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柯的执行力很强，有心要了解区块链，可以一整天坐在书房不吃不喝，翻着打印下来的几百份白皮书，看着前人经验，学着进行合约制作。

这世界上所有的成功都是可以借鉴的，如果仍旧失败，说明他没有用心。

而他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只要他想要，他必须得到。

谢端端发来视频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一刻，国内还是白天。

日光从商场的玻璃顶棚穿透，流泻在那身浅绿色法式连衣裙的人身上，让那本就莹白的肌肤像是镀了一层金，隔着屏幕都让他双眼微眯，像是被闪到了一样。

司然从小学舞蹈，颅骨饱满，头型万里挑一的好看，束起一头从未经受漂染的黑发，将精致的天鹅颈大方展示，无需任意珠宝点缀，天生的温婉气质让他一见难忘。

如果视频中，没有另一名男生的话，那么他会很开心，接收到这么一条由第三方拍摄的视频。

谢端端是放大拍摄，那名男生具体模样他看不情，但每一个小动作都让他脸色发沉。

单独逛街，他帮她买奶茶，怕她累着，还一把接过了她手中的包装袋，上电梯时怕她有个好歹，特意守在她身后一格当护花使者。

视频不长，很快两个人就消失在镜头之中。

昨天夜里他还给她打过电话，说是今天会回学校。

24小时不到，她就接受了别的男生的示好？！

谢端端没等到他的回复，又连着发了几条消息。

【据我所知，你和这女的还没分手吧？】

【要不是我今天碰巧看见，你还不知道要被她骗走多少钱呢！】

【这种女的，根本不配进到我们的圈子里来。】

她口中的圈指得是权力与富有的结合体。

穷人与他们连共同话题都没有，强行融入不累吗？

【反正姨妈是不会答应你和这种女的结婚的，不如早断早收场！】

她还要再发，发送的消息后面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赵柯把她拉黑了！

没了发表自己见解的地方，她想起上次陆行言为那女的说话便气不打一处来，把拍下来的几张照片全发到了他邮箱。

标题为：《绿茶鉴赏手册》。

彼时，陆行言坐在书房，翻阅着谢云章加密抄送来的部分研究报告。

看到来信者是谢端端后，他虽兴趣缺缺，但相比起那几篇乏味的论文，为了切换心情，还是选择了点开。

只是内容与他期望的龙井、毛尖、碧螺春无一丝关联，照片里的人，他放大，最先聚焦的是一名陌生男性，而那名男性，正眼也不眨地看着那个本应该在宿舍里补觉的人。

谢端端发现邮件成了已读状态，她兴奋地又发了一条过去。

【行言哥哥，我看你是不了解她们那些人。

她就是利用我哥喜欢她，嘴上说什么这不要那不要，打造一副不拜金的人设，其实就是想以后捞个大的！

反正你们就是看着她表面人畜无害，把我说的话都当耳边风了吧。

不过现在认清事实也不晚。

谈恋爱什么的，真的只能找知根知底的！

你也要千万小心，不要被人骗了～】

陆行言回复：“下次不要发与标题无关的邮件。”

谢端端都快把手机屏幕敲破了，“怎么无关？那个女的不就是绿茶么？”

陆行言隐约能猜到这是她嘴中的网络用语，他没空将精力放在与她争辩上，直接将她的消息置为了“拒收”状态。

发现自己的回复发送失败后，她大小姐脾气发作，把面前的甜品全掀了，连带着那些限量定制的hermes餐具也落在地上砸了个稀碎。

一旁的小姐妹倒是见怪不怪，撇嘴问道：“你表哥还是不听劝？”

她冷哼一声，“都跟被下了降头似的，那个绿茶婊到底有哪里好！”

——

胡媛媛在等头发上色期间，做了不少游玩攻略。

除了那些热门景点，她还想要吃好吃的。

她怂恿着在一旁放空等候的两个人，“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博物院？然后游湖、爬山、喂熊猫！”

司然不清楚陆行言会不会找她，想起他和那个女生抱在一起的画面，她赌气点头，“可以，我再去买点东西。”

方致韫也跟着起身，“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她不爱占别人的便宜，收了他的沐浴套装，没有不还的道理。

到负一层，找到那家专家防晒的品牌，她想着这个夏天还早，一口气买了五支。

回到二楼，她分给他们一人一支，“这样就不会晒伤了。”

“谢谢我的宝子瞿司然！”胡媛媛爽快道：“晚上我请吃饭，就吃七楼的怀石料理，别客气，孩子也有奖学金！”

方致韫调侃道：“好的，我会努力吃到撑。”

胡媛媛大方点头，“没问题，先给你上二十枚芥末寿司！”

司然忍俊不禁地笑出声，这两个人很像电视上小品里的二人转。

晚饭的气氛很活跃，她很少这样开心，还被劝着喝了几杯度数不高的清酒。

如果赵柯的电话可以再晚来一点点的话，应该会更好吧？

她被他从愉悦的心境中拉出，蹙额拒绝了他的视频邀请。

他锲而不舍，继续拨打。

她吐出一口气，脸上随即涌现出疲态，烦他又唾弃自己，变脸如翻书。

仅仅只是一周的功夫，她就厌倦他到了无法伪装的程度。

因为一旦他出现，就会提醒她重新审视自己，当时冲动之余做了多么糟糕的决定。

东西可以乱买，但是不能随便答应别人的表白。

商品和情感不同，商品只涉及金钱，但情感一旦建立，她就会受到道德的审判，无论是他人，还是自己。

她不能、也不敢去直面陆行言，逼问他究竟喜不喜欢自己。

否则，普通人只是被拒绝。

而她，会让他觉得她水性杨花。

喜欢上男朋友的发小，她怎么好意思啊？

见异思迁的女生，就算有点微末的好感，也会考虑到多年兄弟情而打消这个念头。

他可以和任何人交往，唯独不能是她。

这或许就能解释他对她要比对别人更好，但又一直都不肯回应她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了吧。

手机一直振动，还是惊动了坐在包厢里的另外两个人。

胡媛媛藏不住话，好奇地问道：“司然，谁给你打来的？你不接吗？”

后者不再继续盯着墙壁上的浮世绘分散注意力，鼓起勇气按下了接听。

“为什么要挂我电话？”赵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一上来就质问她，而是逼着自己不要失去理智。

坐在对面的方致韫迅速捕捉到了对方的身份，意外与失落在他眼中一闪而落，面对胡媛媛怜悯的目光，下一秒，他又恢复了一副和煦有礼的样子。

司然不想在同学面前同他吵架，捧着电话走出包厢，商场的人实在太多，她找了好久才勉强找到了一处角落。

“我在外面和同学吃饭，有点吵，不太方便。”

赵柯舌抵上腭，咬了咬牙，“和女同学还是男同学？”

司然怕他一个劲问个没完，倦声答道：“男女同学都有。”

赵柯扶着额头，将头发招至脑后，“瞿司然，你在撒谎。”

她怔了怔，不确定地望了眼身后，“你什么意思？”

“回包厢，后置镜头给我看。”

司然惊讶地看向他，而他也没有半分退缩。

许是喝了酒，她的脾气也上来了不少，“说了，男女都有，你爱信不信。”

“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他怒气冲冲道：“今天有人拍到了你和别的男生约会的视频！”

司然思忖片刻，只觉得好笑，“所以，在你心目中，我就是那种谁来了都要勾搭两下的女生。”

“那至少也要保持一点距离！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没有让你为了我一句话都不能和别的男生说，但你至少也要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吧？！”赵柯是真后悔把她放在国内，她不主动讲，那些男的怕是也不会有自知之明，一个劲地想往她身边靠近。

“那时候是在等……”她说到一半突然觉得挺没劲的，酡红着脸靠在商场的石柱上降温，“无所谓，随你怎么想吧，我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赵柯听她的话，下一句怕是又会提分手，他不愿也不想，捏了捏眉心，改口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那些男生。”

“可是你放过他们却没放过我。”司然把平时不敢说的话全给说了，“我以前总以为你和我妈不一样，结果都一样，一样不相信我、紧逼着我、用爱的名义绑架我。”

“我不是故意地，司然。”他急得红了眼眶，“我不知道我应该怎样对你，我第一次这么喜欢这么喜欢一个人，我控制不了自己的醋意，特别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男生可以轻而易举地接近你！”

她眼泪落下来，不知是为她于他，还是陆行言于她。

喜欢就像罂/粟一般，让他与她备受煎熬，又偏生不可自拔，甘之如饴。

“赵柯，你很痛苦吧。”她伸手想触一下他的脸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痛苦，结束吧，结束了对你和我都好，我们俩本就天各一方，圈子完全不同，与其辛苦找话题，不如就在这里好聚好散。”

“我不要。”他摇头，“我喜欢你，瞿司然，我不觉得痛苦，我在努力了，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对不起，是我的错，给了你希望又让你失望，我做不到像其他恋人一样无时不刻地想你，又或者，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她说出这句话，阖上眼睛，如释重负吁出了一口气。

她想她应该是明白了一点，真正的喜欢是想要靠近，而不是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