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心(匀字数,不必重看)(1 / 1)

如谢徇所料,一旦手中有了新的事情做之后,郦姝就将打听消息的事抛到了脑后。主要是派出去的人打听来打听去,带回来的消息不是那么老几样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少消磨了郦姝的热情。

现在手头有了谢徇亲自托付给自己重任,郦姝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儿。挑了个惠风和畅的上午,她就带着几个大宫女热火朝天地折腾了起来。

怕有头发掉到胭脂模子中,郦姝一头青丝用布巾包着,下面是一张脂粉不施的白净小脸,身上亦是穿着方便活动的窄袖衫裙,袖筒高高撸起,露出藕节般白皙莹泽的小臂。

月华和琼华早早就得了谢徇吩咐,说什么也不肯让郦姝沾手:“这种粗活怎能能让娘娘亲自动手,您只管在旁边指挥着我们便是。”

知道两个宫女都身怀武功,力气也比寻常人大些,郦姝犹豫了以下很快就答应了:“琼华,你带几个小太监去把廊下的花搬几盆过来。”

“月华你便负责捣花瓣吧。”

两个宫女眼角齐齐一抽。

娘娘您知道那几盆花有多么昂贵么?别说是卖胭脂赚钱了,就算是把整个铺子卖了也不值那么多钱。

但谁让燕王殿下吩咐,只要没有危险,一切就随娘娘高兴呢?

琼华谨慎地左右观察,试图从一盆洛阳红牡丹中摘一朵位置最不起眼的,为了能提前盛开,这些花都是从暖棚中精心培育出来的。

“这个开得好。”郦姝却葱指一点,选中了最中央的大朵牡丹,口中还念念有词,“使用新鲜花瓣做出来的胭脂,比用干花做出来的要色泽浓郁,质地也细腻莹润、不凝不涩……”

制作的过程虽然艰辛些,但郦姝在胭脂水粉这一方面慧眼独具,研发出来的新品就迅速受到了京中女眷们的青睐,虽然碍于产量有限,只小赚了一笔,但这已经让郦姝极为满足了。

至于被祸害掉那几盆花的价钱,月华和琼华只字不提。

这日,吃到了甜头的郦姝大受鼓舞,眼眸一转,又冒出一个新主意来。

“眼瞧着这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阳光也一日比一日烈,不少小姑娘小娘子又开始担心防晒的问题了。再加上春猎在即,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女眷随行,狩猎场上带帷帽多有不便,我们要是趁机推出防晒膏,肯定能赚钱!”

……

《左传》中记载,“春蒐、夏苗、秋狝、冬狩”,是自古以来的盛事,各朝历代都不例外。

在对战塔坦一役中,大盛刚刚打了胜仗,正是军心高昂的时候。谢琰便想趁着驾幸木兰围场的机会,威慑周边属国,让他们知道我朝人才济济,莫敢来犯。

隆武二十三年的春猎,就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中轰轰烈烈拉开了序幕。

这一次,郦姝的车架被安排了队列的前方,仅次于谢琰的位置。

队伍最前方,明黄色的龙纹大旗迎风招展,两侧五色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卸甲的武将陡然清闲下来,满身精力无处发泄,听闻君王春猎的消息后踊跃不已,一个两个都全副披挂地跨上了高头大马。

但郦姝还是精准地从一群人中找到了谢徇的背影。

明明都是一身蟒袍,但谢徇比两位年长的皇兄还要引人瞩目。同略显单薄的大皇子谢忂,懒懒散散的二皇子谢行相比,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谢徇身姿笔挺得像是一柄利剑。

视线从谢徇将玄黑蟒袍撑得挺括的平直肩背,慢慢落到他被鎏金革带勾勒出的窄瘦劲腰,郦姝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三年前寻觅无果的失落也在这一刻被加倍补齐。

谢徇的身上永远没有龙子皇孙的那种养尊处优,他就像是八月飞雪下的胡地劲草,哪怕是扎根在再贫瘠的土壤中,只要能汲取到丁点养分,就会迎风疯长,直到长成谁也无法忽略的参天大树。

行宫重逢那日的情景再度浮现在郦姝眼前,谁能想到自己当年接济过的三皇子,转眼间就长得这么高了呢?

春风和煦,在这样的日子里赶路也成了一种惬意的享受,绵延的车队浩浩荡荡,用了三天的时间才到达木兰围场。

与雄浑庄严的紫禁城相比,围场内又是一番天高地阔,绿草如茵的别样景致。

一行人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卸下行李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安营扎寨。既然是要围猎,自然是住在帐篷中更有氛围。

另一厢,御膳房的随行人员则紧锣密鼓地开始埋锅造饭了,这一套他们行云流水干得熟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帝吃惯了的李御厨来木兰围场的次数,比那些不受宠的嫔妃还要多呢。

这还是郦姝第一次参加春猎。

拔地而起的牛皮大帐,袅袅直上的篝烟,对于生在扬州的她来说,都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扶着霜华的胳膊,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毛茸茸的草地上,一边四处打量。

谢徇挺拔的身形在哪里都显眼得很,郦姝一抬眼就看见他目标明确地大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只是他才走到一半,就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中间隔着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二人好巧不巧停在一个郦姝刚刚能看清的位置。

霜华看热闹不嫌事大:“殿下这是被哪家小姑娘给看上了?”燕王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小嘴叭叭叭。

郦姝却微微眯起杏眼,盯着谢徇的手看。

拦住谢徇的是一个月华裙上系着碧绿宫绦的小姑娘,年岁不大,从纤细窈窕的背影来看大约只有十四五岁。

突然被一个陌生少女给拦住了去路,谢徇拧眉。

“你是?”

即便是在爹爹的口中听说了无数次燕王殿下的英勇事迹,但近距离对上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时,陈嘉莹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武将家的女儿性格直爽,她强忍着羞涩上前见礼道:“臣女见过燕王殿下,家父是宣威将军陈恺同。”生怕谢徇不认得她,还主动自报家门。

听清楚来人是谁之后,谢徇眉心折痕轻了些。当年要不是陈恺同力排众议接纳李靖尧、采用了自己的计策,战事或许没那么顺利。

“何事?”但脸上的表情仍然淡淡的。

有话赶紧说,耽误他去见郦娘娘了。

见燕王没有排斥自己的意思,陈嘉莹心中生出几分窃喜:“臣女听家父说,军营中每逢夏日就会蚊虫肆虐,而殿下尤为不耐……”

谢徇听得云里雾里,却不妨碍他将指节攥地咯吱作响,陈恺同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要往外说?

“这次围猎,臣女多做了几个驱蚊香囊,便想着送给殿下。”陈嘉莹一鼓作气说出自己的目的。

她很聪明,在没有摸清谢徇的脾气之前,她一直谨慎地打着父亲的名号。

呵,原来在这里等着。

谢徇微哂,意味不明地低头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怎么,在你眼中,本王就是那种蠢笨之人?”他眉梢一挑,勾在修长手指上的几个香囊也跟着晃晃悠悠。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值得拿出来做人情。

那还是他初入军营时发生的窘迫。本以为燕地苦寒,定然不会有多少虫蚁,但没想到分外恶劣的环境却将虫子养的也格外肥硕凶狠,只能说真不愧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谢徇肤白,虽然他自己不在乎那点的痒痛,但接连好几天顶着偌大一个肿块招摇过市,还是被军中不少将领给看了进去。

更何况,谢徇最讨厌自己落拓的模样被别人知道。

当然,郦娘娘除外。

想到那个人,谢徇眉眼间的凛冽融化了些许——倒是多亏陈恺同的女儿提醒了他了。

谢徇眉眼秾丽,皮肤冷白,是燕州风沙也吹不黑的白,衬得他本就比寻常男子更艳的唇色愈发殷红了。得益于此,郦姝才能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中。

此刻,他殷红的薄唇勾着,指尖挂了几个五彩缤纷的香囊,在小姑娘面前晃来晃去,不知道那小姑娘同他说了什么,少年的神色倏忽温柔下去。

郦姝扁扁嘴,孩子长大了,知道讨小姑娘欢心了。

“我们先进去罢。”她拍了拍看热闹看得目不转睛的霜华的手,“别在这里妨碍阿徇。”

郦姝虽然没当过母亲,但话本子却没少看,不愿意做里头那种棒打鸳鸯的恶毒养母。

同时心中开始琢磨一个问题,殿下的人生大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