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并不想和刘非同长时间的耗下去,毕竟站着遭累的是他。
在无声的对峙中,他主动开了口:“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当然。”刘非同瞧了一眼顾渊,也不再打哑谜,直截了当地说:“《蜀道难》这篇文言文什么时候能背下来?”
顾渊学习不行,但在应付老师这一方面,可谓是得心应手:“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得看我的能力。”
看我能力的潜在意思,就是遥遥无期。
人生漫长,他还不信自己熬不过一个小老头子。
刘非同又抿了一小口茶,将话题扯到了一个与这完全不相干的问题:“顾渊同学,听说你突然转学是有特殊的原因……”
“……”
顾渊不知道刘非同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智地选择没有搭话,等着刘非同继续。
刘非同再次开口,“听说是原来学校的超市被迫停业整改?”
只一句话,就将两人之间半透明的较量展开。
顾渊敛着神色,保持沉默,但望着刘非同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
反倒是刘非同拿出了空前的耐心:“如果这样的话,那更要好好努力,不然还要转学。”
这个问题……
顾渊有些坐不住了:“什么意思?”
“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刘非同话里有话。
顾渊最讨厌这种八句话憋不出一个有用信息,回应时带了些情绪,道:“不知道。”
刘非同挑了下眉头,迎上顾渊的视线:“你对刘非凡这个名字应该挺熟悉的吧?”
顾渊:“……”他当然知道。
何止是熟悉,简直是八辈子的缘分。
就两人的长相,顾渊第一眼也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不过现在刘非凡主动提起来,不过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
“既然他能让你转学。”刘非同笑得像只狐狸,悠闲地翘起二郎腿:“那作为他弟弟的我,应该也有这个实力。”
在分数为王的学校,只要有老师以“为了学生成绩”的名义提出的问题,学校都会当成建设性的意见采纳。
刘非同的话字字诛心,且带着强烈的威胁色彩。
顾渊难得沉不住气:“为什么?”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这兄弟俩非要和他过不去?他都转学投降了,就不能换个人折腾?
刘非同摊摊手:“我是你的班主任,自然要对你负责。”
顾渊也很坦诚:“如果我不需要呢。”
“那可不行。”
刘非同笑得像个老狐狸:“你的成绩会直接影响到全班平均分,而我作为第一受害人,自然要防范于未然。”
顾渊学习是不好,但脑子很好使,迅速理清了思路:“所以为了拉高平均分,你的办法就是除掉所有的差生?”
但凡是个老师都没脸承认这件事吧。
事实证明,在不要脸这一方面,他两是撞了形。
只见刘非同眯着小眼睛,大言不惭道:“这是最好的方法。”
顿了一下,又非常自豪地补充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每一年都获得最佳班主任的光荣称号。”
顾渊黑着脸,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有种深刻的无力感。
此时,他看着刘非同的目光都变了,总有口难言的别憋屈感。
这是一个老师说出来的话?
“下周三的语文课上,希望你把《蜀道难》背诵下来。”
刘非同给了一个最优方案,“这样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顾渊:“……”
他不好。
再也懒得说话,他沉默半晌,靠近办公桌找了个支点靠着,无声反抗着刘非同的霸王规则。
他也算读书十几载,这么流氓的班主任倒是第一次见。就连他哥哥刘非凡在眼前这位面前,怕都要自愧不如。
安静的自习课上涌动着一股名为“八卦”的味道。
吴优坐在讲台上,利用地理优势,又暗暗地瞧了一眼窗外的身影。
五分钟前,被刘非同拉出去单独谈话的顾渊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从教室门前到门尾,经过三扇透明的窗户,所有人都感受到一出一进的氛围。
如果说顾渊是白着脸出去的,那回来的时候毫无疑问是黑着脸的。
这中间发生的故事,不禁令人遐想翩翩。
吴优望着晦涩难懂的物理公式,没过三秒钟,思绪就已经游离到不知何处。
不知不觉中,她的视线就不自觉,再次不老实地奔向西南角的方向。
此时,顾渊整张脸上都是乌云密布,浑身散发着一股“谁惹谁死”的低气压。微微一抬眸,便和吴优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两束视线,一个追,一个躲。
不出一秒钟,全班就看见吴优的脑袋渐渐下垂,然后宛若鸵鸟一般,埋进了课本里。
看着吴优这幅样子,其他人也都明白了一二。
瞧这样子,怕是西南角的小霸王又开始散发“魅力”了。
顾渊淡淡收回视线,尽力地收敛浑身的戾气,从抽屉里抽出语文课本。
到底是兄弟情深,唐宋冒着被再次扣分的风险,悄咪咪地转过脑袋,朝着顾渊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
必修三?
顾渊领会了唐宋的意思,脑袋一片,目光定格在抽屉里。
不一会儿就从几十本崭新的课本中,翻找出了必修三的语文课本。
噫吁嚱……
yi,yu,xi……
在拼音的帮助下,他终于正式认识了这三兄弟,紧皱着眉头,通读全篇课文。
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读,应该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
越是往下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这文言文简直是要命的节奏。
作为一个当之无愧的学渣,他从来没做过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在所有人都在挤高考这个独木桥的时候,他很幸运地在摸爬滚打中,找到了独属自己的阳关道。
十七岁的少年,心高气傲,也有目空一切的资格。
或许在学习的领域,他算个不折不扣的菜鸟,可是在计算机的空间,其天赋几乎是无人能及。
可就是这个天才少年,此刻在古人的智慧下,再也抬不起高贵的头颅。
用柯乐的话来说,这些句子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他轻叹了一口气,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将课本重重地合上。
实不相瞒——就是要了他的命,这文言文也背不下来。
可是,再转学的话,他家的那老爷子真的会要了他的小命。
他深呼一口气,再次翻开课本。
在和不认识的汉字面面相觑时,脑海中一个危险的想法逐渐定型。
不然,私下找刘非同老师“商量”一下?
早在初中时期,就有一个看不上差生的李姓班主任,整日对学渣呼来喝去,顶着老师的帽子三番两次地对学生进行人格侮辱。
在开学第一节课的时候,他就发挥狂妄自大的本性,直接踹翻了顾渊的课桌。
理由只是因为他在睡觉。
顾渊从没有如此狼狈,在全班人的视线中,连人带椅子朝后倒去,还被桌角磕伤了脑袋。
那时,大梦初醒,他睁开眼睛只看见了血红一片,脑袋直接空白。
而李姓老师仍旧是高高在上的态度,对着顾渊冷嘲热讽一番后,扬长而去。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直到放学后,顾渊将那名老师堵在了办公室里。
据目击证人称,高出李老师半头的顾渊用一只手将李老师困在墙壁之间,指着额头上包扎的纱布,笑得那叫一个邪气。
如果忽略掉李老师地中海的发型,那简直就是大型霸道总裁的“壁咚”现场。
没人知道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次日清晨,李老师在全班进行了长达一节课的深刻检讨,并就此保证绝不再盛气凌人。
从此,顾渊的名号一炮而响,在学校被冠以“英雄”的称号广为流传。
可刘非同显然比普通老师高出好几个段位,特别是现在顾清还在这学校,不看僧面看佛面,一般方法往往没用,甚至可能会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顾渊不敢轻举妄动,眼珠转了一下,余光在看见池钰的背影后,眸子一亮。
他本就无意与池钰交恶,而且看池钰最近的举动,似乎还想他套近乎。
思考了几秒,他抽出草稿本,撕下一张纸,拿起水笔刷刷地写上了几个字。
一抬头,就看见吴优下意识地垂下了脑袋,一副“我什么都看不见”的模样。
他挑了下眉,只觉得天时地利,就差池钰的一句话了。
他将语文课本朝着前方平移几分,控制着力度,轻轻地撞了下池钰的后背。
看见顾渊遭了重,池钰心情晴空万里,哼着小曲在练习册上写写画画。
在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后,她浑身一震,在意识是顾渊后,翻了个大白眼,抬着凳子往前移动。
她明牌了。
就是不想搭理顾渊。
如果是平时,即使天女下凡,顾渊也绝不会再把热脸贴在冷屁股上。
可现在毕竟有求于人,他克制了一下本性,利用自己大长腿的优势,踢了踢池钰的凳子。
池钰转过身,瞪了顾渊一眼。
顾渊也不整这些虚的,直接手臂一挥,将纸条揉了两下,朝着前方抛去。
一团纸在受到力的作用,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曲线。在地心引力的牵引下,越过池钰的头顶,稳稳地落到了她的手边。
不等嘴角弯起,就看见池钰愤然地转身。
紧接着,那团纸再次腾空,精准地砸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