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徇(1 / 1)

第三章

从浴桶中出来躺到美人榻上,郦姝默默攥着寝衣,忍受着一波又一波涌动的热潮。

每次泡完药浴之后,她都会难受好一阵子,身上就像是有好多次小虫子在啮咬一样酥酥麻麻。

这种感觉于她并不来说其实并不陌生。

娘之前也会给自己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郦夫人找来的大夫开的这些药,效果却要霸道许多。

不到两个月的功夫,郦姝就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发生的变化。

同从前的纤薄相比,她要丰盈了许多,配上惊人的容貌,更显现出一种纤秾合度、秀色明丽的美。

秦嬷嬷挽起衣袖,从浴桶中打捞出被泡涨的药包,将它扔到炭盆中烧成灰烬后小心地用手帕包了起来,整个过程都不假手于人。

因此,尽管兰华和霜华二人知道自家小主身体不好需要每天泡瑶浴,二人知道的也仅此而已。

看着秦嬷嬷洗干净手从梳妆台上的一个雕花木匣中拿了什么,郦姝知道,最捱的时候到了。

刚裹上没多久的绸缎寝衣再次褪下,冰凉的膏体落在郦姝雪白的脊背上。

被粗糙的手指抹开之后,那股冰凉又变成了灼热。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郦姝额间都沁出一层细汗,打湿了她细碎的额发,这堪比酷刑的一切才宣告结束。

“小主好生休息,老奴先退下了。”

秦嬷嬷拉高锦被盖住郦姝□□的肩膀,面无表情地退出了门外。

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郦姝轻轻颔了一下首权当应答。

在脑海中回想着郦家给自己的承诺,她总算是没那么难受了。

被带到郦重华面前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一个孤女,有什么底气同当朝重臣抗衡呢?

但不知郦家是心有顾虑还是怎的,主动暗示只要她能代替郦姝入宫,帮助郦家度过难关,就可以在山陵崩之后偷偷安排她出宫,并且会给她一笔足够下半辈子挥霍的银子。

不可否认的,郦姝在那一刻心动了。

她从小就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是“娘”把她养大的,在被郦家人找到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回和其他姐姐一样,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之间。运气好的,能被人赎走做个妾室,运气不好的,就只能等到年老色衰之后凄惨度过余生。

能够过上自由无虞的后半辈子,是她想也没想过的美梦。

更何况入宫侍奉一位年富力强的帝王,也比在画舫中接那些鱼龙混杂的客人要好上千百倍。

这样想着,郦姝身上仿佛也好受了许多,昨夜未休息好的她终于支撑不住,一点点合上了眼睑。

昏昏沉沉地伏在绣榻上不知多久,寝殿的门被人再次扣响了。

郦姝勉强撑起眼皮,问道:“什么事?”

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在谢琰面前她本就高度紧张,回到钟萃宫中又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秦嬷嬷给叫住药浴了,之前没觉得,现在却觉得嗓子干得快要冒烟。

“小主您没事吧?”兰华也被她沙哑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是三皇子来了,在前殿坐着呢。”

“奴婢问他有什么事也不说话,看样子…是想要见您一面。”

“三皇子?”

郦姝小小地惊呼一声,但神色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秦嬷嬷刚刚提醒过她自己的身份。

郦姝知道自己不算聪明,身份更是个先不的光的大忌,能让她在这深宫之中活下去只有小心谨慎。

她扭过头朝殿内趴着,把下半张脸埋进了臂弯里:“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他要是有什么要紧事情,你们告诉秦嬷嬷就行。”

兰华其实本来就不太赞同她和三皇子扯上关系,闻言大大送了一口气。刚刚转身欲走,她又蓦地记起郦姝恹恹的声音,担忧问道:“小主,您要是身子不舒服的话,奴婢去为您请位太医来?”

“不用,我就是太累了,睡一会儿就好了。”

郦姝再度慢慢闭上了眼睛。

谢徇默不作声地坐在钟萃宫前殿的交椅上,霜华奉了茶来递给他,他也只是摇摇头,挺直了脊背坐在那里。

一贯舌灿莲花的霜华插不上话,只好悄悄打量着这位在宫中像是隐形人一般的三皇子。

谢徇的肤色生得极为白皙,应当是随了她那个舞姬生母,眼尾狭长而微微上翘,是谢氏皇族典型的凤眼。与陛下凌厉尽显的丹凤眼不同,谢徇的眉眼融合了父母的优点,而是那种更加昳丽的瑞凤眼。因为年纪尚小,他唇红齿白的模样看上去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宫人们或怜悯或不屑的打量谢徇并不陌生,宫中的孩子早慧,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个不受待见的存在,也习惯了父皇的漠视与奴才们的捧高踩低。

因此,郦姝塞给他的那个手炉给了小小少年极大的震撼和温暖。

手炉太过舒适,更不要提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暖香,谢徇还是没忍住紧紧握住了它。谢徇知道那是郦姝身上的味道,她在自己面前弯下腰来的时候,身上就是这种好闻的香味。

可是攥紧手炉之后,谢徇又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为了求见父皇一面,他在养心殿外磕了好久的头,又跪了两个时辰,青石板上全是湿漉漉的雪水,脏的很。自己的手肯定把郦娘娘的手炉给弄脏了。

等到父皇身边的大太监曹海告诉他可以回去之后,他尽管不舍,还是第一时间来到了钟萃宫,打算将手炉还给郦姝。

当然,要是能再见她一面就更好了……

谢徇已经从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口中得知,这是父皇的新宠郦贵人。

要是他的话,他也会很喜欢这位貌美心善的郦娘娘的,谢徇心想。

听到门口处传来哒哒的脚步,一直抿唇不语的谢徇眼神一亮,有些期待地看向兰华:“是郦娘娘派你来的吗?”

兰华面带歉意地朝谢徇福了福身:“三皇子,我们小主身体不适,现下已经睡了。您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先告诉奴婢,等小主醒了之后奴婢转述给小主可好?”

谢徇握着手炉的手一僵,浓密的睫毛缓缓垂下,在眼下打下一小块羽扇一样的阴影。

是了,是自己不识好歹了。

郦娘娘那么受宠,怎么会在意自己一个小小的冷宫皇子呢?

“没什么事,我只是想把这个手炉还给郦娘娘。”

谢徇摇摇头,把已经没有热乎气的手炉轻轻放在桌子上。

不大的手炉表面光滑锃亮,不见一丝污渍,生怕玷污了郦姝的东西,谢徇翻遍全身都没有找到一块像样的手帕,就用自己新衣的衣袖将手炉一点点擦拭干净了。

他本来想着,看着干干净净的手炉,郦姝应当会很高兴。

“麻烦姐姐跟郦娘娘说一声——郦娘娘心善,儿臣感激不尽。”

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谢徇才发现自己的腿都快要没知觉了。

在冰天雪地中跪了半天,被他身体温度暖化的了雪水浸湿了衣摆,又在走到钟萃宫的路上冻成了梆硬的冰板,每走一步膝盖都会针扎似的刺痛。

但谢徇心中的难过却更加严重。

今天早晨,听说已经有些疯魔的母亲精神好了些,并且主动要求见他,谢徇是开心的,甚至翻出了自己一直舍不得穿的新衣裳。

但是没想到周氏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希望他能跟父皇求求情,放她出冷宫。

“徇儿,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好生求一下皇上,他一定答应的!”

原来,她还知道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谢徇已经在积年累月的失望中渐渐麻木,哪怕是被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父皇罚跪,他都没生出多大的波澜。

可为什么连那样温柔善良的郦娘娘,也会在给了他温暖之后,又毫不留情地抽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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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低垂,烛火昏黄。

床帐上映出一高大一娇小的两道身影。

“唔……”

郦姝眼泪汪汪地小声抽噎,柔荑抵着谢琰的胸膛不断推拒。

“陛下轻些……”

谢琰嘴角含笑,握住了她作乱的小手:“今晚怎么格外娇气?”

“这才到哪儿呢,便受不住了?”

但力道却没有半分减少的意思。

忽然发觉宠妃指尖有几道细碎的伤痕,他不自觉拧起眉:“怎么弄的?”

目光迷离的郦姝瞬间清醒过来,那是自己白日抠着浴桶的时候太用力,一不小心把指甲给劈了。

自己今日这般敏感,也是因为晨间泡了药浴的缘故。

只是,从前皇上不会连着宠幸她的。

郦姝别过一张汗晕晕的小脸,声如蚊蝇:“还不是怪陛下……”

被她这么一说,谢琰才感受到后背上火辣辣的几道,眼神一瞬间变得幽深,他不容拒绝地捏住郦姝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水红色的鸳鸯兜衣没入檀口。

“咬着。”

又是新一轮的伐挞。

郦姝长睫一颤,一滴泪顺着杏眼眼尾悄无声息地滑落在了锦被上。

翌日

起身的时候,两个大宫女看着郦姝靡艳的唇瓣耳根红红。

“皇上当真宠爱娘娘呢。”

郦姝身上酸乏,懒懒地歪在绣榻上,心知二人是误会了。

他从不吻她。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小宫女喜气洋洋地进门禀告道:“小主,皇上派人送来了好些东西呢!”

兰华也跟着高兴起来:“太好了!皇上这赏赐来的正是时候!”

“奴婢还在操心除夕宫宴的时候,怎么打扮小主呢!”

这一点也是兰华想不通的一点,自家小主明明是郦家嫡女,可是进宫时带的东西却少得可怜,每日想着怎么替郦姝梳妆打扮,耗费了她不少心思。

郦姝瞳孔微微一缩,贝齿咬住了唇瓣。

宫宴。

她根本就是个冒牌货,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到时候该不会露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