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1 / 1)

温驰安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皇帝不仅没有因为薛邈的请愿弹劾赵璟,反倒将联名上奏的官员打压排挤。皇帝正愁没有机会对付那些先帝老臣,借此机会正好一网打尽。

薛邈被降职,众人才惊觉或许新帝根本没有厌弃赵璟,赵璟策无遗算,这次恐怕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十八坐在里侧,中书令和赵璟在屏风外头谈话,她就待在里头喝茶,手上摆弄着花画。

这是京城里最近兴起的小玩意儿,一打是一块固定图案的绸布和十二种彩色的针线,用针线给绸布上的图案上色,极其简单但需要认真细致,曹佳盈兴致勃勃地介绍给她,她尝试了两次还真找到点乐趣。

比起一般的女红有趣多了,不用她自己想图案,也不用担心会再绣出蹩脚的花纹,十八渐渐乐此不疲。

中书令叹息道:“物是人非啊!”

顺着窗口望下去,京城大街似乎还如当年他刚入仕的时候一般繁华,却处处是变化。

“你去陇西的时候我见了你一面,你从陇西回来的时候我又见了你一面。”中书令笑道,又惋惜道,似睹物思人,“每次都在这个地方,可惜焦相已作古。”

赵璟:“朝中事物累重,新帝还需要您多多指点。”

中书令立刻懂了他的话中话,再联系到最近的传言,难不成赵璟不仅要放权还要离开京城?

“贱内喜欢游山玩水。”赵璟往屏风后头看了一眼,眼底沁着一层春水。

屏风后头认真刺绣的人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与他对视。

中书令莞尔一笑:“你们还年轻,年轻真是好啊!”

赵璟:“或许以后会回来,也有可能不会回来,赵禛与我有承诺,他现在不会动我,是因为对我还有依赖,等到他有足够的能力,未必对我没有忌惮。”

“何必如此消极。”

“人心善变,特别是皇室中人。”赵璟直言不讳,中书令见状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与赵璟共事多年,深知他的处事方式极端,对什么事情都不会完全的信任。

他既然无心权势,或许离开京城是最好的选择。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离开临江仙之后,十八在轿子里还拿着手上的花画摆弄。

赵璟吃味地凑过去:“这么认真?”

湿热打在脖颈间,十八缩了缩脑袋,嗔笑道;“给曹佳盈的,她有孕在身,我想绣个枕头给她,她不是总说自己落枕嘛!”

“不是说不喜欢刺绣?”赵璟盯着十八光洁的后颈。

十八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低声回答:“不喜欢啊,现在还是不喜欢.......”

她顿了顿说:“我不会变的。”

她像是刻意说的,说完她低头又去弄她的花画。

赵璟听后微愣。

半晌后,十八被赵璟从后背搂住,对方有力的臂弯锢在她的腰间。

“曹佳盈有孕了......”

赵璟把脑袋往十八脖颈间埋,声音想羽毛般轻柔瘙痒。

十八浑身一滞,手上的动作也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嗯。”她小声呢哝。

赵璟:“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十八不说话,赵璟咬了咬她的耳垂。

“你说呢?夫人。”

“你......”十八艰难地滚着喉咙,“你......问我干什么?”

赵璟还从未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叫过她夫人。

十八莫名地觉得,挺喜欢的。

“得需要夫人的首肯啊!”赵璟轻笑。

莹白皮肤的每一寸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十八憋着一股劲,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开口道:“你.....你自己做主就好了!”

话音刚落,她被抱得更紧,压在她身上的力量也更重。

“你这么说,为夫就当你同意了。”

平安一脸怨气地从后院走出来,准确地说他是被嫌弃出来的。

王爷特许十四这段时间不用出任务,十四整日待在阿谷那,老婆孩子热炕头。自己男人回来了,自然不需要他这个贴心小棉袄了,他刚刚就被你侬我侬久别重逢的小夫妻俩忽视了个彻底,还是乐儿啼哭,阿谷他们才想起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大活人在。

这不。

干脆把乐儿交给平安来照顾,他俩好去过二人世界。

平安哄着怀里的乐儿,愁眉苦脸,乐儿看到他的样子反倒笑得开心。

“小没良心的。”

平安抱着乐儿又去了后院,庆云婶红光满面地拉着丫鬟们在那聊天,庆云考上了举人,她眉飞色舞地讲着这些年来的不易。

聊着聊着,几个人又聊起庆云婶那个没福气的丈夫,接着开始往街坊邻居的花闻聊去。

平安发现他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悻悻地抱着乐儿又走开了。

等他到东院,就见王爷抱着十八回来,十八埋在王爷怀里,露在外头只窥的一角的耳垂红的和庆云婶发的红鸡蛋一个颜色。

随着东院的卧房传来关门声,平安瞅了一眼乐儿。

“哎,我怎么没有好事呢?”

不日,新帝颁布了新的政令,先大大奖赏了藩王们,而后以奖赏之名将政令推行出去。

藩王们见新帝奖赏他们,不仅不削藩还增加他们的封地,甚至连颁布的政令都对他们有利,便在暗中嘲笑他是个软柿子。

政令的内容很简单,所有诸侯王的子嗣全都享有封地的权利,而且有皇帝亲自册封,每个人都有封号每个人都能分得诸侯王的土地。

你们之所以想要造反不就是不想削藩不想削减自己的权势吗,现在我不仅不削减你们的封地,我还给你们地。

这个政令一出便引起轩然大波,有心人一眼就看出这个政令的问题所在。

原本诸侯王的位置都是传给嫡长子的,现在每个兄弟都有土地了,权益受到最大挑战的就是这些嫡长子们,届时不用皇帝做什么,他们自己就会争得头破血流,皇帝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新帝这般恩威并施,不可为不毒辣。

那些最开始嘲笑新帝的人后来也琢磨出问题来,可惜为时已晚,等到诸侯王势力被瓜分的差不多了,朝廷反倒越发强盛,与各诸侯王的差距堪比蚍蜉大树,中央的势力不可撼动。

......

沙山连绵起伏,狂风过境后,满地狼藉。

稚儿驾着红马出现在荒无人烟的沙山,在他身后,是沙山野性难驯的胡狼。

“驾!”

“马儿快跑!”

稚儿俯身贴着马背,额头上沁出了薄汗。

眼看那群胡狼就要追上他,忽然风中卷起淡淡地血腥味,那是强大的草原之王的气息。

不一会儿,胡狼作鸟兽散,不再往前追赶。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赶上来,一把将稚儿从红马上捞过来。

稚儿定眼一瞧,大喜过望。

“父王!”

说完后他又龟缩着脖子面露羞愧。

赵璟冷眼睨着怀里这个小子,问道:“胆子大了,沙山都敢一个人来。”

“.......”赵韫安鼓着腮帮子叽里咕噜声音如蚊呐。

“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

赵韫安不敢搂赵璟的腰,半边身子撑在马背上,“红勒,还有红勒呢!”

赵璟:“它自己会跟着回去,它比你听话。”

赵韫安瘪着嘴不说话。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爹。

回到帐篷后,赵韫安窝进十八的怀里装的委屈巴巴,十八抱着他问赵璟:“你骂他了?”

赵璟冷哼,对小兔崽子霸占着他媳妇的样子极度不爽:“没有,我闲的。”

“他胆子大了,差点被一群胡狼生吞活吃了!”

十八凝重地低头去看赵韫安,后者垂着脑袋乖乖认错。

“母亲,书礼知错了。”

“为什么要去沙山?”十八板着脸问他。

“詹展乐说我是怂瓜。”

“所以你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就赶在狂风天一个人去沙山?”十八清楚了缘由简直无语凝塞。

赵韫安坚定:“对啊!”

男人怎么可以承认自己是怂瓜!

十八情绪复杂:“既然知道错了,那就把道德经抄一百遍吧!”

“啊?”

“嫌少?”

赵韫安被赵璟面色不虞地盯着,只得摇头:“不少!”

十八叹了口气:“去吧,抄快些,不然过几日我们离开可不带你。”

此话管用,赵韫安毫无怨言地就去抄书去了。

人走了,十八身边的位置空了下来,赵璟恬不知耻地躺到十八腿上。

“什么时候走?”

十八想了想:“再过两日,等我和父亲辞行就走。”

赵璟清楚十八的想法,他们这次回中原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回来探亲:“行。”

“书礼顽皮,也不知道像谁!”十八叹息道。

“等回了京城就把他送到书房。”赵璟咬牙切齿,省的这小子天天霸占他的媳妇。

早知道当初要什么孩子,他和十八年纪都不大,就该再潇洒两年。

十八看透了他的内心,忍俊不禁:“你怎么和小孩子过不去!”

赵璟撒泼打诨抱着十八的腰一使劲,两个人跌坐在床上:“我不管,我就和他过不去!”

他摩挲着十八的下巴,这些年十八并没有什么变化,或许是因为她想的不多,要的不多,赵璟时常会在十八身上看到一种透明感,有时候他也会在午夜时惊醒,怀疑自己现在的幸福是不是做梦。

“十八,你是我的。”

赵璟缱绻地在十八的颈侧印上一吻。

后者环抱住他的腰。

“嗯,我是你的。”

四月初五,春消香断,绿意正浓。

刘瑛在催促声中醒来,双眼模糊的厉害。

“快起来!今日有大人物要来,还在这里偷懒!”

虽然就是四月份,但是皇陵里头还是阴冷湿气,刘瑛只有一床薄被,早上一起来就感觉头晕眼花。

可能是寒气入侵。

她五十岁了,腿脚渐渐地不那么利索,身体也越来越差,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新来的女官严厉非常,动不动就是鞭子抽打,她后背还有前几日留下的伤疤。

也许死了倒还幸福,至少不用再受苦了。

“今日谁要来?”刘瑛问旁边的人。

“听说是那位靖王爷,来祭拜先祖的。”

刘瑛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怔。

“谁?”

“靖王呀,你连靖王都不知道?”下人鄙夷地打量着刘瑛,他年纪小,也听说过刘瑛原来是宫里的罪人,具体是什么人他倒不晓得,可是宫里的的人不应该连靖王都不知道,那可是靖王!

“要来了!要来了!”这人顾不上管刘瑛,兴奋地朝石道那边看去,虽然只能远远地瞧见。

刘瑛仓皇地背过身去,掩耳盗铃般用碎发遮盖面部,生怕被来者认出自己。

“那是小世子吧?长得可真好!”

刘瑛错愕地抬起头来,战战兢兢地透过缝隙去看,看到雍容华贵的靖王妃,她还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赵璟陪在她身旁,满眼都是她。靖王妃怀里抱着的男孩,正困倦地躺在她的肩膀上。男孩珠圆玉润,很有福态,小脸红扑扑的,像是粉面团子。

“好.....长得真好!”刘瑛眼角泛出泪光,那是她的孙子,是她的孙子!

随即,她又想到什么 :“他们......他们怎么能把孩子带到这里来呢,多晦气啊!”

旁边那人嫌弃地打量她:“皇陵怎么了?哪里就晦气了?再说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呀,管的可真宽!”

刘瑛脸色煞白。

这几个字像戳中了她的伤疤,叫她哑口无言。

等到靖王和靖王妃走了,刘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一点点乌黑的背影。

“别看了,那等贵人,可不是我们敢僭越的,走了,快干活去了!”

刘瑛麻木地挪动着脚步。

是啊!她还有活没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