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待在我身边,我养着你。”
十八抿着嘴不说话,看上去并不高兴,好一会儿她才出声。
“可是我有手有脚,我自己可以养活自己。”
赵璟不解:“有人照顾你还不好吗?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享福。”
十八神情淡然,看上去一点也不高兴,固执地小声道:“可以不做影卫,但不能让爷养着,也不可以不练武!”
说完这两个字十八嘴巴闭成一条线,暗骂自己僭越了,但她什么都能妥协,这一点妥协不了。
赵璟想不明白十八的坚持,待在他身边被他养着还不好吗,这种好事别人想要都得不到。
“不练剑,还可以学女工,可以念书,有的是事情好做,有我在,别人伤不了你,无须你再辛苦地练功……那把大剑,使着不累吗?”
十八摇摇头,摇完头再点头:“累,但是心里踏实。”
赵璟更加不明白了,十八与他总隔着层生分,这不是赵璟想看见的。
比如此时,十八嘴巴动了动,明显是有话要讲。
赵璟想起,上一辈子十八没有在跟着车队的半路晕倒,而是一路跟他们到了兖州,赵璟看她毅力可嘉就将她收了下来。
起先只让她做些杂活,干了两日,十八跑到他面前软声说不想做丫鬟。
她一早就不愿意,硬是忍了两日才找他,这一世,十八却在客栈里那么果决拒绝了。
赵璟眼眸一转,转到十八身上,十八低着眉眼,总不敢直看人的样子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看的赵璟心里微动。
“你心里如何想,你不说,我永远不知道。”在客栈的那一次,恐怕是十八难得敢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时候。
听了赵璟的话,十八认真地思考,认真到赵璟一眼就看出她在思考。
想了很久,十八才说:“爷,十八没本事,唯一有的,属于自己的就是功夫,学女红学认字当然也很好,但厨子不会做饭了,还是厨子吗,十八没有武功,十八也不是十八了。”
担心说出来的话犯上,十八还特地抬眼观察赵璟的神色。
赵璟没有生气,他只是惊讶,惊讶十八会说这样的话来。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着急,语速比前面快了一些,听起来很生动,这让赵璟第一次感觉到十八是个有自我思想和情绪的人。
毕竟过去他不论说什么,十八只会说“好”。
十八很拘谨很小心,做事也一板一眼,上辈子他们说过的话不多,哪怕是在和匈奴打仗,他和十八被懋寥困在地牢里相处的那三天,说过的话前后加起来还不足十句。
赵璟其实想告诉十八,她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他也属于十八,只要十八想要。可是他看着十八娇憨的面庞说不出口,十八实在太小了。
他心里不愿意让十八继续练武功,但听完十八的话要说出口的话迟疑了。
在他迟疑的时候,十八没有看他,低着头,有几缕发丝散在额前,最长的一缕垂到他的手背上,他在脑袋里回想着十八那双好看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
“每日练功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话音刚落,赵璟就看到那双剔透的眼珠子抬起来,里头散着薄薄的暮芒。
赵璟弯了弯嘴角。
“一个时辰,你知道自己的身体......罢了,指望你自己顾及自己恐怕很难。”
“我会让老五看着你,如果你身体养好了,想再多练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
赵璟做了最大的让步,他开始安慰自己,让十八学武,至少多一条自保的能力,并不意味着就是把她往危险面前推。
他做错过一次,不可能会再做错。
十八是真的高兴了。
“有这么开心吗?”赵璟无奈地摇摇头,他无法理解十八的想法,但如果十八真的想要的,他不会不同意。
他松口之后,两人的姿势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赵璟边说边去帮十八脱衣服,把人放到床里侧,“那要不要学认字了?”
十八坐稳了,熟稔地盖上被子,试探道:“还能吗?”
问完她觉得自己太贪心了,既要又要。
“当然,自己的名字会写吗?”
十八抿着嘴:“会的。”
“别的呢?”
“只认得几个字,多的就不认得了。”十八老实说。
赵璟若有所思。
他记得十八是认字的,不过认识的不是汉字。
第二天,十八早早就起来了,穿上了赵璟给她做的方便练武的新衣裳,打扮的干干净净的,看上去总算有几分金钗豆蔻的样子。
阿谷拿着珠簪要往十八头发上插,被十八拦了下来。
“戴这个,不好练武,不带。”
阿谷疑惑道:“王爷又许你练武了?”
之前不是说什么都不同意,怎么这下又同意了?
十八点头称是。
“那行,你看我给你扎一个利落的,”阿谷给十八扎了个高高竖起的发髻,她绕到前头来带扶额,惊奇地发现十八额头上的那块红斑淡的几乎看不出来了:“咦,你这块要没了!”她说着从案上拿来铜镜给十八看,“不仅要没了,脸也白了。”
十八仔细一看,还真是。
镜子里的脸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王爷给的药膏都是最名贵的,不仅把她脸上的肤色均匀了,肤质也比以前好许多,皮肤一白,十八脸上的攻击性就小了很多,只剩下点英气,不像以前似的像个小男孩。
“你瞧你,真好看。”
阿谷不吝夸奖,十八反倒害臊了,她向来不太在意自己的外貌,铜镜里这张白皙脸看着十分陌生,她竟认不出来是自己。
“是不是挺好看的。”阿谷有些得意,得意自己的眼光,她早就说了十八是个美人胚子。十八的五官太过精致,浓眉大眼悬鼻,她年纪还小,还未完全张开,整张脸搭配在一起还算和谐。
阿谷看十八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她是不习惯看到自己现在样子,没两天阿谷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因为十八把自己又晒黑了。
说是晒黑的也不对,只黑了一点,实在是之前白的晃眼,一黑就尤为明显。
十八每日练了一个时辰的功夫,练完就躺在花窗底下晒太阳,一来二去可不就晒黑了。
阿谷看的糟心不已,苦口婆心提了两嘴,十八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你啊,仗着自己年纪小,真不在乎自己这张脸,等你再大一点你就懂了!”阿谷一副过来人的做派,女为悦己者容,她就成天惦记着十四。
十八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该怎么晒还怎么晒。
赵璟听说了十八晒太阳的事儿并不在意。十八身子虚,不长个,陈大夫交待过,让十八康复之后多走动多晒太阳,既然能对身体好,赵璟自然不会阻拦。
没几日,宫里传来消息,要给靖王赐婚,靖王妃的人选是许家的嫡女。宫里汲汲惶惶地合八字,像是就要把亲事定下来,只差皇帝一纸婚书。
消息走漏,旁人不知道原因,羡慕靖王运气好,逢人便奉承吉星高照,暗自闲言碎语没少议论,本来以为赵璟就这么没落了,没想到竟然攀上了许家,只有赵璟知道,皇帝把许家和他凑到一块,方便一起收拾了,哪里是什么好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几日许家一反常态地在朝堂上处处与薛家唱反调,许家几个旁亲做商四通八达,万盛通铺开遍了大兆几个盐运要地,薛志仁管两江盐运,在许家人手上吃了不少亏,两家弄得剑拔弩张,最后还是皇帝亲自在朝堂上提点了几句,许家才收敛下来。没几个人许家和薛家为何产生的矛盾,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有赵璟清楚。
朝廷每年的赋税,万盛通铺要交上国税的两成,许平波野心大,想承爵,巴不得给皇上送钱,可是万盛越做越大,抢占江淮的盐运、丝绢不说,又自作聪明地把手伸向淮南江南的军营,赵安楷岂能容他?
至于许平波为什么肯把女儿嫁给他,大抵是因为他在朝中孤立无援,只有一个王爷的虚名,反倒容易被桎梏,潜龙沉渊,未必飞不起来,若是他在许家的帮持下有了出息,定然会善待他们许家。
许平波的确是这么想的,若不是攀不上太子,他也不会同意把女儿嫁给赵璟,赵璟已经是下下选,没想到又出了变故,说好的婚事突然被压下。
宫里来消息说许烟雪的婚事还得再商议,许平波有如当头棒喝,当即坐上轿子入宫去找端妃想问个明白。
端妃正因为婚事的事情寝食难安,看到自家哥哥不免又来了情绪。
“婚事是皇上和太后定的,本宫哪能做主!”
许烟雪是她的亲侄女,从小就是按照太子妃的标准培养的,论才貌德行家世,许烟雪均是上佳,如若当了太子妃,对她在后宫也是一番助力。两年前,前太子赵肃莫名惹怒了皇上被废黜,许烟雪的婚事硬是耽搁了两年,眼下赵禛到了适婚的年纪,她处处都打点好了,皇帝却突然要把许烟雪嫁给靖王那没出息的,偏偏自家哥哥还劝着她,说靖王未必不是好去处,她好不容易劝服自己接受,没成想,连靖王那也出了岔子。
许平波开门见山:“究竟是什么事?”
端妃:“去靖王府的太医回来说靖王被毒药害了身子,患了隐疾,没个三年五载的治不好,皇上不想耽误烟儿,这才把婚事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