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1 / 1)

望鹤 猎猎长风 1720 字 2023-05-28

从牌坊后走出来两个人,这二人明焕有印象,是祝承熙身边的侍卫——林籁和泉韵,他们立马抱拳跪下,严肃说道:“神使恕罪。”

明焕也不多言,任由着他们带了回去,他们走到祝承熙的身边,一左一右待命,明焕开口发问:“兄长为何派人跟踪,可是对我不信任?”

祝承熙笑了笑:“这三更半夜的,我担心你会遇到危险,放心不下,这才派人去寻你。”

他说完,看了林籁一眼,林籁立即附到他的耳边,将方才的所见所闻一一禀报,明焕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淡淡说道:“兄长若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何必要通过他人之口?”

祝承熙见她如此,重新挽起笑,下了台阶走到她的面前,思考着该如何问她:“妹妹与那妖皇,是何关系?”

“没有关系。”她面无表情。

“那为何半夜见面?”

“兄长,”明焕止住了话头,“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祝承熙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依旧的温润随和,字眼中却透着层层杀机:“仇远洲被下了禁咒,明晚便会陷入沉睡,我想的是,借着这个机会,前去围剿。”

听到“围剿”二字,她一阵心惊,猛地回头看去,不过她很快平静了下来:“不会的,兄长一直希望神妖两族能和平共处,断不会做出趁人之危此等宵小行为。”明焕说着垂下了眼眸,难怪方才见面时觉得他脸色不好,竟是这个原因吗?

祝承熙点点头,不动声色继续说道:“可若是其他几位族长的意思呢?妖族是何行径你是知道的,能除此大患自然最好。”

他说的时候有一丝的顾虑,没有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倒像是在试探她,看她对此事究竟会持怎样的态度。明焕听出来了,但是她不敢去猜她这位兄长的心思,不敢去赌。

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她没法儿再沉住气,她攥紧了手中的兰钱粟种子,一刻也未曾犹豫,直言道了一句:“不可!”

虽然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但祝承熙还是愣了愣,他想过她会阻止,却没想到态度会这么决绝。

明焕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同他聊下去,而是向他坦白了朱厌附身一事,如五雷轰顶一般砸向祝承熙。衡清扬得知后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扬声道:“事已至此,还要委屈神使去浮元岛待上几天,一来为你与妖皇私自见面一事,静思己过;二来也是为神界的安危着想。神使可有异议?”

她摇了摇头。

衡清扬摸摸胡子,上来两个人把明焕带走了,祝承熙想要阻止:“衡伯!”

他打断道:“承熙要多为族人考虑。”

浮元岛有一冰室,是给犯了错的族人思过用的,他们念了一句:“得罪了!”便毫不客气地将明焕关了进去。

冰室的入口正对着陨世树,也正对着那些先祖之灵,本意就是要让里面的人面对着先祖,反思自己的过错。

她也不恼,安安静静地在里面待着,却不由地担心他那边,这么好的机会,九儒肯定会对他动手……

极蔓和风渊已于昨日回到了神界,听说明焕的事情后去瞧了瞧她,明焕只说漆印寻回了三块,除此之外再不愿与他们多说话,他们只好回来了。

“这分离之术只有妖族才有,而且会耗尽一个人的修为,甚至丧命。”风渊道。

眼看着漆印就要集齐,却出了这等事,前前后后估计要耽误不少时日,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焕被关在冰室里足足十九日,只要有一日朱厌还在她体内,他们便不可能放她出来,哪怕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第二十日的子时,神界飘起了小雪,明焕站在冰室入口处望着天上的月亮,正值将士换班之际,听得一声响,她探头瞧去时,不见一人。

“谁?!”她厉声喝道。

从树后走来一人,穿着有点眼熟,夜色中看不清这个人的脸,直到他走到一半停下,借着月光,明焕才认出他:“林籁!”

确实是祝承熙身边的林籁,但此时瞧着却不似同一个人。

她抬手,随着一道刺眼的光,冰室被打开了。她一直在这里待着不是因为出不去,只是她不想而已,这扇无形的门能困的住旁人,可困不住她。

明焕出了冰室,留意到他的身上有妖族气息,微微皱眉,果不其然,林籁看着她,二话不说朝她袭来。

怪的是此人使的竟是神族法术,可惜法力低微,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两三招便败下了阵。她原想要留个活口弄清缘由,人却好似提了线的木偶般朝她剑口上撞来,她未能来得及阻止,人就已经死了,最后像寻常妖族一样,尸身化作了一团烟雾。

明焕不明白,莫不是仇九儒派人伪装成林籁来杀她不成?可是他又怎会不知,区区的普通妖族根本杀不了她。

手中的剑还在往下滴着血,细腻的雪花从天空飘下,落在了她的发间,她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便悄悄将血迹掩去。待她回到冰室,这轮看守的将士也来了,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明焕在冰室一角坐着,睁着眼睛一晚上没睡,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泉韵来了,脸上挂着汗珠,步伐匆忙而至,他打开冰室,沉重说道:“烦请神使随属下走一趟!”

明焕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一路都默默地跟在泉韵身后,没有说一个字。

大殿上,四位族长皆于座上,殿前站着两位灵医,泉韵回道:“神使带到。”

殿内空旷,泉韵的声音空灵回响,接着陷入一片死寂。

极蔓先走了下来,温和说道:“阿焕昨夜可离开过浮元岛?或是见过什么人?”

她摇头,顿了顿,转而道:“昨夜,有妖族伪装成林籁,上了浮元岛。”

“妖族?”风渊半信半疑,屏气道:“你可知,林籁昨夜遭袭,已经身陨。”

极蔓看了看他,又看看明焕,自怀中掏出一面银镜,镜中出现了昨夜林籁遇袭的最后一幕,若是旁人见了,那这画面中与林籁独处之人必然就是凶手,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真的。

她夺下银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镜子里的行凶之人居然是她自己!可那上面的背景却不在浮元岛,而是在赤煌山的后山脚,只有短短的一幕,所传递出来的全部信息就是,林籁惨死在了她的剑下,换句话说,是她昨晚杀了林籁。

风渊沉声道:“灵医已验过伤,无论是内伤还是外伤,皆出自你手。”

“无缘无故,我为何杀他?”她面无波澜,不慌不忙地反问道。

明焕有些喘不上气,她不知哪儿出了问题。昨夜她明明在浮元岛未曾离开过半步,为何这镜子里的她人在别处?她杀的明明是妖族,为何真正的林籁会被她杀死?

眼看着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她,祝承熙试图替她开脱:“可有人证明,你未离开浮元岛?”

明焕捏紧了拳头,无奈道:“当时正值换班,无人作证。”

她说完,逐一观察了众人的神情,其实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他们对她的怀疑之心不是今天才有的,而是在月圆夜前夕,她和仇远洲见了那一面之后,嫌隙便产生了,只不过借今日之事一并发作出来。

在他们的心里,罪名已经成立,她就算有一千张一万张嘴,也没法儿改变他们对她的看法。她这个神使,和妖族不正当来往,杀害族人,这些便是他们所认为的事实。

明焕吐了口气:“不用说了,我也不想再作一些无用的解释,既然各位对我全无信任可言,又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你们想什么便是什么吧。”

衡清扬被气得站了起来,走近几步指着她怒道:“你是神使,身兼重任,做事怎可如此随心所欲?”

“这神使,又不是我想当的。”她说。

衡清扬大怒:“你说什么?”

她只是说出了一直以来的心里话,她从一开始就只想安安稳稳的,并不想被卷入什么神妖两族纷争。她因此失去了婆婆,好不容易回到了神族,以为是和族人团聚的场景,不曾想却是充满了利用和怀疑。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一群人仅凭自己所看到的就定下她的罪,何其可笑!

极蔓赶紧回头安抚一身怒气的衡清扬:“阿焕被妖兽缠住,已是苦不堪言,此次之事必是那朱厌……”

“昨夜的我很清醒,无关其他!”她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再次出言顶撞。

“明焕!”见她不为自己辩解,反倒一再激怒众人,祝承熙出声斥道。

安静了一会儿,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留她在魔域,也不至被那仇远洲唬得失了性子!”

听见这个名字,明焕的神经被深深刺痛,她整个人冷了下来:“与他无关,你们若不满,罚我便是。”

“真是荒诞!”衡清扬被气得胡子差点飞起来,他指着明焕说不出半个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直接拂袖而去。

极蔓还想说些什么,被风渊出手拦住,他转头注视着明焕:“带去无苛窟吧,听候发落。”

侍卫走到明焕的两侧,被突如其来的冷冽眼神吓得不敢动,互相看了半天,哆嗦着准备按住她,明焕一把甩开转身就走:“我自己走!”

无苛窟是神族受刑罚的地方,在星象城内。此城原先是麒麟族的栖息地,自族群离开后,便一直空着,荒废已久。

早年无苛窟外是一片草地,后来长时间缺少生气,竟然形成了沼泽,且危险万分,若是活物掉了进去,便会被腐蚀成森森白骨。

进了星象城,明焕再也抑制不住体内的那股力量,她已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