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下了朝直奔太后寝宫。
“玉妃怎么会突然肚子疼?”皇帝怒斥。
“回皇上的话,娘娘只用了一碗太后赏赐的鸽子汤。”玉妃的贴身宫女回答道。
太后还没说话,身旁的嬷嬷上前掌掴那名宫女:“你这小贱蹄子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太后下毒吗?”
“太后饶命,我家娘娘今日胃口不好,的的确确只喝了一碗鸽子汤!”
嬷嬷并不怵,继续骂道:“就算如此这里也轮不到你先说话!”
宫女委屈地捂着被打的脸,朝皇帝说道:“求皇上给我家娘娘做主啊!”
太后淡淡道:“哀家总不可能故意害她,她肚子里面是哀家的孙子!”
皇帝点头称是:“母后说的是,玉妃的宫人以下犯上,对玉妃照顾不周,拖出去,乱棍打死。”
在场的人闻言俱是一惊,皇上那么宠爱玉妃,玉妃还正在孕期,居然就这样把她的贴身宫女打死!
十八没有太吃惊,皇帝的态度正应了赵璟所说,皇帝对玉妃的宠爱只是做做样子。
不一会儿,太医为玉妃看过胎像,说玉妃并无大碍,只是动了胎气。
太后冷冷道:“既然如此就在自己的宫中好生歇息吧!日后也不必再来请安了,省得再在哀家这动胎气!”
坐在外头的端妃阴阳怪气道:“听她叫的那样子,还以为有多大的事呢,原来只是动了胎气,谁怀孩子的时候还没动过几次胎气了!”
静妃附和道:“这天底下只有玉妃妹妹有这么大的脸面,胎动就得把皇上请过来。”
这俩人难得站在同一战线上。
十八却觉得并不是这么简单,当时玉妃冷汗涔涔的,不像是只动了胎气,然而太医都这么说了,十八只得将心底那点疑虑暂时压了下来。
玉妃胎动的闹剧耽误了不少时间,转眼已是晌午,十八正要离开,被刘太妃的贴身嬷嬷拦住:“王妃,刘太妃有请。”
十八犹豫不决,嬷嬷笑道:“你与刘太妃是婆媳,没有不去看她的道理。”
大兆最重孝道,传出去对赵璟的名声有碍。
十八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只好跟着去了。
明光殿内燃了熏香,十八一进去就闻到浓浓的香气,像是小南强与柳叶桃的混合,气味馥郁浓烈,一时半会儿不可能熏染得满殿都是,应该是长久的使用才会有这么浓烈的香气。
是药三分毒,香料也是一样。
小南强加柳叶桃混合有极好的助眠功效,但是由于效用太过强悍,过多闻这种香味会导致大脑受损,脾气暴躁,反倒得不偿失,刘太妃身居后宫,有那么多太医服侍,应该不会不知道小南强加柳叶桃用多了的后果。
十八猛然想到,要不是别人有心瞒着她,要不......就是刘太妃噩梦缠身,夜不能寐致癔症缠身,如果不加重药力就无法入睡。
思来想去,似乎后者更有可能。
没有旁人在,刘太妃懒得做表面功夫,冷眼看着十八进殿,讥讽道:“公主好大的颜面,哀家要你来明光殿,竟是比请一座大佛还要不容易。”
十八忍受她不痛不痒的讥讽,左耳进右耳出。
“你正好看看这些画像,这些都是哀家精挑细选选出来的,才情相貌俱佳......”刘太妃让嬷嬷拿了一叠画纸给她,十八接过来一看,全是未出阁的仕女图。
十八想到静妃在太后寝宫和她说话的,猜到了刘太妃要她过来是什么意思,刘太妃是想让她来挑选赵璟的侧妃,当然所谓的挑选肯定是在刘太妃已经筛选过的人里头挑。
“母妃这是何意?”十八装傻充愣。
“璟儿年过二十,既然已经娶了正妻,纳几个侧妃很正常。你一个女金人,之前也未曾管理过后宅,哀家多找几个人替你分忧也是为你好。”刘太妃说的冠冕堂皇,十八差点就信了。
十八扫过那些画像,眸光沉沉压低。
画像上无一例外都是出身商贾或是五品以下官员的庶女,赵璟好歹是当朝的王爷,哪怕是侧妃,不是嫡女也该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女儿才配得上。
这就是刘太妃精挑细选出来的媳妇?
十八将画像收好,说:“此事我做不了主。”
刘太妃冷睨:“哀家知道,你们刚刚成婚,正是新婚燕尔,这个时候让你纳妾,你心里难免怨恨,但是璟儿毕竟是王爷,总不可能一直不让他纳妾......”
十八耐心听刘太妃自顾自地把“妒妇”,“霸道专横”强加在她头上,等到对方说完,她才缓缓道:“母后误会了,王爷想纳几个妾就纳几个妾,我怎么会插手,只是我当真做不了主,此事需得王爷自己同意。”
“你......”刘太妃拍了一下桌子,她当然是因为赵璟不同意才会找上十八,现在赵璟别说听她的,连明光殿都不来了,摆明了不把她这个母妃放在眼里!
“善妒是什么罪名,公主恐怕不知道吧?”刘太妃干脆改用威胁。
十八不太会说话,也懒得奉承刘太妃:“母妃,您心境不定,气色肌黄,还是多关心自己为好,我先告退了。”
刘太妃气的血气翻涌,拿起桌边的瓷瓶用力砸到地上,嬷嬷见状,熟视无睹地上前伺候,宫女也有条不紊地上前清扫地上的碎片,再换上新的花瓶。
“太妃娘娘莫要生气,靖王妃年纪小,不懂您的良苦用心。”
刘太妃充耳不闻:“明日哀家当着太后的面问她,哀家就不信她还敢这么明着拒绝!”看样子,是铁了心要给赵璟娶侧妃。
在她原本的安排里,赵璟应该娶一个家世出身都不太显赫的女子,最好是个乖巧听话的庶女,生几个儿子。到了该有封地的时候,她直接替赵璟拒绝,让皇帝放赵璟去做个闲散王爷,赵璟没有实权,以后儿孙满堂,也不用牵扯进朝堂之事,一辈子平安和美不是很好吗?
为什么赵璟不听她的,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呢?
现在计划偏移了也不要紧,等赵璟娶了侧妃,侧妃就是她安插在靖王府的人,有的是办法偷偷弄死那个劳什子公主,公主一死,皇帝势必迁怒,最好夺了赵璟的权势,这样一切又能按照既定的轨道行走了!
刘太妃显得有些疯狂,她死死攥着帕巾,在脑海里不断构想自己的计划。
等到第二天,刘太妃还咳嗽着,强撑着去了太后的未央宫,在宫外等了许久才知道今日不奉见,气得她病情加重,回去之后躺了足足十日才能下榻。
这些事赵璟并不知情,十八不想为了这些无稽之谈去烦扰赵璟。
赵璟被事务缠身,刘太妃宫里来请了几次他都避而不见,刘太妃被逼无奈,直接把人送进了靖王府。
阿谷惶惶不安地进屋,看见十八正坐在窗边,横提着亮呈呈的匕首上下摩擦,规律有序的“撕拉”声在耳边响起。
“这是在干什么?”
“匕首钝了,磨一磨。”十八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阿谷三两步靠过去:“这匕首是专捅那个小浪蹄子的吧!”
她边说着两眼放精光,阿谷知道十八之前本来是要当影卫的,听十四说十八身手也好,故而没觉得她在这磨刀有多奇怪。
“什么小浪蹄子?”十八总算抬起头来,问道。
阿谷支支吾吾道:“你还不知道啊?”她有些可怜地看着十八,“宫里送来一个女人,是良将家的庶女,说是给王爷当小妾。钱管家一开始不让人进,他们说是刘太妃让的,钱管家没办法只能让她进来了,这不,大摇大摆地在正堂坐着呢,知道是要当小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当女主人呢!”
阿谷说的火起上来,妙语连珠止都止不住,也存了点替十八叫屈的意思。
不料,十八闻言只是笑了笑:“她要在正堂坐着,就让她坐着吧!”
“你不生气吗?你是没看到她的嘴脸,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十八低头继续磨刀:“我又看不见。”
磨刀声搅得阿谷越发糟乱,她小声询问顺便察言观色:“你就不介意......王爷他......”阿谷有点琢磨不透十八的想法,若是十四要纳妾,她非得把十四耳朵拧下来不可!
“不介意,我相信王爷!”十八脱口而出,是看她的表情似乎真的不介意,阿谷只能悻悻离开,仍没忘了时刻去打探消息。
荀如燕在正堂做了许久,那些个下人当没看见她,甚至连个奉茶的都没有。
“来人,王府的下人呢!”荀如燕呵斥一声,分明是瓜子脸柳叶眉秋水眸,行事却精明骄横。
下人送上茶水点心,荀如燕喝了一口,将盛着热水的水杯砸到下人身上:“这么烫怎么喝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如此怠慢,我以后可是你们的女主子!”
声音传到外头,平安啧啧称奇。
丫鬟捂着烫红的手背走出来,见着平安泪眼婆娑:“奴婢是不是惹祸了?”
“王爷还没说话呢,她算个鸟......她说的你全当放屁!”平安用手当扇子在面前挥了几下,面露嫌弃,丫鬟立刻被逗笑了。
“你回去歇着吧,找个药膏涂一涂,可别留下疤痕!”
丫鬟感激涕零地走了。
到了日落西山,外面传王爷回来了,荀如燕连忙整理妆容,半娇羞地出去迎接。
迎面看到赵璟,面前的男子立如芝兰玉树,身姿佚貌,荀如燕心神一窒。
早先靖王回京时她惊鸿一瞥便将靖王记在了心上,从此芳心暗许,哪怕许久未见,依旧被靖王的容貌吸引,不是正妃又怎么样,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蛮夷来的公主肯定不如她温柔贴心,只要她有手段,先为靖王生下儿子,肯定可以翻身。
荀如燕想的飘飘欲仙,打定主意,再看到赵璟之后更多了几分信心,快步走上前去,娇滴滴地请安:“妾身参见王爷。”
不料如仙人般的靖王,凤眼压下,睨着她:“妾身?”
“是,妾身是刘太妃派来伺候您的......”
那寒若冰霜的声音打断她:“谁准你进来的?”
荀如燕忽而一愣,讷讷地抬起头来,以为赵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是刘太妃.......”
赵璟讥笑道:“靖王府上的事,她还做不了主,滚出去!”
荀如燕不敢置信睥睨似天神般的靖王殿下竟然要她滚,张着嘴解释道:“妾身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惹您生气了,妾身......”
“钱佟里呢!”赵璟冷哼一声。
钱管家慌慌张张地进来,赵璟道:“谁准你把不三不四的人放进来的?”
不三不四的人,是在说她么?
荀如燕虽然不是什么王公贵胄,但也是父母娇养长大的千金,从来没被人如此羞辱过,闻言不免抿着嘴正要反驳,听见赵璟怒斥道:“自己去领五十大板,现在有下次你就不要干了!”
荀如燕面若死灰,没想到靖王下手这么狠。
“靖王殿下......”
赵璟这才意识到正堂还有一个女人,看都没看她一眼:“把她扔出去。”
平安忍住压低嘴角的笑意,不容荀如燕分说,找人把荀如燕扔了出去,外头雪积了半尺高,一个女儿家被两个男人拎着腿,毫不留情地扔进了雪地里,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第二日,荀如燕被赶出王府,回去的路上不慎坠河身亡的消息传进了宫中,刘太妃正躺在榻上喝药,听到消息当即晕了过去,皇帝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不慎坠河身亡分明是托词,下手的人恐怕是赵璟的人,他是在故意警告刘太妃,只要赵璟没做什么谋逆犯上大事,皇帝都不会理睬。
三王进京的消息传得漫天飞舞,他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卸磨杀驴也要等到三王的事情了结。
皇帝叫人传了口信给刘太妃,让她安分一点,少去掺和赵璟的事情,刘太妃为此病情加重,足足一个月没有下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