人留在了宫里。

皇帝留下傅国英与他一同下棋,然后又特意差了身边的朱公公,带着明焕他们在宫里转了一圈,待逛到御花园之时,有一气质不凡的女子在赏腊梅,身后跟着两个婢女。

朱公公上前弯腰行礼:“见过郡主。”

女子回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妆容,在眉心一簇祥云花钿的点缀之下,很是好看。

朱公公介绍道:“这位是辛葶郡主,郡主,这二位是圣上请来除妖的贵客。”

明焕和仇远洲二人紧随其后:“见过郡主。”

辛葶莞尔一笑:“二位不必多礼。”

她将碎发别到耳后,紧跟着视线落在了仇远洲的身上。

“国英,朕此番召你进宫,除了灭妖兽一事,还有另一桩事要同你商议。”皇帝看着棋盘,若有所思。

“陛下请讲。”

皇帝执起一枚黑子,面露慈祥道:“辛葶已过及笄之年,朕想着给她指一桩婚事,你可有人选?”

傅国英是不敢轻易应话的。

这辛葶自幼便没了生母,一直由皇后抚养长大,皇帝视她如掌上明珠,宠着她惯着她,好在郡主争气,没有恃宠而骄,性情是出了名的乖巧温顺。

他观察了皇帝的表情,瞧不出什么异样,走了一步棋:“卑职哪儿有什么人选,陛下不妨先去探探郡主的心意,郡主不是小孩子了,说不定早已有了心上人呢?”

“也好,若是有的话,朕与皇后便能省不少心了。”

黑子被围,白子杀出了一条路。

皇帝一笑,手指轻弯扣了扣棋盘:“朕输了,走!随朕去找辛葶。”

明焕和仇远洲前脚刚走,皇帝便到了御花园。

辛葶还没注意到他们,一直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身旁的婢女不禁笑出了声,辛葶瞧了过来,这才忍住:“郡主,您这是在看谁呢?是朱公公,还是明姑娘,又或者是……那位仇公子?”

“小茹!”辛葶红了脸,急忙叫住她,听到有动静,愣了愣,“葶儿见过父皇。”

皇帝摆了摆手,道:“葶儿怎的脸红,可是见了什么人?”

辛葶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一刻皇帝明白了,他和傅国英对视了一眼:“若有中意的,告诉朕,朕为你指婚便是。”

“容父皇,给女儿一点时间……”

另一边,朱公公在前面走着,明焕戳了戳仇远洲的胳膊:“那辛葶郡主似乎对你有意思。”

仇远洲先是一阵疑惑,又摇了摇头,一副欠揍的样子:“对本尊有意思的人可多了去了。”

明焕有被语塞到,撇撇嘴别过了头去,属实是跟他聊不下去了。

当晚,皇宫设宴,就在湖心广仙亭。

辛葶就坐在他们的对面,仇远洲和明焕入场时她曾偷偷看过几眼,直到正式落座的那一刻开始,目光便再没有从他的身上移开过片刻。

她有几次想去到他身边,都忍住了。

婢女小茹见主子这副望眼欲穿的样子,看不下去了:“郡主,您要是真的很想同仇公子说话,那就去啊,净看着有什么用?”

辛葶犹豫:“我不知那明姑娘同他的关系,贸然上前怕是不妥。”

小茹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道:“我帮您打听过了,他二人只是交心知己,并非那种关系,您大可以放心,再说了,您堂堂辛葶郡主,还能委屈了他不成?”

辛葶听到这里,鼓起勇气欲要上前,见那边两个人突然起身离开了,她看了看上座的皇帝和皇后,吩咐小茹留下,自己毅然决然地跟了出去。

仇远洲和明焕低头走着,余光时刻留意着周围环境,他放低音量:“附近有妖兽的气息,要小心。”

此次宴席,所有人全部集中在湖上,若是妖兽此时来犯,便是插翅也难逃,所以一开始,他们便在外面设了一层结界,可抵御一段时间,给他们充分的时间来解决问题。

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波涛,一阵接着一阵,看样子是长栖于湖底的水性妖兽。

为了追他们而跑出来的辛葶见天色转瞬间变了,心底升起了恐惧,打起了退堂鼓,她站在湖边,躲在圆柱后面,还在找他二人的身影,未能意识到脚边出现了一道漩涡。

明焕和仇远洲正凝神,听得一声惊呼,他们脸色大变,见不远处的漩涡里有个人,正是辛葶,半截身子被卷了进去,明焕没有犹豫,以不灭之火罩身,纵身一跃潜入了湖里救人。

天空阴云密布,广仙亭四周掀起巨浪,十分猛烈地朝中心淹来,仇远洲双掌而合,集天地之间汇聚成了一股力,将那汹涌之浪一举击溃,引得湖面动荡不定。

明焕在湖底找到了漩涡的源头,冒着被漩涡吸走的风险,将呛水昏迷了的辛葶拖了出来。

她带着辛葶回到岸上,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定了人还活着,正要走,辛葶吐了几口水出来,悠悠醒来,她赶紧将人扶起:“你还好吧?”

辛葶摇摇头,接着,她看见那妖兽水炙从湖底窜出,而仇远洲还在那里,她竟什么也不顾地要冲过去,明焕震惊之余伸手拽住了她:“干什么?!”

她大叫:“仇公子还在那儿!”

明焕发现她有些异常,却没有时间去思考太多,只能抓着她不让她去:“你不要命了!他会法术,你会什么?你去了等于白白送死!你不过才见他几面,就这么心系于他?可有问过他的想法?!”

辛葶停止了挣扎,明焕见她眼神木讷,左耳后一处波浪印记的颜色正在变淡,慢慢松开了她,继续道:“你过去,非但帮不了他,还会给他添麻烦。”

“辛葶?”明焕抓着她的肩膀晃了晃,余光处有一团黑影闪过,她当即蓄力攻去,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团黑影只是水炙的一个分身,本体已遁入地底来到了她的身后。

其余九个分身困住了仇远洲,他破局后第一时间去寻明焕,见她无恙正要出声唤她,却见水炙出现在了她的后方,他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水炙伸出一只触手,那触手迅速变得膨胀起来,千钧一发之际,仇远洲挡在他们之间,将那水炙打回了湖底,可还是晚了一步,那触手不知释放出了什么东西,溅到了仇远洲的眼睛里,他揉了揉,并未在意。

“没有受伤吧?”

他将明焕扶起来,直到她摇头说了一句:“没事。”

辛葶被水炙控制了意识,现下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受到惊吓晕了过去。

仇远洲此番将水炙重伤,应该能消停些日子了,但事情仍旧没有解决,他们决定趁此机会彻底将这灾祸除了。

回去后,明焕入了梦,却与从前不同,她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中,那里没有小远洲,没有草地,没有荼蘼花,甚至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正午时分是水炙最弱的时候,明焕和仇远洲约好了在后山凉亭碰面,她早早地到了那里,可过了约定时间,却迟迟不见仇远洲。

凉亭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她总觉得会出什么事,开始往仇远洲住的地方走,走着走着心里愈发不安,她跑了起来。

明焕一路小跑,抵达了仇远洲住的地方,她没有放慢速度,跑进院子喊道:“仇远洲!”

院子里只有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和几缸金鱼,仇远洲就站在梧桐树下,她跑了过去:“仇远洲?”

仇远洲听到了她的声音,没有回头,明焕过去拉住了他,他迟疑地把脸转了过来,却见他的两只眼珠,浑浊无光……

“你……”明焕惊慌失色。

仇远洲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闭起了眼睛,发出一声叹息,即便他自己也很难过,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还是在明焕面前强装镇定:“是我大意了,以至昨晚被水炙灼伤了眼睛。”

“昨晚?”

是水炙偷袭她的那个时候……

“对不起……”想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明焕懊悔到了极点,自责和愧疚充斥着她的大脑。

昨晚若是再警惕一些,若是能早点注意到身后的危险,或许就不会害他受伤。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才会被那家伙钻了空子,”仇远洲安慰她道,“我如今算是瞎了,只是那除水炙一事恐怕要耽搁了。”

明焕陪他回了屋,遂转身离开,心底憋了一团火,欲找那水炙算账,辛葶迎面走来,看见她后提起裙子跑了过来:“明姑娘,昨晚实在抱歉,你……你和仇公子都没事吧?”

“我无碍,只是他……他受了点伤,还需要休养几天。”明焕心平气和道,“我还有事,郡主,恕我失陪了。”

她朝辛葶行礼,然后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