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1)(1 / 1)

帝师生存指南 桃有蕡 3516 字 2023-05-28

鹊桥仙(1)

《大雍志.典章》载:“皇子受封,择肱骨社稷之臣以为良师,竭忠尽智事之,或曰—帝王师。”

“九殿下。”

萧元殊向面前人行礼,她穿着绯红官服,端坐在椅子上,左右簇拥着打点物品、监督拜师礼的宫人。两人一坐一跪,她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双膝跪地行礼的的皇子。虽然之前她也曾与容珩在宫中数次接触,但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端详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徒弟的人,朝臣们语焉不详的九皇子。

面前的男子虽然衣着朴素,面容却像工笔画一般经过墨线细细勾勒。特别是眉目,似乎天生含情,有一种玉汝于成的精致。

浸淫朝堂数年,虽然萧元殊保持中立的态度,但对于各个皇子做到至少略有所知也是朝臣的必修课。九皇子容珩其实并不受崇光帝重视,这不是因为其人品行不端或才疏学浅,而是因为九皇子的母妃出身被南雍征讨的异族,最开始仅仅是大明宫中人微言轻的奴婢。

没有显赫的母族,没有皇帝的恩宠,在世家与皇权你中有我的当下,这样的皇子想要在尔虞我诈的夺嫡斗争中生存并不容易。不过早的因为其他皇子交锋的城门失火而殃及池鱼,误打误撞的做了神仙打架中的刀下冤魂,只有一个办法:不站队,不出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萧元殊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不过面前格外恭谦的九皇子显然也是个聪明人。毕竟对于他来说只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能适者生存。就像前几次在宫中容珩给她留下的印象,总是和风暴眼的中心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容珩十分虔诚的三叩首,动作真诚不似作伪,他一一献上了六礼束脩,接着又遵照吉时跪拜献茶,一举一动饱含真诚,仿佛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师徒。不过想想萧元殊也就不奇怪了,一个身份敏感的皇子,稍有不慎就会被置于风口浪尖上。

待所有宫人走后,只余下师徒两人对坐,容珩似乎有些拘谨,谦恭的问道:“不知师保要教学生什么,学生愿闻其详。”

“臣教殿下帝王术。”萧元殊看向殿外,平静的答道,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话音似惊雷炸响,一瞬间,容珩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但这很快被他掩饰下来,随即低下头,状似谦恭的说道。 “师保恕罪,王道高深。学生才疏志浅,恐怕无法理解其中真意。”

“臣知殿下心结,臣今日不为试探殿下而来。”萧元殊知道他是把自己当成其他皇子党试探加害他的人了。她转过头正视他,不管此时对方心中的惊涛骇浪,颇为认真道“臣虚长殿下数岁,蒙陛下圣恩担此树人大任。虽生性随性,但为人处事讲求问心无愧,臣不为争权夺利而来,不求加封帝师之位。臣教殿下习帝王术,不教殿下为帝王术。臣不为求殿下谋权篡位经天纬地,不为谋左右逢源拉帮结派,而是让殿下能够反求诸己,独善其身。”

看着难得面上动容的容珩,虽然不知道面前的九皇子是否真的消除了心中的怀疑之心,萧元殊补充道。“在其位,尽其力。臣私以为于殿下而言,察有所为,有所不为,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方为至道。”她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是啊,容珩看着阳光下笑的恣意的人,在心中默念。他面上继续装作温良恭俭的样子,而目光中的幽暗痴缠几乎要难以掩饰。

······

“阿珩!”萧元殊骤然从梦中惊醒,又梦到那时拜师礼的场景了。她抬手拍了拍有些昏沉的大脑,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不久,殿外很快有三五宫婢鱼贯进来,有些又惊又惧的告知萧元殊容珩召见她。萧元殊自觉罪人之身,拒绝了宫婢换衣与撑伞的请求,在侍卫的陪同下,快步向内殿走去。

······

“九殿下。”

崇光三十八年,汴州城的一场夏雨如约而至,穿林打叶,沾湿了大明宫中无处不在的白色丧帛,将白玉阶上斑斑的血迹冲刷殆尽。

帘外雨潺潺,暮色苍茫,空旷的大殿里却是灯火通明,几柱新续的龙涎香刚刚燃起,香气沉沉,青烟缭绕,顺着柱子缓缓升腾,掩盖了殿中难以散去的血腥气息。

殿外大门紧闭,殿中一个宫人也无。白玉阶顶,鎏金皇位上的青年用手托着一侧脸颊,脸上溅了点点凝固的血迹,他却好像无知无觉,颇为随意的坐着。容珩着紫金龙袍,高高在上。衣袍上沾着飞溅上的斑斑血迹,绣的精致的蟠龙张牙舞爪,好像已经得遇风云,下一秒就要飞天而出。

“师保可有什么想说的。”他带着笑意,仿佛师生闲话家常一般询问出口。他俯视着阶下跪着的单薄的人影,面容上几点血色也难掩其眉目含情脉脉。

虽然是闲话家常的语气,萧元殊心中却不敢大意,更加疑惑他想要干什么。毕竟时过境迁,此时两人的身份就好像对调了一样。一开始,他们的身份就不是单纯的师徒,现在他们之间还隔着画皮案士子们鲜活的生命,就算容珩有意庚续师徒情义,他的身份也不允许,血淋淋的人命不允许。

白玉阶下,她跪着仰头注视着他。美人如花隔云端,近几年面容近乎雌雄莫辨的青年,因为异族母妃的缘故,面容更添几分异域带来的的妖冶之感。一朝宫变,他明明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身上却隐隐有一种先前被隐藏的极好的凌厉气势。毕竟是夺嫡的胜利者,萧元殊心中暗想,不过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毕竟身为将死之人,她也只能交代遗言了,容珩赶紧被她激怒、授她一死才是对他们两个都好。

这么想着萧元殊缓缓道:“九殿下,臣自知千罪万错在身,难逃一死,可臣也不想死不瞑目。臣只求知晓画皮案隐情,殿下是否也躬身入局,一来阻止士庶两党党争缓和,二来嫁祸戾太子,使殿下渔翁得利。”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她预设的套路来。“师保聪慧,只是近来于典章仪制上略有疏忽,还是称呼朕“陛下”比较合适,毕竟君是君,臣是臣,至于画皮案,朕可谓一无所知”容珩垂眸,仍然带着笑意。他不辨喜怒的看着相伴两年,给予自己谆谆教诲的老师。

萧元殊心里有些恼怒,从容珩的角度,画皮案那些年轻的士子恐怕只是他庞大谋划中一颗微不足道的垫脚石,可与她而言却并非如此,权谋有术,无论什么样的谋划都不应该牺牲他人无辜的生命。到现在,他还是这样避重就轻,似乎那些鲜活的生命与蝼蚁浮萍无异。

师生相顾无言,只听见殿外的雨声阵阵,更鼓一般滴答作响。继各怀心事的一来一回后,两人之间无声的博弈着,无疑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对了,忘记问师保可还满意与否?”容珩调转话题,笑意不减。眉目流转,一颦一笑都极尽风流。“师保现在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帝王师了。”

白玉阶下,萧元殊穿着被雨水沾湿的青色囚服,单薄的囚衣被雨水浸泡后紧紧贴合着身体,勾勒出窈窕的身形。她浑身湿透,满身脏污,打算就这样一言不发。

萧元殊实在该如何反应,容珩现在的所作所为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事情似乎正在朝着有些失控的方向发展。她实在不知道容珩为什么现在要多此一举,就算她知道了画皮案其中隐情,本来也会在今日午时的刑场身死。

然而今日在将上刑场之际,她却被人迷晕,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待在内宫的一处偏殿之中,殿外层层侍卫把守,名为保护实为软禁。为首的侍卫不让她出去,告知她一切都是容珩的安排。在等待的过程中,她隐约听见了殿外传来械斗的声音,便猜到是发生了兵变。果然,不久之后她便知道了崇光帝“薨逝”,而容珩登基的消息。之后她便累极,沉沉睡去。再然后,便是宫人带她到了内殿面见容珩。

刚刚走过已经清理过的宫道,萧元殊看着早已准备好,挂到宫道两侧的白色丧布。这么大量的丧布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赶制,容珩恐怕早有准备。画皮案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她的好学生在背后还不知有多少谋划。虽然自古以来皇位更迭便少不了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崇光帝的死却难免让萧元殊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父子之情都尚且不顾念,她又怎么自欺欺人容珩会顾念与她那一点微薄的师徒情义。表面上的温良恭俭只是他面上一张唬人的画皮,内里的是难以掩饰的暴戾乖张。

罢了,只要容珩能如她所愿,让她杀身成仁就好。一个可怕的想法却在此时油然而生。

“如果······容珩根本不想让我死呢?”

且不管内心中如何天人交战,萧元殊的思绪还是缓缓回归。大殿中,龙涎香刚刚燃尽一半,中调更加浓郁,香气如同拍岸的潮水,扑面而来。

终于,容珩按耐不住,抬步慢慢走下白玉阶,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老师,脚步声与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同,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很清晰。最后容珩站在萧元殊身侧,以一种不加掩饰的目光低头凝视着她,就好像鉴赏家把玩自己的珍品,猎人欣赏入穀的猎物。

“本是女娇娥,却扮作男儿郎,该说师保大意呢,还是大胆呢。”他用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萧元殊其实并非世俗意义上的美人,模样只能勉勉强强说是清秀,远没有达到那些朝臣跳着脚、口诛笔伐的“祸乱朝纲”之说。多日牢狱之灾,她比之前更加瘦削,满身脏污。脊背却依然挺直,虽不高挑,却仍有一种芝兰玉树,公子翩翩的风度。世家公子与帝王良师两种错位的身份奇妙的杂糅在她身上。

萧元殊其实非常不喜欢跪这种姿势,容珩无端想,这是他在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凝望中,细心观察之后总结出的结论。但他讨厌对眼前这个人只是凝望,容珩用手强硬的抬起萧元殊的脸,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强迫她仰头看向自己。

“师保瘦了,这些天受苦了。”声音如同裹了一层蜜糖,里里外外透着甜腻。容珩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萧元殊的脸,极尽爱怜,状似嗔怪道。

萧元殊虽然迟钝,但如果他这样做还不明白就是真的愚蠢了,那个可怕的想法变成现实,容珩的心思昭然若揭。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容珩亲密的动作,不敢相信他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萧元殊想拂开容珩作怪的手,却被对方一把抓住。

“怎么不说话呀,那就是不满意了,朕可不能让敬爱的老师不满啊。”容珩皱眉说道,似乎很苦恼,无端让人联想起步步生莲,水袖轻甩的戏子,一唱一叹间笙歌婉转,别有风情,但这风情对于萧元殊来说又是一种极致的危险。她短暂的思考了一下,觉得容珩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女子身份而偶然引发的兴趣,那么只要用别的情绪掩盖这种微不足道的兴趣就好了。

容珩装作思考的样子,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要不,就杀掉那些装模作样,对您胡言乱语的老家伙吧。”

萧元殊并未答话,合上双目不去看他,仍然不置一词,心里却在思考怎么激怒容珩,给她一个一死了之的机会,毕竟帝王君威不容挑衅,如果对她只是感兴趣的程度,以容珩乖戾的性格面对这样的冒犯,定然会将她除之而后快。

“不,这样太麻烦了吧。”容珩有些恼怒对方这样的沉默,这让他想起无数次凝望的感觉。容珩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看向面前的人,“还是杀一儆百最有效,不然那些世家杀都杀不完,反而麻烦,您说是吧。”杀人在他的眼中成了最佳的手段。

萧元殊深吸一口气,准备好能够猜中他雷点的话术。她目光炯炯,直视他道“九殿下,不要轻举妄动,他们是你的朝堂不可分的一部分,不懂制衡之术,世家会生剥你皮,生啖你肉,联合把你从皇位上拉下来。”她尽量选择最能激怒容珩的话来说。

随着话音落下,龙涎香也将要燃尽,黄铜鼎炉中只余几簇或明或暗的火星。

容珩面露惊奇,似乎充满惊喜“师保在关心我吗?”笑意绽开的更大,如同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下一秒他亲手撕破了虚妄的假象,冷冷道“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九皇子吗,萧公子。”

萧元殊无言以对,她似乎成功了。一时大殿中只有雨声殷勤。过了半晌,容珩接着开口,语气中暗含警告之意“殊殊,我再问你一次,好好回答,你为什么要教我帝王术?”他的眼眸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希冀。

萧元殊沉默片刻,明白这是他给的最后一次机会,可她仍然“不识好歹”的不愿意接受。“容珩,你真的以为我们还能做师生吗?”她斩钉截铁的回答道“这个问题我之前回答过,但不管你什么时候问,问多少次,我依旧是一样的答案。“

初见时我便告诉你,我教你帝王术,不为你谋权篡位经天纬地,不为你左右逢源拉帮结派,而是让你能够独善其身,不成为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早早成为孤魂野鬼罢了!”

龙涎香终究还是燃尽了,夜风骤起,裹挟着燔焚碾磨后残存的点点香灰四散。吹到容珩的衣角上。青年笑了,眼眸发红,声音喑哑道“是这样啊。”他不由分说抱起萧元殊,对方剧烈挣扎着,双脚胡乱踹着,本来风轻云淡的面容也染上绯色。

“容珩!你干什么!我只能是你的老师。”萧元殊终于明白容珩对她可能不只是兴趣那么简单,更应该是不知何时产生的欲念。她不禁有些后怕,这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容珩早就知道她的女儿身了吗?

容珩也不嫌弃身上精致衣袍沾上脏污,禁锢着她,使她动弹不得,贴近萧元殊耳畔,如同情人间窃窃私语“你还是这样比较可爱。”萧元殊万万没有想到容珩对她真的有男女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作何反应,但这样危险的距离让她觉得不妙。

见她似乎是愣住了,容珩又笑道“刚刚是九殿下,现在是容珩了,不过没关系,世上多的是不读孔孟的儒家 ,师保平生不是最讨厌这一套礼教束缚吗?怎么现在又和我讲起师徒之礼了。”还不等萧元殊作答,粗暴的压过她的后颈,唇齿肆意掠夺,攻城略地,即使察觉到口中淡淡血腥味也尚未松开。

萧元殊无力抵抗,即使咬他、捶他对方也像疯了一样不停下,而是要与她抵死纠缠,一同沉沦。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这些,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一丝力气也无,瘫软在容珩怀里,待对方停下后极力推开他,作为曾经的现代人,她当然不可能被所谓的师生关系限制,但她不爱容珩,更不喜容珩以一种这样的态度对待她。

容珩不备,真的被她推开,萧元殊自己也喘息着跌坐在一旁,女人面容染上艳色,嘴唇被咬破,添上一抹胭脂色,看上去楚楚可怜。

“我给过师保机会了,你又拒绝我,你老是拒绝我。”青年眸光暗淡,可怜兮兮的坐在一旁。他食髓知味,又想要凑过来巧取豪夺。

“你离我远点!你这样又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萧元殊按耐不住怒气,胸腔剧烈起伏,如同一颗石子被投掷入无波无澜的湖面,掀起阵阵涟漪,她明白自己拒绝不了容珩,但她从心底里不可能接受他。

“可我爱你呀殊殊。你知道的,他们都不要我,我只有你了,你不能离开我。”看见她排斥,容珩犹如疯魔,口中重复道。

萧元殊喘了口气,极力克制,重新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语调,试图像先前教导容珩一样据理力争“他们一方面说我是女人,一方面又忌惮我的才能。”

“而你不过把我当成不容他人染指的自己的玩物,还想要我爱你。阿珩,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不,你别说了”容珩像被抓住了痛处一样狼狈,萧元殊平淡如水的目光让他心中的丑恶欲念无处遁形,他试图辩解,一时间却又无话可说。

“这不是爱,因为你只把我当成一件新奇的玩物,我不过是有一些你觉得有趣的,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这吸引了你,就像那逗趣儿的小猫小狗一样。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所有物,所以你毫不犹豫,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萧元殊冷静下来分析到,尽管她对朝堂的道产生了迷茫,但让她放弃自己的追求,自己的原则委身容珩,她绝对做不到。

“你不爱我容珩,你们都是这样觉得的,一个女人不能只爱自己,不能为天地立心,发挥自己的才干。一个女人一定要围着男人转,整天想着给他当娇妻,要嘘寒问暖温柔小意。

一个女人要端庄大度,忍受丈夫花天酒地,对丈夫的三妻四妾也要毫无怨言,因为这是恪守妇道。

一个女人要操持家务,含辛茹苦生儿育女,得不到应有的认可也义无反顾,因为这是为母则刚。”

萧元殊平静的说完,双目含泪,浅浅笑了“你也是这样觉得的,阿珩。”尽管她已经尽力去设身处地的理解南雍这些历史洪流下的人,可是有些东西在她心中是不能动摇的,对自由的追求,对自我价值的认可,对条条框框束缚的讨厌,这些东西融入骨血,落地生根。

容珩觉得眼前的人近乎陌生,或者说这样才是真正的她,这样的萧元殊让他无端有些害怕,害怕她下一秒就要如同金鳞化龙一般离他而去,他永远也抓不住,只能像先前一样,一次次目送她而去,他试图辩解“殊殊,你不能上朝堂,因为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但我也只会爱你一个人,我不要别人,你不要离开我。”

“是啊,自古如此,从来如此。”萧元殊垂眸,再无任何多余的情绪,她早知如此。她没有权利要求长久以来生活在礼教秩序差序格局下的古人如此,就好比前朝武后从垂帘听政到荣登大宝,时人称许的才子在檄文中也只能说她是“牝鸡司晨”“狐媚偏能惑主”而从未把她真真正正摆在皇帝的位置上论千秋功过,这便是所谓历史的潮流,她不能要求容珩怀瑾握瑜。

但正因如此,容珩绝对不可能是她的良人,她也不会去接受容珩的束缚。

容珩从未蒙受圣恩,作为九皇子,异族的母妃使他怀璧其罪,他一步步韬光养晦,以谁都没有料到的心机手段谋划皇位,他活的很痛苦,萧元殊也知道。但这并非加害她的原罪,她没有现代人所说的“斯德哥尔摩症”,容珩没有道理可以随意伤害她,她也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可以轻易原谅伤害自己的人。

“你杀了我吧容珩。”萧元殊再也不抱什么希望,她已经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只期待容珩能够因为她的话恼羞成怒,从此彻底死心。

两人僵持片刻,不知是否是怒极的缘故,萧元殊决定身体隐隐有一些不受控制,容珩察觉到她异状,下一秒露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盛开的罂粟,甲之蜜糖,乙之□□。萧元殊心中隐隐有一些不安,视野中容珩不知何时站起,一步步向她走来。

萧元殊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龙涎香里被你加了什么”一句话还未问出口,她便眼前一黑,重重倒在了地上。

容珩小心翼翼的抱起她,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仿佛从此便沉浸在虚假的梦幻中天长地久。

“殊殊,费尽心机的激怒我是没用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你逃不掉的,你只能是我的。” 容珩对着陷入昏迷中的人默默说。师徒两年,萧元殊可以揣摩他,他也了然萧元殊心中所想,先前对方的试探不会让他动摇,他抱着自己的老师,走向了早就准备好的暗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