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颐喝了一下午茶,走的时候,还刻意避开了跟段孟宁的交流,老婢送着她上了马车后,她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姑娘累了吧?”紫雁问道,忙给她捶肩捏腿。
“没有,坐了这么久,有些难熬,”周乐颐说道,“段夫人还好,就是她家那女儿,刁难得很。”
“段家人就是古怪……”紫雁埋怨道,给自家姑娘使劲儿捏捏。
“生生,累了吧?”陈容绡正好在府中院门口,见着紫雁搀着周乐颐,迎上来,“陛下送来了一些赏赐,让你有空去宫里见见皇后太后。”
“知道了。”周乐颐冷冷地看了一眼陈容绡,紫雁的眼中也带着嫌恶。
“已经送到西院了啊。”陈容绡在她们身后喊了一句,收起了她原本的笑容,挥了挥袖子,转身离开。
周乐颐看着那些奇珍异宝,不禁感到有些疲惫,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连箱子都不曾打开。
“姑娘,要不要,切点桃子?我知道你吃腻了,但是再不吃就要烂光了。”紫雁站在一旁,有些担心。
周乐颐侧躺到那座周乐衍运过来的贵妃榻上,眼神呆呆地看着地面,她没吱声,紫雁看了她许久,悄悄地出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周乐衍就屁颠屁颠过来了,原本寂静的屋子里传来一声“生生!”
周乐衍半跪地伏在周乐颐旁边,歪头看她:“这么累啊?阿兄今日上朝也很累,你今日都干了什么?”
周乐颐也没动,但是眼神亮亮地看着周乐衍:“阿兄,我倒也不是累,今日没做什么,就是聊聊天。”
“那为何这副样子,爬都爬不起来?”周乐衍伸手拉她,周乐颐只好歪歪斜斜地坐了起来。
周乐颐头发凌乱,周乐衍帮她捋了捋脸颊上的发丝,周乐颐撅着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几日,见爹爹,见二殿下,去段府,硬坐在那聊天,听段老夫人教训段孟宁……”
“教训?段孟宁又怎么了?她惹你了?”
“也就言语上让人不舒服,我不是很在乎,”周乐颐叹了一口气,“但是阿兄,这些事儿都不是我想做的,我却非要循规蹈矩地一步步去做。”
周乐衍还没说话,周乐颐又说:“就好像有人把着我的命门,让我必须做这做那,不管我怎么想,我的身体也告诉我要去做……算了,阿兄,我有些讲不清楚……”
“我知道,”周乐衍坐到她身边,“我知道你的意思,上次听你跟爹爹他们那样说,我本以为你心里没有什么结,没想到竟让你这么难受。”
周乐颐看着周乐衍,堆积了这几日的憋屈似乎要释放出来,她红了眼眶,垂下头:“我也就是抱怨一下。”
周乐衍心酸地笑了,他捏捏周乐颐的脸:“阿兄帮你去跟陛下说,退了这婚事!”
周乐颐伸手抓住他的袖口,眼眶蓄满的泪还没有流下来:“不可……”
“阿兄,此刻若是陛下非要你娶一个你不喜欢的公主,你又当如何?”
“我……”周乐衍低下头,确实在思索。
周乐颐突然就想起了段北丞今晨跟她说的话。
“周娘子不愿,在下替你向陛下说。”
“怪我。”
周乐颐又陷入了迷离中。
“生生,明日阿兄带你出去玩。”周乐衍打破了她的游离,又用着活泼的语气说道。
“我的那张图纸上,你随便指,指到哪我们就去哪。”周乐衍乐冲冲地说。
“阿兄,你每次带我出去玩,都会有事发生,咱要不要去求个符咒什么的?”周乐颐问道。
“什么啊……那些是巧合……”周乐衍挠了挠头,“叔父在鹿县做县令,那这次咱们去鹿县找叔父叔母,他们都还没见你一面,有叔父庇护,总不会有什么乱子。”
“鹿县……”周乐颐想了想,“是不是做糖特别出名的?”
“是啊,逢年过节的,叔父叔母会送来一车子的糖啊果啊的,全家都是甜味。”
第二日,周乐衍和周乐颐就带着周展布置的小礼物,以及被周展塞过来的周乐妤和周乐衿上了路。
周乐衿面对周乐妤还是有些,马车虽然偌大,他还是坐在周乐颐和周乐衍中间,周乐妤坐在周乐颐旁边。
往日,这三人一同出去游玩还是很活泼的,现在多了个不明事理的周乐妤,车内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阿姊,吃点心。”周乐衿手里举着一块栗子糕递给周乐颐,周乐颐伸手接了,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
“子修怕不是只有一位阿姊。”周乐妤淡淡地说了一句。
在大家的心理准备内,三人心情都没有波澜,周乐衿又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周乐妤:“四姊吃点心。”
周乐妤接过,嘴角微微扬起。
“这次也没跟叔父叔母传信,贸然前去,不知会不会打扰他们。”周乐颐念叨了一句,吃了口糕点。
周乐衍本来有些昏昏欲睡,听见周乐颐讲话,勉强撑起眼睛:“啊,不会的,鹿县一向安逸,大妹妹在夫家,叔父叔母和二妹妹正无聊呢,咱们正好去。”
“大姊嫁与了何人?”周乐衿问道,周玉姬出嫁的时候,他年纪小,且家里人不愿带他去,他也没敢打听过。
周乐颐吃着东西,也好奇地等待周乐衍回答。
“那家人世代行医,开了几家医馆,大妹妹嫁的时候十分欢喜,甭管那是什么样的人,都是一位能让大妹妹顺心如意的。”周乐衍回想道。
周乐衍随即又感觉自己不该说这些,怕影响周乐颐心情,但是他悄悄看了看周乐颐,周乐颐自顾自吃着东西饮着茶,点了点头,他倒是发现周乐妤也一直关注着周乐颐。
“阿姊别担心,日后与二殿下也定会日久生情的。”
周乐衍倒抽了一口凉气,虽说他们早就料到周乐妤会拿周乐颐开涮,但是她未免也太咄咄逼人。
周乐颐喝光了甘梅茶,吐了一口气,日后放下杯子,锐利的眼神看向周乐妤:“不想好好玩就下车去。”
三人都没见过周乐颐的这种神情和语气,只有周乐衍察觉到周乐颐是真的有点生气,幼时跟她闹别扭,她也只会用这种冷淡的语气说话,一般这种时候,他就往她嘴里塞一块甜的东西,一会儿就好了。
周乐妤气不过,她刚想反驳,无奈自己就坐在周乐颐身边,她的目光压制,让她有些担心自己真的会被扔出去。
“行了行了,”周乐衍打了圆场,主动给周乐颐斟满了甘梅茶,“她比你小两岁,不懂事。”
周乐颐刚想回“子修还比她再小两个月呢,比她乖多了”,她不想挑起事端影响出游,便不再说话,端起甘梅茶喝。
到了鹿县已经是中午,大家都饿得七倒八歪,就连周乐妤都累得困到了周乐颐肩膀上,周乐颐靠在周乐衿肩膀上,周乐衍也睡在周乐衿肩膀上,周乐衿就直挺挺地眯着眼休息。
听见外头热闹的市集声音,他们纷纷掀起窗帘看,周乐衍提议先逛一逛,然后再去找叔父,周乐衍下车后,伸手接三个弟弟妹妹下车,几个小厮牵着马,去寻一个歇脚处。
“哟!四位贵人这是打哪儿来啊?”一个小二模样的带着灰帽的矮个小伙子嬉皮笑脸地来问,“要不要找地儿吃饭啊?”
周乐妤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不必劳烦。”
“诶呀,你们一定是刚到此处,人生地不熟的,小店就在旁边,今日刚开业,掌柜的让我出来拉客,各位不如赏个脸照顾一下生意?保证物美价廉!”
看这个人这么坚持,且大家车马劳顿,个个没精打采的,周乐衍犹豫了一阵:“要不咱们就去尝尝?都饿了吧!”
周乐颐看向那个小二笑嘻嘻的面孔,也说不上来什么,车上颠簸恶心,没吃下什么东西,自己的肚子确实饿得咕咕叫,周乐衿也喊着:“好啊,试试鹿县的特色菜。”
周乐妤没有吭声,看了一眼周乐颐,周乐颐看她那么嫌弃的样子,心里倒是很想克一克她:“走吧,饿死了。”
那家小店在闹市中的小巷子里,名叫鲜肆,确实看上去崭新的,门匾上还挂着红绸,里面没什么人,仅有一两个人在擦桌子扫地,墙上挂着一张菜单。
“难怪你们要揽客,躲在这巷子里,谁能找到呢?”周乐衍嘀咕道,望了望整洁的屋子。
“客官请!”小二伸手请道,“哎,此地租金低啊客官,小店刚起步,成本得压低些!”
“来客官这是菜单,来这位小娘子,您拿好。”小二瞥了几眼周乐颐,让她心里不是很爽快。
“你看什么看?”周乐妤没好气地问了句,她也感受到了这个人的目光。
“啊,哎,四位看上去都是贵客,想必是从京城来的吧?”小二急忙扯开了话题,殷勤地问。
周乐衿一脸茫然地看着菜单,鹿县的食谱确实和京城大不相同。
“我们既是来捧你场,便不必问那么多吧?”周乐衍虽然有些看不惯他,但是做生意的都难免奉承几句,他也就作罢了,“点菜吧。”
周乐衍醒来的时候,头晕目眩,抬头看天已经昏暗,他旁边靠着的是周乐衿,还在昏睡着,四周是泛黄的枯草,他们就靠在一棵树上,被绳子捆得牢牢的,周围荒无人烟。
“子修!子修!”周乐衍费力地推醒周乐衿,四周环顾,“生生和妤儿都不见了……子修你醒醒!”
周乐衿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的处境,吓了一大跳:“阿兄!”
周乐衍他们身上的值钱物件都没了,就连周乐衍头上的那个玉冠也不翼而飞,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发髻。
“那群人定是匪徒!”周乐衍挣扎着,那绳子捆的甚紧,“他们把女娘掳走,然后把我们放到荒郊饿死,或是被犬兽吃了!”
“阿兄!我们赶紧想办法!不能让阿姊出事啊!”周乐衿急得冷汗直冒,心里担忧周乐颐。
此时的周乐颐和周乐妤躺在一辆堆满稻草的车上,被稻草掩埋着,二人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绑了起来,嘴里塞着一大团布,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
周乐妤先醒过来,隔着重重杂草才发现对面还有个人,她“唔唔”地着急摇动着身体唤醒周乐颐,周乐颐醒来后,车太颠簸,布团塞得很深,她想呕吐又呕不了。
周乐颐刚开始琢磨着想办法,二人头顶上的草就被掀开,车停了。
周乐颐和周乐妤尽全力出声挣扎着,可是周围都是他们的人,有六个,三个男人明显是那家店里的小二,剩下的三个女人个个尖酸刻薄相,中年老态,眼睛死盯着周家姊妹不放。
周乐颐和周乐妤被扛了下来,直接就扛进了一处院子,最深处一间柴房。
“行了,别白费力气了,在我这就没有错过的生意。”为首的那个老太太用尖锐的语调说。
周乐颐和周乐妤还在挣扎出声,周乐妤害怕地眼泪直流,周乐颐也微微发着抖,那几个男人转头对三个女人说:“这两个可是京城来的,这次价得高。”
“呵!”后面的女人冷哼道,“京城来的,难道就都是好货?”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扯下周乐颐嘴里的布,没等周乐颐放声呼救,她就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巴。
“牙口倒不错,像是个高门大户出来的!”她又将布团塞了回去,面对周乐颐羞愤的泪眼,她嘲笑道,“能卖个好价钱!”
“是呀妈妈,你看,这样的可不能卖去青楼,你随便找个土大户,卖去做妾,指定赚翻了!”男人自卖自夸道。
“过两日,我带人来看,你们饿着她们,省的到时候有力气,坏事儿。”女人们嘱咐道,笑吟吟地又看了她俩一眼才走。
“周公子?”
筋疲力尽的周乐衍和周乐衿抬起头,像是做梦一样,看见了顾舒远。
顾舒远骑在马上,如神一般降临在他们面前:“你们在这里,玩什么?”
周乐衍也顾不上惊讶为什么会遇到他了,他无奈地问:“顾兄觉得我们在玩?”
顾舒远沉默了一瞬,赶紧下马给他们松绑,边松边问道:“为何你们会被人绑在此处啊?就你们俩吗?”
“顾兄先别问这么多了,先帮帮忙救救我的两个妹妹吧!”周乐衍甩掉身上的绳索,抓住顾舒远的手臂。
顾舒远原本只是脱离队伍想来这边寻点野味,没想到阴差阳错竟又遇上了周家人,他着急忙慌地拍拍周乐衍的手:“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