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1 / 1)

军队还未抵达京城的时候,京城中出了大事,事情传开,连句隶外围的城镇都听说了。

京城外三十里山路,茶棚。

几个百姓围在一块,说话的那个书生状,眉飞色舞,好似自己亲眼见过似的。

“我家有个远方表姐就嫁到幽州去了,这事闹得挺大的,她害怕受到牵连特地赶回来。”

“这么严重啊?”

“我们读书人感觉不到,那些经商的都快疯,我听说是万万俩黄金啊!”

“万万两!!!”

几人大惊失色。

其中那个浓眉大眼的,远远看见有军队来了,连忙冲这几个人摆手:“别说了,有当兵的来了。”

张广坐下后同杂役说道:“备点水。”

“好嘞军爷!”

张广朝那几个书生看去,他们自以为刚刚说的话没人听见,其实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几个书生畏畏缩缩地摇头:“没.....没没说什么!”

张广眉头一竖,把刀往桌子上一拍:“知道造谣是什么罪罚吗?再问最后一次,你们刚刚说的什么!”

书生们立刻吓得浑身哆嗦,什么都说了。

原来前几个月有个皇商发现了一批假银子,气的上官府讨要说法,从而引出了一系列的事情,先是大批的官银被查出是□□,那些商人还在沾沾自喜,高高挂起,结果竟发现连他们手上的钱也有大部分是假的。

这可不得了啊!霎时间全国各地的商人都开始自查,陆陆续续发现有□□,损失惨重。

事情闹大,连皇上都惊动了,派了太子赵禛调查□□案,太子不负所托,追查到其中一批刚流露出来的□□来源是幽州,这些□□无论从光泽还是硬度都和真的银子并无差别,需要大量的矿石锻造,这和幽州的地理环境恰好对得上。

皇帝勃然大怒,命太子前去幽州调查此事。

马车上的十八掀开帘子,将那几个书生的话全部都听进去了。

马车里传来声响:“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吗?”

十八回过头去,对赵璟说道:“那几个人在说□□案,那不是......”她欲言又止。

赵璟和她心知肚明,上辈子□□案并不是这个时候爆出来的,比现在还晚了几年。

十八立刻就想到了赵璟,赵璟如是说道:“的确是我干的。”

外头几个书生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此事,说太子在幽州找到几个流浪汉,一经调查发现竟是从铸币厂逃出来的,而所谓的铸币厂正是铸造□□的地方,案件水落石出,幽州的官员全部参与,并指认武王是幕后主指。

赵璟将帘子放下来:“别看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说给你听。”

“我不是答应过你,会替你的姐妹报仇。”

十八讷讷不知处,想到些伤心事,眼眶蓄积泪水。

“我可不是为了让你哭才这么尽心尽力的。”赵璟伸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到底是怎么回事?”十八问道,“为什么变成太子?”

赵璟哑然失笑,他就知道以十八的聪明,肯定瞒不过她:“是我将所有的线索书信告知与他,那个发现□□的皇商也是我的人,我让他去报官,再设法将线索引到幽州,否则以赵雍的小心谨慎,怎么会那么容易查到□□和他有关。至于那些幽州人一直被我安排在一处地方,等到太子到了幽州,再让他不小心撞见。”

赵璟说的轻巧,十八却知道他一直处在事件之外涉足事件之内有多不容易。

“十八谢过王爷!”十八郑重道,提起裙子就要下跪。

赵璟眼疾手快,趁十八还没跪下将人搀扶起来。

“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何必如此生分,再说,此举不仅是帮你报仇,也是为了我自己。”赵璟说完,叹了口气又说到,“你那个好姐妹,我叫人查过了,她原是女金人,是完颜戎雒特地挑选出来陪你的,是吗?”

十八悲伤心头:“对,她本来是草原的女儿。”

“腰州战事之后,她侥幸存活,本想回女金去,但是城门戒严,她没办法回去又身无分文,只好做了乞丐,一路乞讨为生,后来被醉红楼的掌柜救了。”

“那她又为什么和贾大人扯上关系?”

“贾协在幽州作威作福,家中有十几房小妾,他看中了元雅,想要强娶,醉红楼的老板拦着,惹火上身,差点连酒楼保不住,那事闹得很大不难打听。后来......”赵璟顿了顿,期间一直在留意十八的脸色,他怕十八承受不住,“后来她自愿当贾协的外室,要求是不进贾家的大门,不做他的妾室,还要贾协不得为难醉红楼里的人。”

“贾协照办了,可是醉红楼的那个老板认为是自己害了元雅,郁郁而终,元雅这才把酒楼接下。”

全部说完,十八果然泣不成声,赵璟心里慌乱,却怎么也抹不去十八脸上的泪水,只能拍着人的后背安抚。

十八心如刀绞,只恨当时没有亲手杀了贾协,又是恨他死的太便宜了。

“过几日,武王改被押送进京候审,到时候,你是待在府上等消息,还是与我一同前去?”赵璟问道,但他知道十八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我要去,爷,”她抓住赵璟的胳膊,“我跟您一起去。”

“好。”

外头张广听完这几个书生的话,面若黑炭:“万万两,你们也是真敢说!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到处传播!读书人竟然如此多舌,听风就是雨!”

他一声令下:“来人,把这几个,带去廷尉司,打个几十大板长长记性!”

几个书生叫苦连天,后悔不该随意传谣,可惜于事无补,板子是打定了。

张广回到马车前:“王爷,都教训过了......”

“嗯,办得好。”

张广又问:“天色已晚 ,今天还进城吗?”

里头犹豫了一会:“进,趁夜进城。”

*

钱管家带着一群人站在王府门口等候。

王府刚刚修缮过,上头拨下来的款,十来年了,头一次修缮,瓦红墙白,焕然一新,钱管家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虽然赵璟提前下了命令要求不用迎接,京城大街还是从早上起就响起了礼乐鞭炮。

今时不同往日,赵璟刚刚解决了息慎大患,还促成了两国的和谈,更不用说他还娶了女金的公主,功劳在身,多大的迎杖都不为过。

马车停下来以后,平安从车驾上跳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呦呵!这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靖王府吗?”

钱管家上来迎人,平安摆手说不用了:“把这些都撤掉,拿两个凳子过来就行!”

“什么意思?”钱管家心里疑惑,还是照办了。

等凳子拿过来,平安掀起帘子在旁边候着,赵璟从马车上下来,怀里还抱着一个人,那人被狐袄盖着,看不清模样。赵璟将人护在怀里,目光缱绻,像抱着什么珍贵的金银宝器,一步不停地直接进了王府。

钱管家看的目瞪口呆:“那是谁呀?王爷不是要娶公主吗?”

平安抬着下巴,一副了若指掌的嘚瑟样:“嘿!就不告诉你!”说着,跟着赵璟进去了。

后头的马车里,阿谷抱着东西下来,钱管家叫住她:“哎哎哎!房丫头!”

阿谷疑惑地回过头来:“怎么了?”

钱管家问:“王爷抱着的是谁啊?”

阿谷摇摇头:“你自己去问王爷吧!我怀里的东西可重了,我得赶紧进去!”话没说完,她抬着俩胳膊将怀里的东西使劲提了提,进去了。

宋河抱着佩剑下马。

钱管家拦着人:“宋河,你最老实了,你得告诉我那人是谁!”

他算是看着自家王爷长大的,好不容易王爷出息了,功劳婚事都有了,这要是因为宠妾灭妻闹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呐!

钱管家都快愁死了。

宋河丢下四个字,“女金公主”,然后牵着马走了,唯余钱管家在原地神情呆滞。

赵璟抱着人到东院,他们离开的时候东院推翻重建,如今已经修建完毕。

十八昨夜伤心的睡不着,同他说了许多幼时的事情,他也才明白为什么十八与元雅的关系那么好,也知道为什么十八会那么伤心。

原来元雅并不是完颜戎雒带到十八身边的,而是十八自己选的。

她小时候被完颜戎雒偷偷带去了两次女金,第二次是六岁的时候,她平日不能随意外出,正是玩乐的年纪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所以完颜戎雒便让她挑个侍女一同带过去。

完颜戎雒离开去办理政事,留了侍卫保护十八,十八一个人留在寝殿,其他女孩都害怕那些侍卫,只有元雅不畏惧,反而主动拿香包哄十八开心,这才让十八决定要元雅陪她。

十八对于香料的敏锐就是从元雅那里学来的。

正因为如此,她将元雅的死都怪在自己头上,连同那些苦难也一并吞下。

赵璟将十八放到床上,脱去鞋袜后,为其盖上被子。

指背摩挲柔荑,目光也并未挪开半分。

十八过去不常与他说话,像这样彻夜的倾诉,他不仅不觉得烦闷反而很满足,他觉得十八开始对自己敞开心扉了,然后他们之间又近了些。

适逢钱管家在外头敲门:“王爷!”

“什么事?”赵璟将房门掩上,面色不虞。

钱管家心里一咯噔,猜是自己刚刚在门口的表现不好,怠慢了公主殿下,连忙说道:“王爷,是不是要为公主准备些什么?”

下人,首饰衣物,饮食习惯,这些都得提前备好,还有房间,总不能让公主睡在王爷的房间里吧,这于理不合,东院重设的房间,原本是为那个小丫头设计的。

说起来,那个名唤十八的小影卫哪儿去了?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难道是路上出事了?

赵璟:“不用准备什么,一切起居和从前一样。”

钱管家没明白:“什么和从前一样?”

“和十八以前的待遇一样。”赵璟淡淡道,“无事不要来打扰。”

钱管家走出了院子,脚步搓慢,眉头紧缩。

要说十八,待遇的确是好,王爷就差把她捧在手心里了,所以他才奇怪十八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回来,眼下看,是新人胜旧人呐!

不过这样也好,论家世才情地位,还是公主适合他们王爷。

*

赵璟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当日下午进了宫。

宫中还和两年前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赵安楷是个不喜欢变化的人。

唯一的改变,大概是赵安楷刚刚喜得麟儿。

自打大皇子二皇子相继因为惹怒赵安楷被废黜离京,四皇子五皇子早夭,宫中已经许久没有新生儿诞生了,赵安楷龙颜大悦,整个皇宫都感染了喜庆。

“老奴拜见靖王。”苏博海躬身迎接赵璟。

赵璟施施然道:“苏公公别来无恙。”

“多谢王爷惦念,拖皇上洪福,身体好的很。王爷这次立了大功,皇上欣喜,早早等在里头了。”

赵璟点点头,赵安楷身边的大太监两辈子都能明哲保身,谁都讨好也谁都不亲近,比起其他人,赵璟更喜欢苏博海这样的,他心里自有算盘,新帝继位后,他希望苏博海还能继续当他的大太监。

赵安楷披了件外袍,里头只着里衣,坐在凳子上小憩,他最近心情好转看起来年轻不少,再年轻也已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身子骨大不如前,头侧隐约露出些许白发。

赵璟心底冷哼。

赵安楷长期吃那些丹药,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能不能助他长命百岁,但就如今来看,恐怕是不能的。

“臣赵璟扣见皇上。”

赵安楷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咳咳......瑾瑜,辛苦你了。”赵安楷挥了挥手,示意看座。

赵璟也不推辞,坐下了。

“你从女金回来,可曾听说□□案一事?”赵安楷从宫女手上接过茶杯。

赵璟道:“略有耳闻,听说皇兄已经派太子前去办理,太子做事稳重,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赵安楷没有应和,而是看向赵璟,目光低沉,像在审视一般:“这事与老二有关。”

“什么!”赵璟故作惊愕,然后收敛神情,“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安楷似乎想看透赵璟是否在假装,他是否真的不知道□□案的事情,□□案祸起东墙,出现的太突然,很难不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是赵璟与赵雍的关系一向好,赵璟没可能故意陷害,而且看赵璟的神色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赵安楷这才放下心来。

“有没有误会等他来京城就知道了,若是查清楚与他无关,朕自会放他回去,若是与他有关,严惩不贷,顾念兄弟之情,朕不会杀他。”

“皇兄圣明。”赵璟称赞道,心里不以为意。

赵安楷早就想找机会杀了赵雍,这一次是绝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赵安楷刚才的神色分明是怀疑与他有关,轻松揭过恐怕也是因为他平时与赵雍走的近,可惜他重活一回,早就知道赵雍是一匹狠毒的狼,怎么可能还对他有什么兄弟之情!

“朕听说,你与女金国的公主订了婚事?”

赵璟一听,眸色不由得精了几分。

他总算开口问了!

“听说女金国的公主是你府上的那个小妾?竟有如此巧合,瑾瑜啊,这是你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