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1 / 1)

几日后的比武,地点在郊外的武场,匈奴人这次早有准备,挑选来的武士全都人高马大,彪悍如牛,对比之下兆国的将士就要瘦小许多。

呼延弋笑道:“薛丞相,你们选出来的人就是这些吗?”

薛邈神情不自然地没有回答。玉妃死了以后,皇帝病重不起,匈奴人进京后堪堪见了一面,便全权由他来招待。

呼延弋乖张暴戾,稍有不满便是辱骂脏污之词,薛邈瞧不上他,也敷衍的奉承都懒得做。

“靖王为何不来?”呼延弋环视一圈,没有看见赵璟,好奇问道。

“靖王在陪靖王妃呢!我们大兆的习惯,女子不见外客。”薛邈回答道。

呼延弋闻言讽刺:“你们大兆的男人本事不多,对女人的要求倒是挺多,凭什么女人不能见客?”

薛邈懒得和呼延弋作口舌之辨,对方却不依不饶:“我们胡人的男人,哪个不是十七八个老婆,也没有不让老婆出门的道理,再说靖王一个大男人,总是陪着老婆像什么样子……”

“呼延将军说的有理。”赵璟不知何时到了演武场外,他顺着台阶信步而上,“不过,陪老婆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本王就这一个王妃,自然要好好宠着。”

呼延弋道:“只有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整日把老婆挂在嘴上!”

薛邈看着不说话,隔岸观火斗。

赵璟如今被皇帝抬着,过去旧账恩怨他只能暂时吞下,看呼延弋呛话,只恨不得他再多说两句。

此话一出,呼延弋又要说什么,底下已经欢欣鼓舞起来,原来是第一把比试,匈奴人赢了,呼延弋这下更是春风得意,趾高气昂。

外头的喧闹声不断地传进帐子里,曹佳盈看到有人过来,张口比试的怎么样了。

“回曹小姐的话,前三把比试,我们都输了。”

“什么?”曹佳盈大声嚷嚷起来。

旁边左中郎将家的千金说道:“你做什么做的这么大声?吓死人了!”

曹佳盈道:“你没听见吗我们都输了!”

“听见了又如何又不是我们能管得上的,你这般粗鲁,要是被人看见了,丢的可不是我的人!”

曹佳盈心生不满,另一边谏议大夫家的嫡女也说:“佳盈快要婚配了吧,你在北边长大,那些蛮夷的习惯能丢就得丢了。”这人提醒道。

曹佳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反驳。

她今日原本是要来马场上骑马的,没成想这里被皇家的人围起来比试,她爹只是个小官,她自然被拦在外头,谏议大夫家的嫡女正好经过把她带了进来。

这一屋子都是高官嫡女,她再不懂礼数也知道不该和她们顶嘴,干脆借口如厕跑到外头透气。

外头的嚣声更大,她们的营帐在武场外圈,看不见里头的场景,偶尔路过的将士都在议论不忿。

“准是那些匈奴人使了阴招……”

“他们改不了的,都是蛮夷粗鄙之人,输就输了吧,让让他们。”

“说不准吃了什么禁/药才能险胜……”

曹佳盈本就因为婚嫁的事情心烦意乱,听见他们的话更加气燥,翻了个白眼。

自己没能耐输了,全赖别人是怎么回事,虽然她也厌恶匈奴人就是了,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

不想再在这里受气,曹佳盈正打算离开,走到马厩外头,听人说靖王妃来了。

乌泱泱的人群过来,把她挤到了边栏外。

靖王妃?

曹佳盈这三年一直待在京城,略有耳闻,说是靖王的侍妾竟是女金国流落民间的公主,从一个卑微的妾室一跃成为靖王正妃,那些千金小姐谈及时无不羡慕。

曹佳盈倒不觉得有什么好羡慕的,反而十分鄙夷。

她曾在马场见过那个靖王的小妾。当初她见靖王和那位夫人深情款款,还当靖王是个专情的,结果还不是三妻四妾,拈花惹草。

想到自己日后所嫁的男子也免不了要有二房三房四房她就心头火起。

所托非人,不如不嫁!

曹佳盈也不想看了,转身便要走。

不远处传来狂肆的笑声,只见一个彪形大汉正在嘲笑大兆无人,那派人那嘴脸,让人看了作呕。

偏偏对面的一干官员闷头不语,任由那彪形大汉嘲笑。

“三试三输,我想,应该没有比试的必要了。”跟在呼延弋身后的刘大人说道。

薛邈脸都白了。

“呵呵……的确没有比试的必要。”

谁也没想到竟然会九比九输,内庭怎么选的人,尽是些草包,真是将兆国的颜面丢光了!

薛邈和一众官员亲眼见到才知道匈奴人的本事,说以一当十也不夸张。

如此想来,赵璟当初在西北能与匈奴人周旋数年实属不易。

“都说兆国人才济济,依本将军看不过如此,却连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挑不出来!”呼延弋嘲讽道。

薛邈脸上不阴不阳,心底把呼延弋骂了个爽。

今日比武场上的消息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龙颜大怒,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薛邈看向赵璟,只见后者不发一言,仿佛将自己置身事外,不由得摇了摇头。

半晌,赵璟不慌不忙:“谁说兆国没有人?兆国素来是礼仪之邦,只不过顾念几位是客人,几日挑选出来的九个人都是刚入营的小小骑兵罢了。”

话中的含义便是你能赢是我让你的,不是因为你有本事。

坐席上的人都不说话,刘大人知道要给靖王给兆国一点薄面,笑而不语。

呼延弋看不清眼色,大大咧咧地说道:“说的好听,说谁不会说?靖王殿下,不必惭愧,输不丢人,挽尊才丢人!”

赵璟:“将军不信可以随便挑个顺眼的出来在比试,除了那几个骑兵......”他云淡风轻地指着底下,“谁都行。”

不仅刘大人愣住了,薛邈也傻了。

这......这靖王还嫌不够丢人吗?

什么叫谁都行?!

薛邈颤巍巍地要去阻止,呼延弋大手一挥,声如洪钟:“行!这可是你说的......”

一旁的刘大人拉住呼延弋,耳语了几句,呼延弋脸色不定,转身说:“这样好了,也不为难你们,我们再来两轮,随你们选,只要你们能赢一局今儿就算你们赢。”

紧跟着又来了一句:“但得我们选人。”

薛邈一听,八字胡撇的难堪。

一局,还你们选人?

玩呢?

他们精挑万选出来的一次都赢不了,更别说他们选的人了!

薛邈吹胡子瞪眼,干脆不再插话,他福至心灵,想到是因为赵璟提议才会加试,回头大可以在皇上面前把责任全都推到赵璟身上。

“可以。”赵璟应允了。

呼延弋哈哈大笑:“靖王爷,你太不设防了吧,要是本将军选遛马庖丁,你们怎么赢?”

赵璟还是云淡风轻:“遛马庖丁也可以赢,就算是女子,也一样可以赢你们。”

“本将军倒是不相信了.......”呼延弋以为赵璟在说大话,黑亮亮的眼珠子随处一拐,瞥见什么,目露精光,“老刘,可不是本将军不给兆国面子,是他们的王爷自己说的......是不是说女子也能赢吗?那就那个人好了!”

众人顺着呼延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身穿红袍,束着高马尾的女子。

武场里怎么会有女人?

兆国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有人认出来那是曹大人的千金。

赵璟吩咐道:“把人带过来。”

曹佳盈被带到了内场里,她惶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领头的说完来龙去脉心头一紧。

她不过是被人群挤到边上来,想找个地方去牵马,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比武场上来了,她平时再顽皮也知道代表兆国和胡人比试有多重要,要是表现的不好,说不定还会连累父亲受牵连,她有再大的气焰也被磨没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就这么小个女娃娃!”

曹佳盈听见顶上的彪形大汉狂笑。

“我们最小的勇者也可以轻易地战胜她,靖王,这回可是你输了!”

曹佳盈又听一道沉稳干净的声音:“那可不定,这位曹小姐骑术一流。”

曹佳盈莫名多了几分信心。

那道声音又说:“将军,你自己前面说,你们胡人男女平等,怎么现在又瞧不起我们的女子了?莫不是怕了?”

“哼!”呼延弋叫出来一个相对矮小的勇士,“你说善骑术,那就比骑术,别说本将军欺负你们!”

曹佳盈就这么迷糊地被推上了马。

她起初落在后头,牵缰绳的手心全是汗,等疾风拂面,想到方才那人说的话,又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比别的她或许怕,比骑术她自认不输给男儿。

而且不知道为何,他们给牵过来的马矮是矮了一点,但特别有劲。

众人看着曹佳盈先到地点,不同的脸上有不同的色彩,兆国这边多是惊叹,看热闹,匈奴那边死一般的寂静,呼延弋是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看对面赵璟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模样,反倒怀疑起来。

难不成赵璟说的是真的,他们还真藏了底牌?

“将军,您说只要有一局赢便算我们赢了?”薛邈也容光焕发,别说赢的是谁,只要赢了就成。

呼延弋怒而不发,半晌,丢下一句“你们赢了!”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曹佳盈静静在马上坐了一会儿,疯狂跳动的心脏才平静下来。

她赢了,真赢了!

曹佳盈欣喜地俯身摸马儿,这才发现自己骑的这匹马通体呈红棕色,用手一抹,指腹上沾满了棕色的颜料,她这才认出......

这不是之前马厩里那匹不肯人碰的进贡宝马红勒吗?

当初她听闻红勒被靖王带走了还觉得惋惜,惋惜自己没机会试试这匹良驹。

曹佳盈琢磨出了点不对劲来,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好像她之所以会被挑出来比试是别人有意为之。

随后她又觉得自己多想了,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哪里值得别人费心。

呼延弋一巴掌将勇士打翻在地。

“丢人的东西!把他拖下去喂狗!”

他仍觉得气愤,刘大人劝他不要在此地发作,呼延弋才安分下来。

憋着一肚子气,想到明日要去宫里面圣,呼延弋边走边气愤,脸涨的像块猪肝,本就狰狞的脸更加难看,周围的人默默跟着都不敢说话免得惹呼延弋不快。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几个勇士怪异地抬起头,只见呼延弋停在原地,盯着某处看入了迷。

女子头上戴着郊外随处可见的长花,未施粉黛,袖口挽起,摸了摸面前的棕红色马匹,马匹被人牵走,女子也转身离开,呼延弋回过神来,踉跄了两步要去追人,等赶到护栏外头,那人已经不见了。

“将军看什么呢?”

刘大人摇头表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