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1 / 1)

卫五将三娘安葬在城外,十八想去三娘的坟前上香,赵璟不放心她,非要跟着一块儿,平安更不放心,也要跟着去,最后干脆离开幽州的时候,直接绕到西郊。

赵璟下了马车等在远处,远远看着十八跪在三娘的墓前,背影因为这几日的奔波越发的清瘦,恍然间让他想到上辈子十八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十八不知道赵璟的靠近,趴在墓碑前,哭诉不能自已,像是要将两辈子的委屈都说尽一般,赵璟听了也不禁动容,走上前去,抚上十八的肩膀给予她安慰。

十八身形一怔,抬起头来,那张脸梨花带雨,看着赵璟十分心疼。

“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

十八摇了摇头,她平日轻易不流眼泪。

这次来到幽州与上辈子截然不同,上辈子她来幽州的时候并没有听说过醉红楼这个地方,也没有见过三娘,这辈子三娘没死在腰州,却依然死在了幽州。

三娘的死勾起了她上辈子所有有关幽州的记忆,上辈子五年的影卫生活几乎磨平了她的心性,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情绪了,重生以来,欢喜、悲忧通通找上了门,才想起她也是人,也曾经是承欢母亲膝下的女儿,也有过美好的日子,原来她过去的人生中不仅有苦涩。

“我与元雅从小一块儿长大,她同我一样,但被母亲收进了府里当下人......”

赵璟听十八说起过去的事情,知道她现在一腔愁绪需要找人倾诉,他不言不语,默默地守在旁边听着。

“元雅比我年长三岁,她虽然是下人,可我从未把她当作奴役。”

“她性格活泼,常常能逗母亲开心......”

因为身份敏感的缘故,她小时候不被允许离开家门,终日守着高高的围墙,只有父亲偶尔回来的时候会带上她们母女出去。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腰州城破,府里的人带着她和娘亲逃跑,实在逃不走了就将她护在最下面,元雅是在她面前中剑的,恐怕不知道什么原因留了一口气。十日屠城之后幽州的官员到腰州处理事宜,恐怕元雅就是那个时候被救的。

“她是因为我而死的......”

十八断断续续的,因为哭得久了,说话含糊不清,没头没尾,赵璟一一辨认,听十八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宽慰道:

“这不是你的错,是造化弄人。”

十八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哭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就理清了情绪。

赵璟宁可她不要如此冷静,她该像寻常女儿家一样,笑就大声笑,悲伤就大声地哭。在他面前,十八永远有这样的权力。

从十八刚刚的话中他听出了一些内容。

上辈子他是在十日屠城后,在尸堆里救下的十八,这辈子十八说自己是从幽州来的,腰州受幽州管辖,可以对的上。可是她这样的身份怎么会到腰州去,既然家中有富余可以请下人,那么十八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又该不该戳穿呢?

等到了关河,势必要接触到女金的人,他唯一的担心是十八离开他,不知道十八的身世就没有办法制定计划,没办法未雨绸缪,只能担惊受怕十八的身份会给她带来麻烦。

知己知彼,看来他还是得先查清楚十八的身世。

青烟袅袅,不多时乌云密布,很快就要下雨了。马车踏过泥泞,驶往中都。

马车上,赵璟还在想着之前的事情,十八同样如此,两个人各怀心事。

十八伸手想要触碰自己的左眼,手伸到半空堪堪垂了下来,用余光瞥向身旁坐着的赵璟。

赵璟见过了她的左眼,等到了关河或许还能瞒,等战场上交锋也许运气好也能瞒住,她只能这么祈祷,祈祷赵璟最好一辈子也不知道她左眼的真相,这样她就可以一辈子留在赵璟身边。

其实她之前说要离开赵璟,去替元雅报仇,虽然是发自肺腑,想到要离开赵璟,也的确心如刀割,她把这归结为习惯,丝毫没有往别的方面想过。

“雨下的真大......”十八脱口而出。

雨声哗哗作响,将她的声音都淹盖了大半。

“嗯?”赵璟抬起头来,神思不属地应道,“嗯,是挺大的。”他掀开帘子朝窗外看了一眼,“马上是关河的雨季,这场仗,不好打。”

十八说道:“只要是您,肯定可以打赢的!”

赵璟哑然失笑:“哦?这么相信我?”

十八由衷地点头。她并不是夸大其词或是盲目相信赵璟,赵璟的确有经天纬地之才,料事如神,所向皆靡。上辈子他仅仅用了五年,连破女金,鲜卑的铁骑,除了与匈奴的战争,在朝中文官的阻挠下陷入久战,几乎是战无不胜。

若是让十八说出一个她敬佩的人,当世唯有赵璟。如若不然,仅仅是救命之恩,不足以让她死心塌地地跟随。

赵璟心头苦涩,却不能告诉十八他真心所想。

什么狗屁的战事,关他什么事?

他只想明哲保身,保十八,保他自己,什么建功立业,家国平安,都是他上辈子完成过的事情。这辈子除了十八,其他的都得排在后边去!

他们快马加鞭,抵达中都,未曾停留,直奔关河而去。

关河地势险峻,绵延百里。

王生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掏出一个酒袋子,两口酒下肚,胃里舒服了不少。

“这雨还要下多久啊?”

“呿,雨下个不停,劳什子会也开个不停,有必要吗?”

“听说是京中来的大将军,和那什么飞骑军的孟虎认识。”

“害,哪儿来的大将军都不好使,依我看,就该投降!”

“来来来,上好的女儿红,我爹埋地里十年,我来之前特地挖出来的。”

“有酒没肉啊......”

一匹鬃马由远及近,停到军营门口被人拦下,那人目光扫过旁边的三个士兵,呵斥道:“谁允许你们在军营里喝酒的!”

王生“嘿!”一声,也不把酒袋子藏起来,直指面前的人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管起你爷爷我来了,军营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吗?快滚!”

来人眯起眼睛,拔出佩剑,快速挥下,动作干脆利落,砍掉了王生手上的酒袋子。

女儿红撒了一地,和雨水搅和到一块。

“你奶奶的,把他拿下!”王生气急败坏,说罢,就要上去拿人,那人丝毫不怵,掏出一块令牌,上面是靖王府的字样,“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靖王府”三个字,这些小兵们还是认识的,当下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想必就是那位从京中来的靖王爷的手下。

“靖王又怎么了!”王生趾高气昂道。

那位靖王他都听说了,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还怕他不成,眼下军心涣散,靖王更不敢动他们,否则军心动摇,他靠谁去打仗?

“平安。”

不知从何时来的马车,停在雨幕中。

刚刚和他们说话的那个人提着缰绳,闻声,身子向后。

“杀了。”声音透过漫天瓢泼中传来,清晰可辨。

平安:“是!”

不等那几个士兵反应过来,只见一道白光急逝,王生脖颈上突显血痕,“噗”地一声向外滋出血水,睁着眼睛直挺挺倒了下去,几个人面露惊恐,不敢相信刚刚还问他们喝不喝酒的人眨眼间就成了一具尸体。

马车的布帘被撩开,里头是一男一女,男人坐在正中,气势迫人,凤眸一扫叫人胆寒心战。

“从今日起,本王代管军中一切要务,违反军令规者,凡越级,散漫,逃军,忤逆之人,立斩不赦!”

*

赵璟坐在营帐最上方,底下的官员默不敢言。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靖王一来就说要查军中的账本,雷厉风行的,听说昨日到军营的时候,还杀了一个小兵。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杀了也就杀了,可看在他们眼里却多了一份意味,靖王初来乍到,第一件事就是杀人,不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这些人对赵璟都是极为不服气的,他们虽然打不过女金,可女金也一直突破不了边境,彼此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但这位靖王来了,未必就能和他们站到一块去。

这几人对视间,顶头上传来了动静。

赵璟冷笑一声,看向底下的庞毅:“庞将军先行一步,可有收获?”

庞毅敢怒不敢言。

他还能说什么,说幽州兵都在混日子吗?他咽了咽口水:“殿下,我们和女金正在休战。”

“为何休战?”

“完颜戎雒亲自率兵,逼至虓挪,鬼尔赤自顾不暇,故而休战。”

“哦......”赵璟闻言微微侧头牵了牵嘴角,“所以,就休战了。”

庞毅见识过赵璟狠辣的手段,见他不阴不阳的样子,心想肯定没有好事,果不其然,赵璟转瞬间就变了脸色忽而拍案怒斥:“所以你们就休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