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人的视线都聚集到西北角。

顾渊懒洋洋地勾着唇，单手支着下巴，挑着眉，混不吝地靠着后墙：“怎么？还真偷偷暗恋我啊，见到我还这么激动？”

池钰像是不相信现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确定不是在做梦。

大清早的，真是见了鬼了。

秦楚也是错愕了好几秒，瞧见顾渊眼底下轻微的乌青之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人昨晚没睡好。

失眠的人总喜欢报复社会。她自然不能让池钰当这个出头鸟：“算了算了，先上课吧。”

池钰表情是“我忍不了”，但是动作却很诚实，顺着秦楚的力度回到座位上。

昨天加座位的时候，她短暂地怀疑了一下，相当短暂的怀疑了一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万里。即使不在同一所学校，听过顾老爷子整天恨铁不成钢的话，她也知道顾渊的学习水平。

凭顾渊那吊车尾的成绩，来他们这个班，真不是不知道是来送人头，还是单纯为了秀智商。

打开语文课本，耳边是嘈杂的文言文朗诵。

池钰看不进去一个字，握紧拳头，脑海又浮现五点多的凌晨的情景剧。

也是听了秦楚掰直顾渊的计划后，她连做梦都是顾渊阴魂不散的影子，昨天看见顾渊受到不小的刺激，凌晨五点就醒了。

翻来覆去半个小时，池钰蒙着被子，看着从杨述口中套出来的联系方式。

脑细胞还没完全苏醒，再加上格外烦躁，她一波操作，等回过头就看着发送成功的好友申请。

所有的睡意尽数散去。

她锤了下脑袋，但也没后悔的余地，想着这个死亡时间没几个人在线，刚想收起手机睡个回笼觉，就看见通过的好友申请。

【咕咚咕咚】：你谁？

【池中鱼】：……

【池中鱼】：池钰

【咕咚咕咚】：哦？胖头鱼，有事？

【池中鱼】：你是要转来我们学校吗？不会是做了亏心事想弥补吧？

【咕咚咕咚】：呵

【咕咚咕咚】：胖头鱼，大半夜的，你搁这做白日梦呢？

【池中鱼】：正在输入中……

【咕咚咕咚】：熬夜易猝死，睡了。

池钰气的想骂人。

她确实是另有目的，但也就是正常交流，可没想到这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扔下一句话就跑路了。

正陷入自己的情绪时，胳膊被碰了一下，回过神，就看到秦楚凑上来的脑袋。

秦楚眨了下眼：机会来了，看你表演了。

池钰抿着嘴：我觉得你的办法不可行。

秦楚挑眉：你有更好的办法？

池钰：……

秦楚歪头：你表哥的命都捏在你手上了。

池钰：闭嘴。

池钰捏着水笔，左右为难，既看不得杨述自毁前程，又不想主动靠近顾渊这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炸的地.雷。

与顾渊认识这么多年，经验告诉她，靠近顾渊真的会变得不幸。

她和顾渊是典型的青梅竹马，两家以前是邻居，交情从爷爷辈就存在了。他们还没出生时，两家的大人就说要结娃娃亲，就连名字都是顾老爷子从“池鱼思故渊”中挑出来的情侣名。

按照大人的说法，三岁之前，她是长在顾渊怀里的小团子，一口一个漂亮哥哥，还时不时耍流氓，亲的顾渊脸上满是口水。

这些记忆太久远，久远到她没什么印象。

在她五岁左右，顾渊跟着父母定居国外，两个人联系少了自然就生疏了，直到七岁顾渊回国才有了交集。

哪怕分隔几年，她还是对这个传说中的哥哥有几分期待，在顾老爷子的授意下，推开了顾渊卧室的门。

彼时的顾渊听大人们说着小时候的事，没见池钰之前，就对池钰这个人加上了“馋他美貌的大流氓”的标签。

更何况处于第一个小叛逆期，正在和全世界玩一个游戏。那个游戏是“你叫我往东，我偏要往西，你让我摸狗，我偏要抓鸡”。在他的主观意识中，即将到来的人是顾老爷子派来的“猴子”。

所以，在卧室的门被推开时，顾渊将一只巨型的玩具蜘蛛，丢到了池钰的头上。

那只蜘蛛是从美国带回来的，价值不菲，触感可以媲美真蜘蛛。而池钰第一时间的嚎啕大哭，更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物有超值。

这件事之后，顾老爷子看顾渊的眼神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点着他的脑袋说他迟早会后悔。

未来的事说不准，反正当时的顾渊是一脸挺爽的表情。

那件事给池钰带来难以消除的阴影，甚至有段时间，她三番两次做噩梦，梦见顾渊的脸一点点变成黑蜘蛛，然后爬到了她的脑袋上。

她不是记仇的性格，除非有些仇真的不共戴天。于是，顾渊和他的黑蜘蛛一起躺进了她的黑名单里面。

要说她也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姑娘，按理说早该让顾渊自食恶果。

可顾老爷子对她极好，她也不想和他孙子彻底闹掰，后来种种事情，顾渊被外婆接去了H市，凑不到一起矛盾自然少了，就变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熟悉陌生人。

没想到顾渊没人性到这种地步。

弯就算了，还很渣，渣就是算了，还渣到她的身边了。

朗朗读声中，除了池钰，同样焦虑的还有第三排的班长吴优。

她拿着登记着学生联系方式的笔记本，扭过头，悄咪咪地朝后看了一眼。

如果是一般同学，她拿着本子就去找人了。

可顾渊……说来惭愧，她就是昨天开闪光灯偷拍的女同学。

毫无疑问，顾渊阴晴不定的性格给她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以至于现在她都无法正视那张脸。

想着，她又朝后望了一眼，只看见顾渊黑漆漆的后脑勺。

她要是吵醒顾渊，怕是会当场被撕碎吧？瞅瞅顾渊那劲实的胳膊，把她撕成两块完全不成问题。

同桌李茉碰了碰她的胳膊：“例行公事，没事的，大胆去吧。”

吴优苦着脸：“宝贝，哪里是没事，我很有可能因公殉职啊。”

她凑过来，将连夜扒出来的八卦，分享给李茉：“他可是顾渊。”

“我知道啊。”李茉点头：“现在全校基本都知道了吧。”

吴优：“学校传的都只是些皮毛。”

她哀叹一声道：“之前我就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熟悉，连夜去找以前的邻居确认了下，我之前给你说H市的大魔头就是他。”

由于父母工作变动，她高中时才从H市转来，初中时虽然和顾渊没在一个学校，但是顾渊可是H市知名学校的知名人物，她也道听途说了不少关于顾渊的光荣事迹。

H市共有十几所初中，其中学习氛围最差的就数原虞中学，这学校是典型臭名昭著的三流学校，里面的人更是鱼龙混杂，一只脚踏进去，基本上就与大学彻底告别。

学校级别等同于恒江高中，但正数青春期荷尔蒙爆棚的阶段，一句话一个挑衅，都能引发一场血战，打架斗殴事件比高中频率要多的多。

学习还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方面，学校打架斗殴偷窃各种事层出不穷，就连警局都挪到学校旁边一个分部，专门用来处理原虞内部的私事。

可自从顾渊跨进了原虞中学的大门，学校的风气在他“以暴制暴”的铁腕治理下，恢复了正常学校应该有的风气。

著名的“一打三”事件，出圈的对老师的道歉视频，他那一届的学生竟然还有几个考上了不错的高中。

在所有与暴力沾上边的学生里，顾渊的名声是最响的，当时别说只是初中，就连高中都知道原虞中学有个大魔头。高中经常有挑事的混混头子聚一起堵在路上管人收保护费，但所有混混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收保护费之前先看学校，要是原虞中学的学生就直接放行。

十四五的年纪，顾渊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是非观。不但用五官征服女生，用三观收服男生，凭着一身正气，在那个寸草不生的土壤里播下了一颗名为善的种子。

毕业那年，就连警局都给他送来了一面“致三观比五官还正的顾渊同学光荣毕业”的锦旗，亲自肯定了他的贡献，就当时他的影响力，被写在百度百科里都不突兀。

顾渊毕业的那一年，初三九班的毕业照被印刷了上千份，怀春的少女人手一份，望着被定格在照片上的少年气，将不为人知的喜欢埋进了仅此一次的青春里。

但无论光环多盛，这哥都是以暴力闻名。

“不是吧？”李茉忍不住地看了顾渊一眼：“你之前说的混世魔王就是他，这，长的还真的名不虚传。”

尘封的记忆被拉扯出来，她转身重新看了一下顾渊，这会眼神都变了。

这就是那个传闻里把人打进医院，处处避开要害，最后还装病倒打一耙的小天才？

活在传说中的人，竟然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

李茉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安慰地拍着吴优的肩膀：“请你放心，祖国会记住你做出的贡献的。”

吴优欲哭无泪，在几番沉思之后终于做了决定，将烫手的山芋直接传给后面的同学：“给新同学递过去。”

昨天顾渊能留她一命已经是万幸了，她可不想再招惹这尊大佛。

教室的同学难得的默契。

从前排到后排，笔记本只是从一个人的手里传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没人敢揽下这个任务。

即使不清楚顾渊初中的事迹，但是刚转学就能和校霸沈淮望扯上关系，甚至还传出惊世绯闻，这人脸上就差写上“谁惹谁死”四个大字了。

在相互推脱中，最后一棒光荣的任务落在了池钰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