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1 / 1)

择木而栖 搭子 2157 字 2023-05-28

“无缘无故的……让我从京城去鹿县?”周乐衍大吃一惊。

“怎会是无缘无故……”周展坐在厅上,唉声叹气道,“定是因为你叔父的事,不过,罚得算轻。”

“人生地不熟的,那我多久才能回一次家啊!”周乐衍无奈地抱怨道,“我得照顾生生啊!”

“生生有我们照顾,你先在鹿县留着,过段时间,陛下消气,爹爹帮你求陛下。”周展安抚他道。

“这……”周乐衍本想着大难临头到自己家,没想到自己是那个出头的,但是想了想必定是自己的段兄帮过忙,不然不可能这么轻,他叹了口气,“生生还不回来吗!”

此时的周乐颐正不满地坐在皇后的昭阳宫里,赵扶烟也臭着脸。

冯皇后还是一脸慈爱,徐徐地把不能出宫的缘由再讲了一遍。

“周娘子,吾也是为了你好,这昨夜气温骤降,暖和和地呆在宫里,待回暖再回去,可好?”

听着皇后不知情感的语句,周乐颐噎住无法反驳,她为难地看了一眼赵扶烟,赵扶烟即刻转身:“母后,人家……”皇后的眼神让赵扶烟的话卡在了嘴边。

此时周乐颐又突然咳嗽了起来,她捂着胸口,很是难受,引得旁边的宫女连忙端茶给她喝,有些酸涩的梅子茶,周乐颐忍着咳嗽喝了两口,顺了顺气。

“你看,周娘子的身子太虚了。”冯皇后又看向周乐颐,关切道。

而段北丞回府后,便没有出过门,曲氏在家,也一向吃斋礼佛不太出去,本来有个小女娘能让她调教调教,现在都多少天了还没来,她甚至让人去找了顾舒远打探,得来的却是这小娘子被宫里扣住的消息。

“将军,你若是实在担心,便去宫里要人,想必皇后也不会不给。”顾舒远看着段北丞木木的神情,抱怨道。

段北丞一直在看书,几列字看了半天都没看完,他抬起头,怔了一会儿:“哪里是皇后的事儿。”

顾舒远摸不清头绪,猛地反应过来:“将军是说陛下扣着周娘子,图啥呀……”

段北丞放下书简,摩挲着案上的那颗琉璃珠,若有所思。

第二日上朝,萧帝过了这些天,还是翻出了为他生母修庙的事情,果不其然又受到了众臣的反对,才刚有两个大臣出来说话,萧帝却并不恼火,而是缓缓看向段北丞。

“段将军如何想?”萧帝带着浅浅的笑容,看向站在前排的段北丞。

顾舒远担忧地看了看自家将军,只见段北丞缓缓走出,垂眸不带一丝犹豫地回答:“臣以为,可。”

一时间整个朝堂静得连根针落下都听得见,大家面面相觑,周展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尚未去就职的周乐衍还在朝堂上,他瞪大眼睛瞥了一眼段北丞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叹了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笏板。

“可,”萧帝转过身坐到龙椅上,笑了几声,“可。”萧帝并未多说几句话,而是望向众臣,期待着什么。

“臣以为可。”突然一个年迈的老臣走了出来跪下回话,随即又有几个跟着他的大臣上前跪下附和。

随着众大臣的一边倒,周家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周展默默地随着大家,连同着周乐衍一起跪下,而崔大人看了一眼周家,也迫不及待地随了大流。

萧帝眯着眼,看着眼前除了段北丞,那俯下身的一群人,讽刺般地笑了笑,他又淡淡地看向段北丞,徐徐说道:“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即日动工。”

退朝后,众大臣边离开,边讨论着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周展和周乐衍也在说话。

“段北丞这家伙,不是一向站中间吗?突然倒戈算什么?”周展小声抱怨道,皱紧了眉头,“不知太后那边怎么办。”

周乐衍没有吱声,周展推了推他:“想什么呢?”

“或许……”周乐衍叹了一口气,“没什么。”

长冀宫里,传出一声碎裂的声响,贵重的骨瓷杯被狠狠摔到地上,嬷嬷惊恐不已,忙吆喝人去收拾,太后坐在软榻上,头饰都乱了,她气得又想摔杯子,被嬷嬷抓住手:“太后娘娘息怒,奴去沏茶。”

“混账东西!”太后怒骂一声,“这样置予于何地?为那个贱婢修庙?真是混账!”

“太后娘娘慎言!”嬷嬷拿着骨瓷杯担忧道,“此次,还是怪那段将军。”

“段北丞不是一向谁都不帮吗!这会子趟这趟浑水,是想跟予对着干吗?”太后拍了一下桌子,怒视着嬷嬷。

“段将军无缘无故的参与此等家事,定是......”

“你说!有予在你怕什么?”太后瞪着她。

嬷嬷连忙低头:“定是有什么把柄在陛下手上。”

“把柄?他做事缜密,为人清廉,能有什么把柄?”太后咬紧牙关说道,“此次为那个贱婢修庙,是皇帝在挑衅予了。”

“太后,许是陛下有人撑腰了,便不再掩饰了。”嬷嬷附和道。

太后若有所思,刚刚的气消了一些,还是心烦意乱的:“生生是回家了吗?怎的未来向予告辞?”

“太后,三娘子这几日住在宫里,皇后说是天冷,怕她的伤不见好,让三娘子留在宫中顺便医治。”

“一连几日住在宫里?”太后扭头问道,“润儿呢?”

“二殿下倒是没听说在哪儿,许是偶尔进宫陪同吧。”

“皇后何时如此关照生生了……”太后看了一眼嬷嬷,突然撑着下巴,想到了什么,冷哼了一声。

赵扶烟去马场骑马了,周乐颐休息够了,独自在去太后宫用午膳的路上,不巧冤家路窄,遇到了如贵妃和五公主。

“哟,周娘子。”五公主刚出声,如贵妃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瞬间就低下了头没说话。

“见过贵妃娘娘,”周乐颐不太情愿地转过身,“五公主。”

如贵妃细细地上下打量了很久周乐颐,然后淡淡微笑道:“乐颐?是吗?”

“是,贵妃娘娘。”

“这是去哪儿啊?听说皇后非留你在宫里,”如贵妃微笑着问道,“宫里很没意思吧?”

“回贵妃娘娘,臣女是去见太后,宫里自是比臣女家中有意思多了。”周乐颐非常正经地回答道。

“去吧,别让太后等久了。”如贵妃自然知道她说的都是体面话,便也懒得再聊了。

周乐颐行了礼之后,从她们身旁经过,五公主向身后的奴婢使了眼色,奴婢伸出腿来,正好绊了周乐颐一跤,周乐颐本来就腿脚不便,好不容易脱了拐杖,又往石子路上一摔,手掌心都搓破了皮,受伤的膝盖剧痛,让她忍不住疼得出了声,额上瞬间冒出了细汗。

“不长眼的东西!快扶起来!”如贵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那些宫女一个个不帮忙,暴躁地喊道。

宫女们连忙上前去扶,周乐颐悬着剧痛的腿,艰难爬起来。

“怎么回事?”赵宣润匆忙跑过来,扶住周乐颐,听见周乐颐合时宜地咳嗽了两声,他抬头,先向如贵妃行了礼,又关切地看向周乐颐。

“咳咳……”周乐颐边咳嗽,边摆摆手,“没事的,摔了一跤。”

“这石子路本来就滑,周娘子该小心些才是。”五公主在后面笑着说道。

赵宣润看了她一眼,似乎猜到了大概,他咬了咬牙,张口说道:“五妹应当唤一声二皇嫂。”

五公主并不把他当回事,反而嘲讽道:“还没嫁进来,怎知就能成我皇嫂?”

“小五,还不长记性?”如贵妃带着威慑性的声音响起,瞬间止住了争吵,“润儿带乐颐去长冀宫,叫一位太医过去,吾带小五先走了。”

“是。”赵宣润看着她们走后,为难地看向周乐颐,随后一把把她抱起。

周乐颐大惊:“你干什么?”

“你这样走不了,我把你送去太医院。”赵宣润边急匆匆地走边说,私心里却有些贪恋着周乐颐因不安搂住他脖颈的手臂。

宫女们走过行礼,都很自觉地低下了头,周乐颐拍着赵宣润的肩膀:“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你不必这样。”

赵宣润的手却抓得更紧了一些,表情也严肃了许多。

周乐颐还在挣扎着:“光天化日的,你放我下来!”

“你是我的妻,我照顾你还是错了?”赵宣润问道,语气听不出波澜。

周乐颐听见这种话就难受,随着路上旁观的人一批接着一批,她叹了一口气:“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你也收起你这自以为的责任感。”

“你和段北丞是什么关系?”赵宣润突然的问题让周乐颐不知如何回答。

“什么什么关系?没有关系。”

“上次父皇母后在用膳时的话,你与他在鹿县,还有之前,三妹生辰宴,他众目睽睽之下帮你,还有那次……”

“二殿下,”周乐颐终于挣扎下去,悬着那条腿,很无语地盯着他,“这些轮不到你来细数,莫说我与段将军清清白白,就是我们私交甚好,你也没有必要这样,毕竟我对你只有利益可取不是吗?”

赵宣润听她说了这些,愣了一会儿,心里燃起一股无名之火又撒不出去,他伸出手扶着周乐颐,默不作声地往前走,周乐颐也不在乎他的想法,搭着他往太后那儿走。

“我说了我心悦于你,你总是不信。”赵宣润冷不丁又说了一句话。

“纵然我相信,你的意也只停留在幼时缘分,二殿下清楚我们多少年不见了吗?”周乐颐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可能是近日又被关在宫中,又被五公主刁难,本来心情就不好,话也说得冲了些。

“到了,”赵宣润望向长冀宫的大门,“我就不进去了,替我向祖母问声安。”

周乐颐撒开他的手,对着长冀宫门口的宫女伸出手,扶着宫女进去了,一句话也没留下。

“陛下满意了吗?”段北丞站在萧帝的御书房里,淡淡地问道。

萧帝左右走着步子,看着段北丞:“还是你聪明啊景旻,朕根本不用说什么,你就懂了。”

“陛下可以放人了?”段北丞问道。

“那是自然,朕的儿媳妇,哪有困住她的道理?明日朕就许她回家。”萧帝故作轻松地说道。

“她的阿兄明早启程,明日太晚。”

萧帝这才想起还有周乐衍一事,他“噢”了一声:“准了,朕今日就让她回,行了吧?”

段北丞的神情不变,缓缓伸出手,叠在身前,行了辞礼。

待段北丞走后,萧帝收起了笑容,转而阴沉的眼神盯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

周乐颐用完膳,原本坐在太后身边喝药,突然收到皇后宫女的消息后,她惊喜地站起来。

“小猢狲,先坐下把药喝了,予让嬷嬷送你,用辇轿。”太后料到了此事,嗔怪道。

周乐颐急匆匆喝完药,苦得打了个颤,然后被嬷嬷喂了一颗蜜枣,连忙就借力站了起来:“外祖母,我真的想家了!”

“过去十几年也没见你这么想,怎得回了家,就觉得外祖母这里留不住你了?”太后怪道,带着宠溺的笑容。

“阿兄定在家里等我久了,他说好回去给我买蜜酥酪的。”

太后也不是没收到过周展的信件,只是听说了这件事是段北丞在管,她便放了一半心,这事她也不能插手,就像上次那样,罪名昭然若揭,断没有她去求情的理,后来也没有跟进,不知最终的处罚是什么样,也不知是周乐衍遭殃。

“姑娘你坐稳了,很快就到宫门了。”嬷嬷在下面走着,见周乐颐那么急的样子,安抚道。

“嬷嬷,我真没想到,好不容易出宫才几天,居然又被限在这里。”周乐颐带着埋怨的语气,悄悄俯身说道。

“姑娘往后是宫里人,更是受限,快快回家去,痛快地玩去。”嬷嬷有些心疼,鼓励着周乐颐。

远远的,看见宫门外并不是空旷无人的,那匹熟悉的黑马,和马上挺立的身影,虽然严肃冷冽,周乐颐的心里,却立刻安定了下来,就像是,到了他身边,就与皇宫彻底剥离,不必担心有任何人或事物将她牵绕。

“哟,门外是谁啊?挡在那里。”嬷嬷踮起脚尖,似乎能看得更远。

周乐颐放松地靠在辇轿上,微微笑道:“是段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