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人名混乱,在行文中女主仍然沿用“郦姝”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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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介于前朝与内廷之间,占地面积也不是很大,专供皇帝平日休憩起居。而乾清宫则要庄重许多,皇帝召见朝臣,批阅奏章处理日常政务,乃至接见外藩使臣都可选在此处。
郦姝将手里攥着的被角拧成了麻花,只觉得身下这龙床如何也不是她该躺的地方。
“既然我醒了,咱们就回延禧宫罢?”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月华。
暂时适应了环境之后,她开始意识到月华的反常之处了。
月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举着蜡烛将寝殿内的宫灯一个个点亮:“奴婢伺候您换身衣裳。”
郦姝一低头,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那身小宫女的衣服。也是,自己肯定不能穿成这样回去。
“好。”她小声点头。
不一会儿,月华就从旁边的案几上端了个托盘回来,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看着月华拿来的衣物还是自己平日穿的那些,郦姝心中又存了丝侥幸,谢徇或许是怕自己再跑,才将她放到眼皮子底下的。
终于换好了衣裳,郦姝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么?”
不知道是不是帝王寝宫威压太盛,待在这里她总觉得心神不宁。
看着面前忐忑的郦姝,月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陛下未曾吩咐过此事,奴婢不敢擅专。”
听着月华毫无起伏的语气,郦姝心中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她咬牙道:“哀家还是太后呢,难道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话音刚落,郦姝就听见有悠长沉重的钟声从殿外传来。
她的心脏停了一拍。
皇宫规矩森严,无故不得鸣钟,若是鸣钟必然是有国丧。这偌大的皇宫中,去世能被称得上国丧的人掰着指头也能数得着。
当——当——
一声之后,又是一声,钟声足足响了六下。
天子驾崩,钟鸣九声,太后、皇后、太子薨逝次之,钟鸣六声。
郦姝只觉得耳中一阵嗡鸣,霎时间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住,还是月华一把搀扶住了她。
下坠的趋势被人截住,郦姝才堪堪回魂,慌乱地抓住月华的手:“外面的钟声,是怎么回事?”
习武之人力气不小,月华将她重新扶到龙床上坐下,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道:“太后娘娘因思念大行皇帝而哀恸过度,经太医医治无效,于酉时薨逝于延禧宫。”
此话对于郦姝,不亚于晴天霹雳。
她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一点点白了,唇瓣咬出深深的齿痕。
太后薨逝,自己没了光明正大的身份,谢徇却又把自己关在这乾清宫中算是怎么回事?
殿内一片寂静,殿外却传来踢踢踏踏的奔忙之声。
大行皇帝刚驾崩,太后娘娘又跟着去了,接连而来的噩耗打了宫人内侍们个措手不及。
月华眼中的不忍之色更浓,但只能低声道:“主子,您要是累了就先休息罢。等陛下处理完此事后亲自向您解释。”
“您渴不渴,饿不饿,需要奴婢去御膳房给您拿点吃食吗?”
“不用。”郦姝失魂落魄地摇摇头,嗓音轻飘飘的像是羽毛一样,“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呢?
郦姝就算是再傻,现在多少也回过点味来了。
单是把她囚在这暗示意味浓重的乾清宫,谢徇的心思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回忆起从前相处的点滴,她愈发疑神疑鬼,只觉得烛火下变得异常嵬巍的龙影像是要把她一口吞掉一样,裸露在外面的手脚也愈发冰凉起来。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谢徇身上流着的可是谢琰的血脉,又能从谁都能踩一脚的落魄皇子一步步成为只手遮天的燕王,再到如今睥睨四合的新帝,怎么可能是那种心软良善之辈?之前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无害,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罢了。
自己这一次偷跑,无疑是踩到了谢徇的底线。
悖.德的恐慌与无所凭依的不安在她心中愈演愈盛,无边的冷意也渐渐从手脚传遍全身。郦姝吸了吸鼻子,弓着身子将自己慢慢蜷缩成一团,像一只竖起背刺的小刺猬。
谢徇挟着一身风雪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郦姝抱膝蜷在床角,厚厚的锦被拢在身前,只露出一张脸来,整个人缩在宽大得过分的龙床上只有可怜的一小团。
谢徇的心软了软,迈开大步朝床边走过来。
郦姝立马警惕地瞪圆了眼睛,捏着被角的双手也攥得紧紧的:“你站住!不准再往前走了!”
感情牌是万万不能再打的,只能靠气势压倒。
“好,”谢徇放缓了脚步停在脚踏前,不敢将郦姝逼得太紧了,“朕不过去。”
“吞吞。”
“你、你怎么连这都知道?!”郦姝浑身的小刺都炸了起来,可气势却软了下去。
就好比邻里街坊间的小孩子打架,原本双方皆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可对面的小孩子突然叫了你一声“狗蛋”,这架如何还打得下去?
郦姝的乳名只有当年买了她去的“娘”知道和舫中已经出嫁的“姐姐”们知道,再晚来些小姑娘的都没听说过呢,她没想到谢徇这般手眼通天,连自己的乳名都挖出来了。
“哧。”
谢徇忍不住闷声一笑,这哪里是刺猬,分明是只鼓包小河豚,只要一戳就知道里面都是空心儿的。
听见动静,郦姝那种被比自己还要小了好几岁的谢徇唤了乳名的羞耻心终于慢半拍地被唤起,红云一下子从脸漫到了脖子根。
整个人热得也像是被放在蒸笼上蒸似的,郦姝没忍住将裹得严严实实被子从身上剥下一个角来。
谢徇的目光落在郦姝的衣襟上。
因为服丧,她素色的衣衫上面只绣了两只银凤,谢徇一下子就被上面的凤纹给刺到了眼,堪堪压下去住的心绪又开始不稳定起来。
这身凤纹是他为郦姝挣来的,可又不全是。
“月华也太粗心了,怎么能将母后的衣裳拿给旁人穿呢?”他轻轻柔柔地开口道,“这件衣裳吞吞穿着不合适,朕帮你换一件。”
郦姝心一沉,看来谢徇是下定决心要将她的两个身份剥离开来了。
“不必麻烦,把我原本穿着的那身小宫女的衣裳给我就行。”她警惕地将被角掩了回去,拿不准谢徇又在打什么主意。
总觉得不可能单单是换件衣裳这么简单。
谢徇恍若未闻,自顾自地站起身来:“可惜宫中女眷不多,大都是大行皇帝留下的妃嫔,一时找不到适合吞吞穿的衣裳。”
“就只好先委屈吞吞先一二了——”他转身从衣柜中拿出一件明黄色的寝衣出来,“这身寝衣是尚服局新制的,朕还未上过身。”
寝衣?!
尽管内心早有预料,但听到谢徇亲口说出的时候,郦姝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谢徇!你疯了!”
“就算你将我的身份抹去了,也抹不掉我曾经做过你的养母的事实!”
被直呼大名的新帝不怒反笑。
从前,她疏离地唤他殿下他不高兴,生气时唤他谢徇他也不高兴,可唯独这一回,谢徇从郦姝直呼自己的名姓中咂摸出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有名有姓的称呼,将两个人放在平等的地位,不再是郦贵人与三皇子,而是谢徇和“郦姝”。
这个名字他叫了十几二十年,却好似头一回知道怎么念似的。
“吞吞与我本就只差了六岁,母子之名未免太过牵强。”
“再者,若不是郦家生怕触怒父皇,你我二人本不必背上这母子之名。”谢徇没再打郦姝两个身份的马虎眼,而是一句轻描淡写,就将二人之间有悖伦常的关系给轻飘飘斩断了。
听到郦家的字眼,郦姝又是一阵气闷:“你还好意思提!若不是你拦我,我现在早已出宫去了!”
何必在这里同谢徇玩这些弯弯绕绕的文字游戏。
“呵。”谢徇嗤笑一声,“吞吞当真以为,郦家会放你走么?”
“你信不信你前脚上了马车,后脚就被抛尸荒野了。若不是在宫中杀.人太过大胆,他们恐怕都不会让你迈出宫门半步。”
“毕竟,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实的。”
对上郦姝恐惧中带着不可置信中的眼神,谢徇的语调愈发柔和。
“吞吞这般天真,朕怎么能放心将你放出宫去。”
郦姝怔怔睁大的杏眼再也撑不住,只觉得干涩的眼眶一阵酸胀,羽睫一叠,清凌凌的泪珠就顺着腮边辘辘滚落,无声地在锦被上洇出深色的一团。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
谢徇长叹一声,长臂一伸将缩在角落的郦姝揽到身前来。他单膝跪在脚踏上,无比珍惜地捧起她的小脸,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因为谢徇的手掌极大,几乎将她大半张脸都拢在手心,郦姝只感到二人肌肤相贴之处一片火热。
“吞吞,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