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驾崩后,朝中的事务暂时交由赵璟和薛邈打理,靖王府的门槛日日被踩踏,来访的人络绎不绝。
十八不堪其扰,想将所有来拜访的拒之门外,又担心对赵璟有影响,她置身局外,清楚地知道赵璟如今四面楚歌,纵使有一辈子的运筹帷幄在腹,也不敢保证不会棋差一着。
为此,十八只能尽量表现出靖王妃的风范,和那些上门交好的人周旋。
赵璟也知道府上每日发生的事情,他心疼十八每日与那些人打交道,同十八劝说道:“不想见可以将他们都推了,我做到这个地步可不是想让你受苦的。”
“我不觉得辛苦,再说能多一个人手不是更好吗?”十八说道,“我不通权术,只想尽量让那些人不与你为难最好,要是能祝你一臂之力最好不过。”
那些人里有几个十八是认得的,颇有些本事,至于他们的命门,十八也是门清,交谈起来并不算困难。再说她也不是谁都给好脸色看的,与藩王走的近的,或是右相一党的,十八通常草草几句话应付了事。
那些人在她面前也相当安分守己,不敢有什么小动作,毕竟她的身份摆在这里。
过了几日,十八见到了一个熟脸。
曹佳盈挽上了盘发,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十八面前,她外表没什么变化,举止倒是端庄不少,若不是眼底时常滑过的狡黠和张望,十八还真以为是个稳重的官夫人。
“王妃,您还记得我不?”等那些人都走了,曹佳盈才走过同十八小声说话,不等十八回答,曹佳盈指着自己笑嘻嘻道,“我是曹甫之女名佳盈......哦不不不,现在该改口了,我的夫家是大鸿胪盛青。”
十八的记性倒也没有那么差,上一次不记得曹佳盈是因为马场广阔,又是匆匆一瞥,后来她经历了太多事,京城的一些人一些事她的印象自然不深。
但上一回曹佳盈特地跑到她面前来,她想不记得也难。
听曹佳盈的话,她是嫁给齐乐候府的大公子了?
十八:“还未曾恭喜你成婚。”
曹佳盈露出娇羞之态:“不敢劳烦王妃您挂念,说起来,王爷是我们夫妻俩的媒人呢!”
十八来了兴趣:“什么意思?”
曹佳盈见周围没有人了,才说:“这门婚事是王爷指配的。”
马场一事后,她被困在家里不得外出。
赢了匈奴人被皇上夸奖这件事,说的好听是光耀门楣,说的难听些,谁家都不会娶一个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媳妇,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其中不乏背后取笑的。
赵璟存了拉拢曹甫的心思,干脆将她许配给了盛青。
齐乐候府虽然不复从前,但也不是他们曹家可以高攀的,当初听到婚事的时候她愁眉苦脸,日日寝食难安,生怕嫁到盛家受欺负,没成,盛青敬她重她,也不像她父亲一样顽固地认为女子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十分尊重她的想法,婆婆也和善可亲,她非但没有被欺负,日子过的反倒比从前更好。
只除了西院两个总是吵闹的,听说是自家的公公和偏房,因为宠妾灭妻被关在西院,甚少被放出来,偶尔见到也不给她好脸色,但她得了婆婆的允许,无需拜见这个所谓的公公,日子过的很是顺心。
“我今日来,就是长公主应允的,她让我多和你接触,处好关系。”曹佳盈直言不讳,这句话要是被别人听见,肯定要耻笑她说话百无禁忌,什么都往外说。十八反倒很欣赏曹佳盈这样的直肠子,虽然不会说话,但看得出来心地善良,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
两个人一来二去熟悉起来,之后几天曹佳盈每日都要来看望十八。特别是皇帝驾崩后有诸多琐事需要处理,盛青每日早出晚归,曹佳盈更有时间往十八这里跑。
赵璟知道了并没有阻止,十八在京城中相熟的不多,曹佳盈直爽开朗,毫无城府,赵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放心着放心着,赵璟渐渐吃味起来。
他闲暇时间不多,偶尔回府上想见见十八,得到的消息都是人不在府上,不是去游湖了,就是去赏花了,不是去骑马了,就是去踏青了,还都是和“盛夫人”。
这不,今日赵璟回府后,果然又没见到十八。
“王妃和盛夫人到白马寺里烧香去了。”
赵璟沉下眸子,又不好发作,回府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匆匆转身重新坐回轿子里。
知晓一切的平安躲在后头偷乐,乐完伸手抚平嘴角:“爷,还回太府寺吗?”
里头传来沉沉的声音,任谁听了也能感觉到其中的不悦。
“去白马寺。”
*
山路泥泞难行,马车颠簸的厉害,阿谷把伞收起来,用手掌在空气中捋过,掌中还有微凉的湿意。
“王妃,盛夫人,不下雨了。”
十八掀开帘子:“你就在外头坐着吧,里头闷热,外头空气好。”
听见声音的曹佳盈好奇问道:“她怎么了?”
方才那女子突然泛呕,把她吓了一跳。
“她有孕在身。”十八说。
原本她是不想让阿谷跟着一起来的,下过雨的路难走,她怕阿谷犯恶心,奈何阿谷说要来为肚子里的孩子和十四上香,十八便让她跟着了。
曹佳盈眼睛晶亮亮的,捂着自己的肚子,又去看阿谷的肚子,这才发现后者的肚皮微微隆起,估计月份不大,并不太明显。
“怀孕了是什么感觉啊?”
阿谷想了想说道:“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怎会如此?”曹佳盈百思不得其解,“我听说生孩子可是九死一生,我心里又喜又怕。”
“因人而异吧,我身体不错,平时大病小病都绕着我走,所以没什么感觉,顶多腰腿酸软,偶尔没什么胃口,有些身体不好的女子,上吐下泻,食欲不振,小腹疼痛的比比皆是。”
“腰腿酸软还不算什么呀!”曹佳盈大呼一声,“腰腿酸软就够要我的小命了!”
曹佳盈见十八没有低眉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靖王和靖王妃成婚也快一年了,到现在也没有孩子,难不成十八是因为她和阿谷的谈话不开心了?
这么一想,曹佳盈连忙转口对十八说:“孩子的事情急不得,顺其自然为好,是......是吧!”
十八面露疑色,半晌才明白曹佳盈的意思,双颊绯红,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闭嘴不谈此事。
也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她到现在为止根本还没和赵璟同房,哪里来的孩子!
她和赵璟应该算是心意想通了,可中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十八想着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了再同赵璟挑明心意,她本就淡欲,几乎没有那方面的需求,赵璟又敬她,两个人可以称得上相敬如宾。
脑中不由得想到一些旖旎之事,十八抿着嘴愈发沉默,曹佳盈见了还以为是她们触碰到了十八的伤心之处。
难不成靖王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生不出孩子?
马车晃晃悠悠,赶在正午之前到了白马寺。
“白马寺我也来过几回,怎么今日人这么多?”曹佳盈边上台阶边望着大门络绎不绝的百姓。
僧人解释道:“施主有所不知,下午是寺里的念经会,来拜佛的百姓多是为了求四方菩萨保佑。”
曹佳盈兴趣所致,提议不如留在这里等念经会开始。正好曹佳盈说从来没吃过斋饭,想尝尝斋饭是什么味道,十八她们也就没有异议。
白马寺的斋饭看起来寡淡无味,吃起来却颇有些味道,曹佳盈食欲大开,就连十八也没忍住多吃了一些,用过斋饭后,小和尚带她们到禅房休息。
“贵人这边请,”小和尚看出她们身份不凡,多嘴了两句:“说起我们白马寺,建寺可有一百七十多年了,历经两朝,最是灵验,时常有像您这样的贵人来进香,刚刚还有王爷来了呢!”
十八好奇问道:“王爷?什么王爷?”
朝中诸事繁琐,哪个王爷有闲情逸致来烧香拜佛?
“贫僧不认得,听人说是个顶顶厉害的,贫僧不敢妄议,施主莫要见怪。”小和尚年纪虽小,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十八没有为难他让他下去了,心里却一直在想这个事。
小和尚说的是王爷来了,没说是一个王爷还是两个王爷。
十八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阿谷睡着之后,十八蹑手蹑脚地离开厢房,敲了三下檐柱,十四立刻出现在她面前。
“什么事啊?”
十八将宁王和端王有可能在这里见面的事情告诉十四,让他去偷听他们俩交谈的内容。
十四皱眉道:“可是今日只来了我一个人,若是我离开的时候你们出了什么事情......”
十八:“我们就在厢房里,哪都不去,你放心好了。”
思索片刻后,十四咬咬牙:“行,那我快去快回!”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十四便回来了,他面色凝重,将听到的消息告诉十八:“宁王要和端王一起造反,两军各自在城西和西北外百里驻扎,只等明日他们一声令下就会合攻进城来!”
“明日!”十八大惊失色。
宁王和端王这是要孤注一掷!
隐隐间,十八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她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当下只想把这个消息赶紧告诉赵璟。
“你赶紧回王府把这件事情告诉王爷!”
十四摇摇头:“不行,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不能擅离职守。”他们都知道在自家王爷心理,江山社稷可比不过十八重要。
事出从急,十八只能说:“那我们现在立刻回王府!”
“盛夫人怎么办?我刚刚经过她厢房,她正呼呼大睡呢!”
曹佳盈晕晕乎乎起来的时候,整个脑袋像在独木舟上晃悠,一点也不像舒服躺在床上的感觉,她睁开眼睛一看,自己不是在厢房里而是又在马车上。
“我没睡醒吗?”曹佳盈掀开布帘子看窗外,窗外分明是下山的路。她还以自己做了场梦,梦里上了白马寺,还吃了斋饭,肚子里还真有饱腹感呢!
十八抱歉地同她说:“府上出了点事,必须得赶回去,今日不能陪你看念经会了。”
曹佳盈一听,算不了什么事儿 ,她本来也不是爱听经书的人,只不过讲错了热闹而已,摆摆手道:“没事没事,今天没空以后再来好了,有的是时间,嗯.....不过我一觉睡醒了就在马车上,还真是让人吓一跳......”
十八不好意思极了:“我看你睡得正香没敢打扰你。”
曹佳盈也不生气 ,反而觉得十八温柔贴心,也没追问她王府出了什么事情,十八才松了口气。
马车行驶途中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十八本就提着一颗心,当下感觉到不对劲,将手伸到帘子外头一把将阿谷拉了进来。
“怎么回事?”
阿谷惊魂未定:“有匹死马横在路当中,四条腿都被折断了。”
她正靠着昏昏欲睡,近距离看到那血淋淋的场面,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咦~”曹佳盈捂住鼻子,“难怪有血腥味,虐马可是要判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