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1 / 1)

平安插科打诨,唯有十八看出来他是在故意逗阿谷,好让她不那么伤心。

阿谷果然不伤心了,反倒好奇起来:“平日看不出来呀?”她小声问,唯恐被谁听见了。

平安满不在乎道:“我又不是打小自愿被送进宫当太监的,哥们儿人残心不残。”说着他还拍了一下胸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注意到十八又嗑上瓜子了。

“你不是自愿的?”阿谷抱着个板凳坐到平安身边,平安摊开手,分出些瓜子给她。

“嗯,当时先皇还在世,我爹是宫内武馆的头头,他可怜王爷孤身一人,常让我陪王爷练功,我八岁就跟着王爷了,咱们府上除了钱管家没人比我资历大,”说着说着他还有点得瑟,“后来先皇说我玷污后妃,将我们全家满门抄斩,是王爷替我求情,才保下了我这条命,但是阉了我传宗接代的命根子。”

当权者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当初不过十一岁,一个十一岁的孩童怎么可能玷污后妃!说白了只是找个由头诬陷他,是什么由头不重要,至于为什么诬陷他,摆明了是看他们家和赵璟走得近,杀鸡儆猴。

那之后谁也不敢搭理赵璟,赵璟彻底在宫中被孤立。

阿谷和十八都听出来了其中的隐情,没有一个人戳破。

说起来,当初那个妃子是刘太妃的人,平安这么多年始终觉得他们全家被抄斩,其中必然有刘太妃的手笔,先皇对王爷是不喜欢,厌恶甚至于是懒得看到,他父亲再怎么样也就是个官半大的武师,无权无势,就算和王爷走得近了又能怎么样呢?

只有刘太妃......

平安想到那个女人就胆寒。

她对王爷近乎病态的控制欲,看不得王爷和任何人亲近,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平安用余光去看十八,眸子里流露出担忧。

十八做了王爷的妃子,还不知道那个变态的女人要怎么对付她呢!

*

“滚出去,都滚!”

瓷瓶碎裂,布帛飞乱,面容精致的女人对着宫女面目狰狞地吼道。

随之而来的是孩提的哭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点用也没有!”端妃朝婴儿藕节般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本宫把你生下来,你却不知道讨你父皇的欢心,真是废物!”

“娘娘不可啊!”宫女春梅吓得面色苍白,连忙上前劝阻。

端妃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仓皇地松开手,咬住朱唇后退了两步,心烦意乱地坐了下来。

“玉妃......玉妃那个贱蹄子,居然有喜了,本宫的哥哥因为□□案被牵连,烟雪的丈夫又是个没有助力的闲官,现在连玉妃都有孩子了,本宫还有什么筹码!”

春梅走上前安慰道:“娘娘莫慌,玉妃肚子里的还不知道是不是皇子呢?若是公主生下来也无用。”

“太子风头正盛,麟儿年纪又小,就算玉妃生的是个公主又如何,皇上还不是会爱屋及乌,宠她宠到骨子里?那个贱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女金的巫术,把皇上的心套得牢牢的!”端妃恨的咬牙切齿。

“娘娘说的有道理,奴婢听闻靖王妃就是女金人,自从靖王娶了这个公主,整个人焕然一新,说不定还真是有什么巫术!”

端妃听后若有所思,她咬着牙说道:“自从生了麟儿,皇上已经三个月没来本宫这了,本宫要是再不做些什么,连同这个皇子最后被皇上给忘了!”

“最怕那个玉妃给皇上使什么巫术,奴婢听说有一种换命的巫蛊术,可以把人的气运交换,万一玉妃娘娘将这招使到小皇子身上......”

“不行!”端妃猛然抬头,“本宫断不能让她害到麟儿!”

她眉头紧锁复又松开,像是已经想到了对应之策。

端妃失宠这事倒是与玉妃无关,□□案牵扯甚广,下到走商贩卒,上到朝廷官员,都有与赵雍有关的,光是在朝为官者,这个月就罢免了数人,十余人被贬离京,许平波被人诱骗,也牵扯了进去,花了大价钱上下打点,花了大价钱才脱身,的的确确是撕掉了一层皮,不管怎么说在皇帝心中始终是留下了膈应,连带端妃也被皇帝厌弃。

同样惹火上身的还有齐乐候之子,庆顺长公主赵咏康的夫君盛若臻,他闲赋在家,尽是搞些附庸风雅,朋扇结党的事情,和众多官员牵扯不清,皇帝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只抓了盛若臻一人,打了一百大板,没有牵扯到齐乐候府。

盛若臻躺在床上呜呼哀哉,小妾韩氏跪在盛若臻床前替他擦药,心里嫌弃面上泪水涟涟的,可怜的不行。

盛若臻最看不得她这副柔弱的模样,最喜欢她这副模样,庆顺性格强势,又是长公主,他平日里看庆顺的脸色,战战兢兢活的还不如下人,只有韩氏能让他感受到男人的雄风和威严。

“好了别哭了,你知道我最舍不得你哭,这小可怜样儿的叫我心疼死了!”盛若臻躺在床上下半身疼得不能动弹,都没忘记调戏韩氏。

韩氏本来就是装装样子,她出身卑微,知道只有抓牢盛若臻的心才能巩固她在侯府的地位。

“妾身心疼官人,疼在你身痛在我心呐!”韩氏眼泪都已经流尽了还装装样子用白帕子抹了两下。

此话一出盛若臻更心疼她了:“这几日我得卧病在床,庆顺肯定要为难你,你且忍忍,等为夫的病好了,到西郊给你买座大宅子,你不是最想要那个临水的宅子吗?”

“真的呀!”韩氏喜笑颜开,嘴角刚裂开又意识到自己不能太开心,立刻把嘴角抚平,“宅子哪有你重要啊!不过......你这么做姐姐会不会不开心呀?”

韩氏对朝廷大事一窍不通,更不会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多亏庆顺才能摆平,盛若臻也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她开不开心关我什么事,我只要你开心就行......”

屋里蜜里调油的气氛很快便被打破,庆顺带着下人进来,冷冷的扫了一眼这两个人,对下人命令道。

“把屋子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收走!”

“你......你这是做什么!”盛若臻眼看着自己的玉器字画全都被带走,惊的目瞪口呆。

“干什么?”庆顺对这个男人的失望堆叠,早已经没有了夫妻之情,“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以为你干出这等辱没门楣的事情,仅仅是打一百板子就可以抵消的吗?你欠的都得拿银子去填补,总不会要用齐乐候府的钱吧?”

盛若臻猛吸了一口气,他性格迂腐根本不善于官场斗争,否则也不会被轻易用简单的计谋罢免了官职,年纪轻轻就闲在家里,但他又偏偏自视甚高,热衷于和京中那些子弟交识,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真是癞蛤蟆不知天高地厚!

“从今往后你每个月到账房领十两银子,多的一分钱没有!”庆顺冷眼睨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韩氏,“至于你房间的东西我也一并收走了。”

韩氏面若死灰:“不可,不可啊夫人,那些东西是妾身的呀,那是我的钱,不要拿走我的钱!”

“你的钱?”庆顺看着韩氏绝望的表情心底暗爽,“那些都是齐乐侯府的财产,你骄奢淫逸惯了,日后需得清贫些,免得被人抓到把柄,否则也保不住你们。你们要是不会清贫,我可以派人教你们!”

庆顺对这个男人简直厌恶至极,盛若臻自视甚高,酒色人间,实则一无是处,这些年她隐忍不发,盛若臻就纵容韩氏骑到她的头上来,连韩氏生的庶子也敢欺负身为嫡子的盛青,她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如今齐乐候府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保全了性命,整个齐乐候府日后都是她说了算,就算是齐乐候也要让她三分!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折磨韩氏。

庆顺扫了一眼韩氏手上的药膏,讽刺道:“侯府近日需得节衣缩食,你房里的下人都被我遣走了,既然你们感情这么深厚,这几日就由你来照顾盛若臻。”

“什么!”韩氏气都喘不上来了,钱全都没了她还要免费当下人!

让她装装样子还行,真要她一日三餐地伺候盛若臻她还不得疯了!

“对了,过几日是靖王大婚,你刚惹了事,身上有晦气,就在府上待着不要去了。”庆顺居高临下地睨着床上的人,特地重重咬了“晦气”二字。

盛若臻只能干生气:“我是齐乐候的嫡子,凭什么不让我去?”

他要是真的不去了,可不就是在外对外发声明他以后做不了主了。

庆顺看透他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戳破:“你以为,齐乐候府以后还有你说话的份吗?”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连盛若臻颓然失落的神情都觉得碍眼。

*

靖王大婚,婚事办的极其隆重,长街长,十里巷,雪景融着大红。

正巧宫中的玉妃也传出来喜事,喜上加喜,皇帝特地派了太子到靖王府贺喜,正堂挤满了宾客,连同一早抵达京中的南山燕王赵复,倒是形成了诡异的割裂。

太子先前就有不少举措得人心,但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是个仁慈有余野心不足的人,未必是当皇帝的最佳人选,近日他愈发有崛起之势,渐渐得到不少朝廷官员的支持,而燕王赵复,虽身处巴蜀,在朝中亦有不少的势力,前来贺喜的官员自发地战队。

“怎么都站在这里?”庆顺姗姗来迟,对正堂外的官员笑道。

“长公主!”

庆顺瞧见衣冠荆紫的燕王:“原来是四哥来了,因为大家都不敢进来。”她意有所指。

赵复最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伶牙俐齿,也不气恼,笑道:“太子亦在此处,别人不敢进来未必是因为本王,不过六妹你来,大家就敢进来了。”

他的意思是太子与他分庭抗礼,外头的这些人不敢站队,但是庆顺不一样,一介女流之辈,对皇位没有任何威胁,他们跟着庆顺谁也不会得罪。

庆顺笑笑,没有说话。

“怎么不见盛大公子?”有人问道。

庆顺将盛青带出来:“盛大公子不是在这儿吗?”她扭头对盛青说道,余光扫过燕王,“我去后院寻新娘子,你留在此处,我一介女流之辈不便在这里。”

众人见状,心中了然,以后的齐乐侯府恐怕就是这个盛大公子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