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躲开了压迫性的目光，但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一半。
按理说不应该。唐宋想不通，他出门前可是对着镜子表演了数十遍，确保了每个微表情都恰到好处，没道理会露出马脚。
王红豆瞧着唐宋心虚的样子，冷笑一声，当下就有了判断。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靠近施加更强烈的压迫力：“你确定没带？”
唐宋想也不想：“当然……”
一着急抬起头，不可避免地撞上四方镜片后那抹杀人的小眼睛，声音瞬间虚了下来：“好，好像，不小心拿过来了？”
王红豆露出一抹相当危险的笑，目光落到他身后的背包，眼睛一眯：“交出来。”
在唐宋傻愣的时候，她又补了句：“要我亲自搜？”
“不，不用，我自己来。”
唐宋脸上笑嘻嘻，心里早哭爹喊娘，丧着一张脸，磨磨蹭蹭从背包的最底部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玩偶，心痛地撇开眼：“给。”
王红豆继续盯着他，想看这人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唐宋也不挣扎了，摸到玩偶咯吱窝处的拉链，小手伸进去，手机连同着棉花被扯了出来。
王红豆嘴角抽了抽，只觉得很头疼：“你要是在学习上肯下这种功夫，也不至于在班里吊车尾。”
手机被抽走，唐宋捂着嘴，有气无力道：“我可以回去了吗？”
王红豆：“嗯。”
事已成定局，唐宋也不想在伤心之地多呆，抬起脚就往外跑。
王红豆将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她望着唐宋的背影，推了推眼镜：“等等……”
唐宋还以为有转机，笑着回头，刚看见眼镜后的阴森，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上课了。”
身为高级动物，直觉告诉他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不等唐宋开溜，噩耗就传进他的耳朵：“准备三千字检讨，下周一升旗仪式的时间都交给你了。”
唐宋的右脚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一时之间忘记了反应。
三千字？有没有搞错？
都已经不是要了他老命，这直接让他下十八层地狱的节奏啊！
作为一个八百字作文都应付不过来的渣渣，听见这句话时，他恨不得当场把脖子递上去。
“主任……”
你看我的脖子白不白？三千字还不如让我去死！
王红豆死亡凝视着面前的人：“还有事没交代？”
唐宋彻底怂了，只是怕王红豆当场送他归西：“主任，那什么，再见。”
教室里，顾渊右手胳膊撑在课桌上，后脑勺放在手臂上，无聊到快要和空气说话了。
以前也都是独处，但都是游荡在各个地方，这会在这个小角落都快自闭了。
大少爷实在受不住了，起身想在上课铃声之前偷偷溜掉，没想到一转身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在他对世界关闭掉友善的大门前，唐宋就以三寸不烂之舌打入了内部，这么多年没怎么见，但逢年过节有机会还会聚一聚，网络聊天也没断过。
虽然大部分都是唐宋单方面的骚扰他，久而久之，他还真习惯了这个话痨的存在。
他乡遇故知，特别还是在他无聊时出现，顾渊甚至都觉得可以委屈自己，勉强接受一个来自唐宋的拥抱。
他移动着长腿，调整了一下姿势，正对着唐宋：“唐宋……”
唐宋甩出一个官方微笑，紧接着哭丧着脸，从他的全世界路过。
也不能怨他，手机被收走，外加背负着三千字的检讨，直接给他整得心如死灰了。
可，这些只有唐宋自己知道。
顾渊先是被冷漠刺激，又是看到那张垮成一坨的脸，起身扯过唐宋的胳膊：“唐宋！”
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关心这人出了什么事。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的风？
教室里瞬间安静，大战一触即发。
在毫无秘密可言的学校，顾渊生平那些光荣事迹早就被扒的一干二净，一传十，十传百的添油加醋后，一跃成为继“红豆师太”后的二大恐怖人物。
这个级别的魔头，凡人靠近那是要折寿的。
池钰和秦楚还在加载剧情时，李轩然已经握住了顾渊的手腕：“你干什么？”
“你谁？”
顾渊抬眉，向来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脸早就臭了起来：“有事？”
起彼伏地抽气声。
顾渊望着陌生的脸，眼神又冷了几分：“放手，听不懂？”
大少爷脾气平时收着，倒不太明显，这会气场全开，氛围降至冰点。
池钰回过几分神。她和顾渊直面冲突过几次，但顾渊总是不咸不淡的表情，甚至还能反过来调侃他，这还是第一次听着这么差的口气。
她抿了下唇，就要替李轩然解围。
“哥，我没事。”唐宋努力挤出几分笑，拍了下李轩然的肩膀：“我认识的人。”
李轩然被推回了座位。
唐宋忍了几下，没忍住，嗷嗷着哭喊：“哥，我太难受了。”
顾渊抬眼看了下黑板上的钟表：“两分钟，快说。”
唐宋顾不得其他人的眼光，整张脸试图扑向顾渊的肩膀：“借一下你的肩膀靠靠。”
教室又一阵倒吸气声。
顾渊满脸拒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死开，你有病啊？”
唐宋和他差不多高，只是被接连打击，浑身颓废，身高更是直接缩水十五厘米，他伸出的手掌，不偏不倚正好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鉴于沈淮望和顾渊至今不明的关系，池钰和秦楚显然都留下了不少的阴影，看着两人的互动，同时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这是又被顾渊收服一个？
唐宋无心顾及其他：“我的手机被没收了。”
顾渊：“就这？”
他撇了一眼唐宋，只觉得自己的感情都喂了狗，撤开自己的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上课了，快滚。”
唐宋：“……”
秦楚轻嗤了一声：“恶人自有天收。”
唐宋被噎到咳了好几声，狠狠地瞪了秦楚一眼。被夹枪带棍的讽刺一把，关键是还不能反驳，否则只能被当成对号入座。
此时，“恶人”张着血盆大口，拍着顾渊的桌子：“什么叫就这？”
顾渊只觉得眼睛生疼：“演技太浮夸了。”
距离和唐宋相见，时间也仅仅只是半年之久，没想到这段时间，唐宋别的本事没长，这浮夸的演技好似得到了高人的指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参加了戏精诞生的节目。
唐宋：“我还要写三千字检讨。”
“……”顾渊一副拒聊的姿态，低头翻开了桌上的课本，沉默着。
唐宋不死心：“你怎么不说话了？”
顾渊斜他一眼：“说什么？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唐宋：“我人都这么惨了，你确定就给我说这个？”
顾渊耷拉着眼皮：“怎么，你又要开始表演了吗？”
唐宋快要进入暴走模式：“要不是你，我会让灭绝师太抓住？负点责任好不好？”
顾渊提示了一句：“你平时叫我什么？”
唐宋的理智稍稍回笼，语调上扬：“哥？”
顾渊转了转手腕，歪了下头，痞气地眯着右眼：“怎么？还要我帮你重新回忆一下，你这样叫的原因吗？”
唐宋讪讪地闭上了嘴巴：“……那倒不用。”
别看顾渊看起来身段不显壮实，似乎没有攻击力，脱了衣服那肌肉线条完美到可以拍健身房的宣传照，肌肉线条紧实，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猛男。
他脑子又没病，当然不会没脑子的冲上去找打。
老实说，如果不是生于顾家，顾渊绝对能够凭着一身的流氓气质，稳坐当地有名的大哥大。
就凭初中那几年，就可以看出这人气质不凡，一股混混头子的潜力。
他也打不过，只得踩着上课铃声，丧气地坐回位置上。
“上课了，同学们把生物课本翻到第四十五页，今天我们来学习……”
这一起乌龙之后，池钰和秦楚显然已有打算，多年的默契她们成功对视一眼。
晚上两人就聚到一起，对“曲线救杨述”这件大事开展了一次重要会议。
秦楚一脑子偶像剧级别的倒追情节，按捺着激动的心，首先明确池钰的底线：“牵手？初吻？你能接受的底线是什么？”
“咳咳。”
池钰正喝着水，被呛到不行，瞪大双眼，呆呆地张着嘴：“初吻？你脑子都是什么玩意？都还是未成年，能不能纯洁点？”
“纯洁多没意思，要干就干票大的。”
秦楚嘿嘿一笑，接着说：“而且对付顾渊这个级别的，就应该一开始就放大招，攻其不备才是上上策。”
池钰怒极反笑：“不然，您来？”
秦楚摆手：“不不不，我可没这本事。”
池钰也不耍宝了：“咱们的目的是掰直顾渊，好让我那可怜的表哥迷途知返，只要让我表哥知道顾渊是个花心大萝卜，这件事就算完满结束，我可没什么精力玩什么幼稚的恋爱游戏。”
秦楚：“啧啧，恋爱游戏。瞧瞧这危险的发言，我都有点想同情顾渊了。”
池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