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得知此事之后忍俊不禁,她就知道如赵璟那般小心谨慎的人,是不会让刘太妃往王府塞人的,赵璟上辈子最后几年掌权专横,最恨别人掌控他,更不要说他本就憎恶刘太妃。
在无人发现之余,十八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眼底是自己都没发现的开心。
被皇帝说了一通后,刘太妃没再试图往赵璟府上塞人,填充后院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积雪消融,冬去春来时,玉妃落了胎,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没有保住。
十八进宫去看望玉妃,玉妃刚没了孩子,身子正虚弱,对访客避而不见,唯独见了十八。
十八一进玉妃寝宫就闻到熟悉的香味,细眉微蹙,转身问玉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宫里燃的什么香?”
“回靖王妃的话,是皇上赏赐的龙延香。”
十八听罢眉头不仅没有松开反倒脸色越发凝重。
宫女带着她进到里头,玉妃穿着单薄的里衣靠在玉枕上,身姿清癯,倒没有十八想象中的悲戚之色。
“玉妃娘娘。”
玉妃抬眼看她:“你来了,坐。”
“您还好吗?”十八问道。
玉妃似笑非笑:“有什么不好的,孩子没了就没了呗,本宫总不至于因为没了孩子,自己也不活了吧!”
“您别这么说。”
玉妃凝着她:“我们女金人,不信鬼神,也不信晦气。”
这句话十八不同意,若是以前她肯定是不信的,可是她是重活过一次的人,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过玉妃对待孩子没了这件事情倒是很看得开。
“别的人本宫都不想见,只有你......或许是因为我们俩是一样的。”玉妃淡淡道,眉眼间是化不开的阴郁。
十八以为玉妃说的一样是指她们都是女金人:“她们也是关心娘娘,和我没有区别。”。
玉妃像听到什么笑话,从玉枕上坐起来,宫女见状忙给她垫上靠垫:“你错了,她们不是关心本宫,是幸灾乐祸,本宫早就知道,本宫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保不住的。”
十八没想到玉妃早就知道,目露惊异。
玉妃神情魇魇,脸上是十八难以理解的神情,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角抿出一个别扭的弧度,双目无神道:“命运由不得别人,难道还由不得自己吗?”
随之,那双黑洞般的瞳孔移向自己:“你的眼神同本宫刚到大兆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扯出几个笑来,看的十八摸不着头脑,许久她才问,“靖王待你好吗?”
十八不假思索:“靖王待我比待他自己还好。”
玉妃盯着十八,她未施粉黛的脸惨白,却并不让人心生恐惧,她缓缓开口说:“本宫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本宫真羡慕你。”
恰巧此时皇帝来了,皇帝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见了十八并没有惊讶,他径直坐到玉妃床边,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可有好些?”
玉妃靠在皇帝怀里:“本来有点难受,和靖王妃说了一会儿话就好多了。”
皇帝点点头,看了十八一眼就继续和玉妃说着关心的话。
十八在一旁瞧着,只觉得没有几句是真心的,否则怎么会连玉妃只穿了里头衣也没发现,关心的话如同走花观花,流于表面。
回府之后,十八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赵璟看出来之后询问她是不是在宫中发生了什么,十八直言不讳。
“爷,我怀疑,玉妃的孩子,是她自己弄掉的。”
赵璟并不意外:“怎么说?”
十八把在宫里遇到的事情一一道来。
“她当时说的话我就觉得很奇怪,什么命运由不得别人难道还由不得自己吗,恐怕她是觉得自己身不由己,只能当皇帝的工具,所以心生不满,自己主动拿掉了这个孩子。”
“女金人对香料都很敏感,她宫中燃的香和刘太妃宫中的是一样的,都是小南强加柳叶桃,这两种香单闻没什么,若是混合在一起闻长时间,会导致心神不安,脾气暴虐,孕妇更是一点都闻不得,对胎儿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赵璟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说玉妃知道那个香料有问题,故意在寝宫中熏染。”
“嗯,而且......”十八看了一眼赵璟,“刘太妃的宫里也是这个香料。”
赵璟闻言微愣,默然抬头:“那是宫中的龙延香。”
“嗯。”玉妃宫中的那个宫女也是这么说的,“刚刚说过了这两种香混合在一起长期的文对人是很不好的,我想刘太妃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情。”
“是先皇。”赵璟发笑,“这香会让女子不孕吗?”
“会,不仅如此,还有一定的依赖性。”
赵璟点了点头:“先皇不想让刘太妃生下孩子,难怪他生前那么宠幸刘太妃却没有生下子女。”
十八听这句话感觉有些奇怪,但没有细究。
玉妃的孩子没了之后,又过了几天,宫里突然传出玉妃薨了的消息,玉妃落胎后身子养的还算不错,也没有太过伤心,死的毫无预兆。
最诡异的是死因查不出来,尸身完好无损,是突然就没了气息。
十八望向赵璟,赵璟也说不知情,“此事悬乎的很,未必不是赵安楷自己做的。”
没过多久,皇帝生了一场病,兴许是之前玉妃死的蹊跷,皇帝惶恐不安,生怕和玉妃一样死的不明不白,终日与药石为伴。
越是惊慌病情愈严重,怎么喝药也不见好,最后皇帝像着了魔似的沉迷道法,举国之力搜罗奇门相术。
暮春,雁子飞入屋檐下,雨水打在青瓦上,伶当作响。
阿谷打了个哈欠,瞧见十八站在屋檐下挥剑,只一件薄春衫,再看看自己穿着厚袄子,阿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爷呢?”
十八挥完剑问道。
自打皇帝生病以来,赵璟越来越忙,脚不沾地,他不想打扰十八休息,大多数时候的宿在书房,十八也不清楚他什么走的。
“听说,是有重要的人物进京了,王爷一早就去迎接了,好像是肃王。”
十八手上的动作停下来。
算算日子差不多,的确该到肃王进京的时候。
“肃王和王爷平起平坐,为什么王爷要去迎接呀?”阿谷不懂。
十八告诉她:“老肃王是开疆辟土的大功臣,地位自然比王爷高一些。”
阿谷撇撇嘴:“那也是老肃王,和肃王有什么关系……本事不大,架子挺大!”
十八说道:“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得了,可千万别到外面说。”
她与阿谷亲似姐妹,没把阿谷当下人看,也不会计较她言多失言,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被别人听了就不好了。
“放心,我有分寸!”
肃王比赵璟大不了多少,他意气风发,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益州离京城最近,他是三王里头第一个抵达京城的。
他不把赵璟放在眼里,见是赵璟前来迎接说:“怎么是靖王,朝中当真无事可做了?”肃王在马背上讽笑。
一旁的盛誉眯着眼睛躬身道:“肃王殿下说的是,鸿胪寺的人都该回家种田才是。”
反正你都说了,来迎接诸侯王不是朝中官员该做的事情。
肃王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东西!”
说罢,提起剑朝盛誉刺去,剑刃没碰到温驰安便被挡住,赵璟用两指钳制住剑刃,稍稍用力,将剑身卷起,肃王没料到赵璟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手臂被卷的翻过来,只得将剑扔到一边。
“肃王,想动手也要看看是哪里,这里可不是益州!”赵璟压着低沉的嗓音,叫人不寒而栗。
肃王不敢再轻易动手,心内腹诽不已。
他没见过赵璟,但听说这个皇帝的五子靖王是个酒囊饭袋,匈奴打了两年,两个关口都夺不回来,可是刚刚短暂的交锋,赵璟绝不可能像传闻中那样无能。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肃王脑中短暂的思考,转眼间又觉得这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就算赵璟和传闻中略有不同,也不影响他的雄伟大计。
一人何敢挡千军万马。
想通之后,肃王不屑地朝赵璟笑了笑:“本王不过是同这位大人开个玩笑,靖王何必如此当真呢!”
面前的赵璟冷若冰霜,那双狭长的凤眸摄魄,肃王把视线从赵璟身上挪开,转而看向盛誉:“你是……”
盛誉自我介绍道:“下官不才,正是大鸿胪盛誉。”
盛誉?盛家……齐乐侯府!
肃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齐乐侯府虽然落寞,但声势地位还在,而且齐乐侯的媳妇还是庆顺长公主。
再想到这人明明就是大鸿胪,刚刚还那般不阴不阳的讽刺。
“哼!”肃王睨着他二人,不想再理他们,驾着马往前走,走出去几步之后发现大队没有动静,他回头一看赵璟和盛誉还站在原地。
“为何不走?”
盛誉生怕肃王离得远听不见,声音放大一字一句恭敬道:“殿下,下官和靖王殿下不是来迎接您的。”
肃王浑身一僵硬:“那你们是迎接谁?”
“今日匈奴使者进京,我们是来迎接匈奴使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