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1 / 1)

被用郦姝撒娇般的软语那么柔柔一牵,谢徇不禁心荡神驰。

但等他看清眼前的东西是什么时,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吞吞,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拉着谢徇蹲在地上,郦姝拿了一根小木棍拨拉着埋在炭盆里的宝藏:“这些花生是郑大娘昨日送来的,这是红薯,是巷头的李奶奶送来的,还有栗子,等我给你找找……”

她抬起一双亮晶晶的杏眼看着谢徇。

同样是简朴的食物,但郦姝的心情和在行宫时吃糠咽菜又完全不同。

生怕郦姝吃不惯外面的东西,谢徇还特意从皇宫中拎了一个食盒,里面装的都是她平常爱吃的,但现下看来,似乎是自己多虑了。

他牵起一个半是无奈半是纵容的笑:“好,一会儿我们就吃这个,你先去榻上坐着,我来给你剥。”

暧昧气氛散的一干二净,狭小的西厢房中渐渐被弥漫开来的脉脉温情所取代。最后,二人配着御膳房做的藕鲊和蜜炙鹿脯吃了满桌的花生壳栗子壳,郦姝还喝了满满一小碗江瑶羹,放下碗后,她掩着唇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儿。

打完之后,她捂着嘴巴眨了眨水润的杏眼,似有些难为情。

谢徇漂亮的瑞凤眼弯起,低沉的笑音从微微震动的胸腔中传出:“吞吞长进了,食量都比在宫中的时候大了不少呢。”

听见他用那样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调侃之辞,郦姝的脸都变得烧了起来。

但是,真的好好吃呀——

不同于谢徇相思满腹的幽怨,郦姝既不必操持宫务、又无人管束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李奶奶家的幺孙媳跟她差不多年纪,是个胆大活泼的,串了几次门之后二人还算投契,她怕郦姝一个人在家无聊,连压箱底的话本子都借给郦姝看着打发时间。

吃了早饭,郦姝便翘着小腿趴在软榻上看话本子,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两只脚丫就忍不住晃晃悠悠。

不得不说,这外头的话本子就是比宫中的精彩多了,郦姝又摸了一颗瓜子塞入红唇中,虽然纸张粗糙了些,字画印刷也不怎么清晰,但情节跌宕起伏,用语形象直白,经常看得她连饭也忘了吃。

在扬州的时候,她们姐妹们闲来无事也爱看话本子打发时间,郦姝不喜欢看那种粗俗污秽的,每每都要在小丫头带回来的那一堆乌七八糟的话本子中淘半天。但谁知进了宫之后境况又完全反过来了,底下的人生怕进上的话本子里写了什么冒犯的东西,送到郦姝跟前的那些都是精挑细选的,太过保守的后果就是故事的趣味也少了大半,看得郦姝暗叹无聊。

终于看到了合心意的话本子,郦姝便乐不思蜀地一头扎了进去,一边翻页还一边嗑瓜子。

榻沿下头就是炭盆,吃完的瓜子皮她就顺手往炭盆里面一扔,既不必担心垃圾落在榻上,顺便还能替炭盆添点火。

因为看不见瓜子壳,郦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多少了,直到再次伸出手去摸瓜子时,指尖触碰到了盛放瓜子的深口瓷碟微凉的底部,她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自己这几日居然吃掉了这么多瓜子么?

果然,人们说乐极生悲都是有道理的。

第二日一睁眼,郦姝就感觉自己右边的腮帮肿了起来,她有些吃痛地皱起脸,吸了一小口凉气,却感到舌尖处也传来一阵刺痛。郦姝小心翼翼地将舌尖抵在上颚上试探了一下,发现上面多了一个小水泡。

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这几日吃了太多的瓜子和烤花生烤栗子,有点上火了。

关乎郦姝身体健康的事情自然瞒不过谢徇的耳朵,他毫不留情地没收了没收了郦姝所有乱七八糟的吃的,并且天天拎着食盒来监督她吃饭,让郦姝恍惚生出一种自己还是在乾清宫中被他管着的错觉。

肿胀的智齿连带着腮肉,让郦姝连张嘴都变得困难。她自知理亏,加上牙齿和舌尖都疼得厉害,每次都乖乖喝掉谢徇特地用有保温夹层的食盒带来的各种汤粥。

最开始的时候,郦姝只敢吃什么也不加的白粥,粥中任何一点调味料都再度刺激她脆弱的口腔。换成流食的第一顿,随心所欲吃了好几天的郦姝十分不适应,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腮可怜兮兮地望着谢徇,都不必假装晶莹的泪花就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这还是谢徇第一次看见她对自己撒娇,当即就心软到晕头转向,从厨房中拿了糖罐来给她舀了半勺白糖进去,可郦姝抿着嘴角刚吃了半口,就含着还未来得及吞下去的白糖粥将小脸皱成一团,只觉得齁甜的糖粥就像是一把小刀子一样在戳她红肿的舌尖。谢徇也被她的反应给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在粥里放的不是白糖而是□□。

从那之后,不用谢徇监督郦姝就万分乖巧地只肯喝白粥了。养了两三天,郦姝鼓起的腮帮才好转了些,牙龈也肿痛得没那么厉害了,谢徇开始带一些味道清淡的香菇青菜粥或者银耳莲子羹来给她改善伙食。

郦姝安静了几天的馋虫迅速被或甜或咸的滋味给勾了起来,并且以燎原之势蛊惑了她的大脑。

她想吃肉了。

谢徇之前就觉得郦姝不记仇这点不太好。但实际上,她不止不记仇,还记吃不记打,才刚好了一点就又开始惦记着贪吃了。

可是谢徇日日来盯着她吃饭让她找不到钻空子的机会,让郦姝愈发像是被小猫胡须在心尖上扫来撩去似的心痒。

正月十六的时候,放了半个月年假的京官们又开始上朝了。

住在甜水巷,郦姝清晨睡得朦胧的时候,偶尔也能听见巷外头谁家马车轱辘轱辘驶过的声音,哒哒的马蹄敲在石板上的声音在一片静谧中格外明显。她卷着棉被朝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想到,谢徇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起身了,是在洗漱还是在用早膳……

想到一半,郦姝眨眨眼睛渐渐清醒过来。

年后的第一次开朝通常都会十分隆重,再加上积攒了十几天的政务,谢徇今日一定分身乏术……郦姝的最后一丝睡意也没了。

等到半个时辰之后,看着拿着一个搪瓷大碗站在自家门口的郑大娘,郦姝笑得颊边的小梨涡都出来了。

“我家男人今日要去衙门当差,我特地炸了小鱼干给他配粥。”郑大娘笑眯眯地挤进门,“玉妹子你快拿碗来我跟你拨拉上点儿,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经过半个月的礼尚往来,两户人家的走动已经日益频繁起来了。

捧着装满小鱼干的小碗藏到东厢房中的郦姝有种无法言说的满足。

郑大娘恰巧选了个谢徇不在的时候来送小鱼干,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老天都在暗示自己今日宜开荤!

小鱼干是新炸的,隔着一层碗壁还能感到堆叠起来的温热。

舔了舔还有些高的牙龈权当是安抚,她捏着小鱼干分叉的尾巴将它倒悬着提溜起来。鱼尾炸得又干又脆,郦姝都怕一不小心把它捏断了,她几乎可以判定,小鱼身上的细刺一定也被炸得同样酥脆,让吃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一口咬下去。

事实上,郦姝也这么做了。

啊呜一口,鱼肉特有的鲜香便在郦姝的味蕾上迸溅开来,让她陶醉地眯起了杏子眼。

沉浸在美食世界中的飘飘然的她,甚至没有听见外面传来的敲门的声音。

拍了半天门没动静之后,谢徇逐渐心浮气躁,尽管理智告诉他有暗卫在吞吞肯定不会出事,还是按捺不住后退几步一个借力踩着墙头翻进了院子。

“吱呀——”

听到门闩被拉动的动静后,郦姝脑子一懵,竟然掀起床帐躲到了架子床上。

谢徇进屋的时候,就看见两只绣鞋一斜一歪地搁在脚踏上,其中一只的后跟还被踩扁了下去。

看了看拉得严严实实地床帐,他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在院中便听见你噼里啪啦的动静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趁着谢徇说话的时机,郦姝捧着碗赶紧加快了嚼嚼嚼的速度。

好不容易将嘴巴里的东西咽进去,她便倒打一耙:“还不是你,我本来睡得好好的,偷偷摸摸进来下了我一大跳。”

说完之后还装模作样地抚了抚胸口。

刚刚咽得太急了,有点噎。

听着几步之外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谢徇强忍着没有翘起嘴角,但瑞凤眼中泄露出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

吞吞大概不知道,半上午的冬阳正从窗棂中投射进来,在原本不透光的床帐上勾勒出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抱膝而坐的某人双腮微鼓,小仓鼠一般一动一动的。

“原来是这样啊。”谢徇故意拖长了音调,悄无声息地几步走到床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了床帐。

“嗯嗯唔——”

还在思考怎么将谢徇赶出去的郦姝的郦姝突然感觉到不妙,但是已经晚了,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

把手里捏着的刚才吃剩的小半条鱼干直接塞进了嘴里。

“我原以床上藏着一只小懒猫,没成想是一只偷腥的小馋猫!”

看着唇边戳出一小截鱼尾巴的郦姝,谢徇挑起了眉。

由于小鱼干是硬的,没法直挺挺塞进口中。郦姝不仅窝藏赃物失败,还被抓了个现行,咬着半条小鱼干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唔才不是……”

一开口,郦姝就不妙地发现自己被撑开的口腔开始大量分泌唾液,想象了一下将沾着口水的小鱼干从嘴巴里拿出来的场景,她舌尖一卷开始把小鱼干嚼嚼嚼往肚子里吞。

柔软的红唇、被坚硬撑得鼓起一块来的雪腮,怎么来说看都是一种诱惑。

“怎么又乱吃东西,”谢徇凤眼危险地一眯,“嘴巴不痛了是不是?”

下一瞬,郦姝就感觉自己的下颌被人捏住,谢徇很小心地用了左手,拇指轻轻揉了揉她肿起的腮肉。唇面相贴,谢徇微翘的唇珠有意识在上面摩挲了一下,郦姝懵懵的瞪圆了眼睛,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小鱼干就被谢徇抢走了。

安抚,诱惑,趁人之危,一气呵成。

大型凶兽的咬合力和小猫咪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看着金黄的鱼尾在谢徇唇间一闪而过,郦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脑子一热就直接扑了上去。

郦姝只咬住了小鱼的一点点尾巴。

然后换来了一条大鱼。

这无疑是一桩划算无比的买卖,但她却觉得这只大鱼有些过分大了。

尽管它的身躯是柔软的,但还是将她的口腔塞得满满当当,而且它太凶猛了,横冲直撞的架势让郦姝简直喘不过气来,她恍惚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条鱼,一条搁浅的鱼,正在竭尽全力地呼吸新鲜空气;但不一会儿,大鱼又温柔地巡游过她肿痛的牙龈,郦姝迟缓地扇了扇被眼泪打湿成一束一束的长睫,把谢徇整齐的衣襟攥成了一团皱巴巴的水草。

等到谢徇捧着郦姝的后脑勺眷恋难舍地分开的时候,郦姝本就粉润柔软的唇变得红嘟嘟的,一吸气,唇角连带着舌尖都有种火辣辣的刺痛。

微痛的舌尖让郦姝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是怎样一副尊容。

“你怎么亲得下去啊?丑死了……”她捂着嘴巴闷声道,湿漉漉的杏眼控诉地看着谢徇。

而且一点都不体恤伤患。

“谁说的,明明很可爱。”

谢徇伸手去捉她的小手,郦姝扭股糖似的在他怀中躲来躲去不肯松开。暂时吃饱了的谢徇也不强求,反而低下头去一下下轻吻她的手,从皎白如玉的手背,到上面清浅的手窝,再到削葱似的纤指,吻得她指尖都泛了红。

谢徇对郦姝是有一百重偏爱的。

怀怀中人粉玉般微肿的腮,给了他想象还有着婴儿肥的年幼时期的吞吞是什么模样的依据,那是他错过但做梦都想弥补的时光。

“不要了呜呜呜……”

郦姝恼急了便伸手去推他,此举正中了谢徇下怀,他当机立断握了郦姝的手腕扣在身前,俯下身去浅啄她的唇面,郦姝每次想要开口的时候,他就精准地在她微张的檀口上落下一记轻啄,作弄得郦姝霞红满脸,再也开不了口,呜呜咽咽地往谢徇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