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1 / 1)

望鹤 猎猎长风 2127 字 2023-05-31

九儒满身戾气:“是!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木偶咒,就离间了你们的关系,哼,神族也是废物至极!”

木偶咒是长须骨鱼一族特有咒术,专用来行栽赃嫁祸之事,此族在妖族中地位低下,压根没有多少人了解他们的术法。

九儒小的时候,总有人嘲讽他说他身份卑贱,他便怀恨在心,逮着机会便施此术,借他人之手将那些厌弃他的人一一杀害。

他在重重压制下也不反抗,跪地仰天大笑着,披头散发,状似疯魔。

朱厌啐了一口唾沫,看他们一群人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实在无趣的很,一锤子将旁边的祖神庙砸了个粉碎,众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朱厌眯着眼正要说话,一柄刻有麒麟图案的剑从他的胸膛穿过,它张着嘴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胸口戳出的洞,嘴角一抽,那是它的命门!

剑在空中打了个弯,再次刺穿了它的身体,回到仇远洲的手里。他缓缓站起,擦去了脸上残留的眼泪,瞳孔不断溢出血色。

当初他为了复仇,费尽心机想要复活它,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在他这里,它身体的弱点无所遁形,纵使它是上古妖兽!

他回头朝明焕丢出剑,随即化鹤身冲朱厌而去,地面上的人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释出的烈火似火蛇般包裹住剑身,剑刃被烧得通红,她扔出长剑,剑紧随仇远洲之后,在朱厌周身剑影狂舞。

妖兽身躯一震,粗糙坚硬的皮肤在不断地开裂,像一块磐石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九儒抬眼,露出阴狠之色,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他大喝一声挣脱了控制,妖族将士连连后退。

他一把将自己的外衣撕碎,走路走的颠三倒四,胡乱从地上拿起一把刀,开始往自己的身上划。

一刀又一刀,血淋淋的口子,一道接着一道!

“不好!他在放血!”满地的嘈杂声中一声惊呼,不容他们做打算,朱厌飞速逃离了那具已成碎片的躯壳,一头扎进了九儒的身体里。

他们远远地望着,心里一阵发怵,九儒竟丧心病狂至此,不惜献祭自己的所有来让朱厌寄身!

朱厌占据了新的身体,越发猖狂,身上的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它以自己的力量唤起妖族将士心底的恶性,让他们不受控制。

原本联手抗敌的两族瞬间陷入混乱,一众妖族回过头和神族厮杀在一起,涂烬根本无力阻止,只能杀了那些发狂的将士。

神族的族长及族中高手迅速撑起结界,防止玄幽境因大战而坍塌,很快,他们转战到了古战场——沙荒。

两族死伤无数,血流成河的一幕时隔三百年竟再次上演。

朱厌的力量沉寂了数万年之久,强大的可怕,一经催动便更加难以控制,明焕以火凝成利刃,两个人追着朱厌往一处沙坑而去。

朱厌同时应付他们两个人十分的得心应手,没有丝毫的破绽可言,这一场打斗持续的太久,他们渐渐地开始体力不支。

明焕堪堪接下一招后,稳当当地落在沙坑之中,想起了在魔域藏经阁翻过的古籍,其中好像有一本记载过一种叫血蛊咒的禁术,当时好奇便多看了几眼。只要以自身之血给对方种下血蛊,两人便性命相连,身死魂灭皆为一体。

她抬起头盯着正在和仇远洲交手的朱厌,攥起了拳头,既然没有办法直接杀死它,那就只能铤而走险使用禁术了。

她提起刀十分干脆地往手腕划了一道,努力地回忆书上的内容,只因此前渡完三道天劫提升了万年的修为,明焕不出一刻的功夫便炼出血蛊。

她将血蛊收于掌心,提剑朝朱厌刺去,这会儿朱厌刚从仇远洲的连攻下逃脱,见有道剑光直奔自己而来,立刻身形一动,向右后方移了位置。明焕见它中计,很是迅速地调转方向,朝它的丹田处一掌击了过去。

快要靠近的那一刻,血蛊自掌中推出,封入了朱厌的体内,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一股力推得很远,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身体似乎有些不受控制。

明焕抬手捂住心脏的位置,准备驱散神力引出元神,下一瞬手腕被人大力地抓住,她瞧过去,只见仇远洲脸上泛着怒意:“你做什么?”

在明焕给朱厌种下血蛊的时候,哪怕她再小心地去掩饰,他也依旧察觉到了,只因他曾经被九儒下过血蛊咒,后来侥幸得以化解。所以他清楚地知道炼血蛊之术的后果是什么。

“怎么?准备和它同归于尽吗?”他怒气腾腾地质问,表情中除了愤怒、难过,还有一丝的难以置信。

她默着声,不作回答,手上略加施了力。

仇远洲感受到她想要挣脱他的手,紧紧握了一会儿后便松开了,可松手后他立即封住了她的风池穴。

明焕大脑瞬间空白了,她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瞪大眼睛直盯着他。

仇远洲怒气渐退,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有些无奈:“原来你也知道没法子了啊……咱们还真是有默契,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他说着,摊开手掌,现出一道血蛊,他瞬移到朱厌的面前,将方才明焕所种的血蛊逼出,种下了他提早炼好的血蛊。

明焕看着他换了血蛊,想要阻止,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仇远洲伸出右手,他用他的那一半麒麟族的神力,将那道血咒提炼至纯,直至保证它不会再威胁到施咒者的性命,他才将其放回了明焕的身体里。

朱厌一前一后受到强烈的影响,它痛苦不堪,双手抱头在沙暴中满地打滚,龇牙咧嘴地喊着:“卑鄙!”

仇远洲轻轻擦去明焕脸上的灰,埋怨道:“方才寻死的时候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这么不把我放在心上吗?”

明焕想摇头,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语气轻松说道:“我可舍不得你。”

“是啊……怎么舍得呢?”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声音有些颤抖,用指尖抹去她淌下的泪,“别哭。”

他认真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父亲战死,母亲也已离去。明焕,在这个世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只有你了,你知道吗?”

他笑着说:“我作过恶。我死不足惜。”

朱厌嚎了半晌后从沙中爬起,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仇远洲一把将明焕推到了涂烬的身边,涂烬错愕:“尊主!”

他默念咒语驱动长剑,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剑穿透了他的心脏,同时,朱厌那副身体也出了伤口,涌出鲜血,浸透了纯白的里衣。

仇远洲先前披着的大氅不知掉落在了哪里,他穿了一件纹边黑灰色长袍,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胸口处的颜色被血染得深了几分。

一道刺眼的光将他们罩在了其中,紧接着传来一阵碎裂的巨响,地面晃晃荡荡,随即尘埃落地,不见方才人影。

妖族大军清醒过来,看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不明所以地放下了武器。

立在涂烬身旁的人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一片纯白的羽毛被泛泛的光束圈着,从上空缓缓飘落,落进了她的手掌心。然后,那光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荼蘼花香……

距离那一战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明焕昏睡了整整三天,醒来后每天坐在尔玉阁的台阶上,捧着羽毛发呆。

后来她很快发现师姝的力量护住了仇远洲,那羽毛上附着了一缕神识,得知他还有救后,明焕的眼睛里便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此次麒麟族协助各族支撑结界,也大伤了元气还在修养,实在不宜再使用回生术。

她去浮元岛向先祖之灵求助,先祖之灵为她指引了方向——

西北之端,不周之山。

在妖界广为流传的山海经录中,对此地有过相关记载:“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不周山终年飘雪,寒冷刺骨,山顶却有一处圣池,从来暖如熙春,最适合温养元神。

当她来到不周山脚下的时候,望着面前巍峨高耸的大雪山,她仿佛见到了他的身影。

不周山乃天地灵泽汇聚的神圣之地,能通往山顶的有且只有一条路,无比漫长直通云顶的石阶。为防人误闯,创世神在此设下禁术。只可徒步登顶,一旦使用法术,便会立刻遭到反噬,受百道雷刑而死。

五千三百六十一个石阶,她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中途没有丝毫的停歇,风雪漫山也没能阻挡住她前进的脚步。

她爬了足足四个时辰,看着当顶的烈日从西山落下,披起一层霞光,又在转眼的功夫镀上了薄薄的星光。

登上山顶的那一刻,天空飘着小雪,她忽然觉得这世间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捱的事了。

她沿着蜿蜒的小路朝前走去,冰天雪地里,她看见了一棵银杏树,反季节地挂着叶子,孤零零地生长在圣池的边上,池水中升起的白雾氤氲缭绕。

她掏出鹤羽,很小心地摸了摸,然后把它丢进了圣池之中,池水开始向外冒泡,像鸟巢一般将元神裹在里面,不断地汲取着圣池的灵气。

看到元神正在复苏,她松了口气,蹲在池子边静静地望着,一片银杏叶载着雪从枝头折落,掉在了她的面前,沾染了地上湿漉漉的泥巴。

她捡起,仔细地擦去泥水和冰雪,握在手心,双手合十,像在祈祷。

这里的地境与她体内之火相斥,她无法在此处久留,到了第二日晨曦微露,她看了看元神,眸子一软,离开了不周山。

自那之后的每年,只要是这一天,她都会来山顶陪他,她会带着雪竹,带着七巧酥来,同他说说话,虽然他还没有办法回答她。她会和他讲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会和他讲魔域的情况,会告诉他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转眼又过去了一百多年。

这已经是明焕独自过的,第一百二十一个祭雪节了。

百年间,神族又添了不少年轻血液。以往的祭雪节,兄长都会喊她和大家一起过,可她都一一拒绝了。

比起和众人在一起谈笑,她更喜欢一个人,裹着那件仇远洲无意落下的大氅,坐在尔玉阁的屋顶,等着大雪降下的那一刻。

她回想起妖界的通昭节,她曾在银杏树上挂了个许愿牌,她想着,等那个人回来了,他们再去一次。上次他没有许愿,下次再将他拖了去,再挂上一份平安喜乐。

她坐在屋顶上,抱着装了雪竹的酒罐子,一口接着一口,之前他说雪竹不易醉人,她还真就从来没喝醉过,哪怕喝的再多也只当是消遣。

期盼已久的大雪来了,明焕想起自己似乎已经许久未去过缥缈大街了,突然有种念头想去看看。

她饮下最后一滴雪竹,翻身跳下房顶,连带着掉下了两片碎瓦,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清脆响声。

大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她走在人群中,略显得有些孤寂,明焕浅笑一声,摇了摇头,身旁有几个小孩子提着风灯,欢笑着跑过去,她扭头看着。看着他们越来越远,她将视线挪了回来,有一人正朝她迎面走来,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

她停住了,喃喃念叨:“雪竹也会喝醉吗?”

来人回答:“我酿的雪竹,不醉人。”

这声音是有多少年没听见了,她感慨。

她缓缓将眼睛睁开,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有些不太真实,她伸手掐起了自己的胳膊,却怎么也感觉不到疼。

直到在灼热的目光中,仇远洲将她拽进了怀里,直到她感觉到自己正被一双手紧紧地抱住,她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他回来了。

百年来的思念,皆在此刻,融进无声的黑夜。

她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心跳。

他曾告诉她,别哭,她便再也没有哭过。

“仇远洲?”

“我一直都在。”

就在这一晚,神界下了一场开天辟地以来,最大的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