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时间。

顾渊伸展了下胳膊，才将左脚抬起抵在书桌上，右手拿着一本书，松垮垮地斜坐着。

从每一根发梢到脚趾，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叫嚣着“学渣”，妥妥的纨绔子弟模样。

姿势不行，眼神来凑。

他的眼神中有着难得的认真，可仔细一瞧就又看见夹杂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教室里的翻书声时不时的响起，十几分钟后，他手里的书还停在作者前言的那一页。

也许是坐累了，他侧过身，换了个姿势。

只见，课本挡在手机的前面，他左手拿着手机，大拇指在下方的键盘敲打。

嗯。

很认真的在玩手机。

男生的骨节分明，冷白皮的肤色让这双手自带矜贵的气质，只见修长的手指毫无压力地拖住手机，从指甲的修整程度就可以看出主人龟毛的性格。

消息不断地插了进来，不消几秒钟，表情包瞬间在手机上刷了屏。

【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你也好意思用自己的表情包。

【大帅比】：我的脸还不让用了？

紧接着，杨述那张大脸再次霸占了整个屏幕。

顾渊没心情和杨述耍贫，抬眼敲了下窗外的动静，为防止王红豆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就想和杨述正式say good bye：“别发疯了，我要上课了，给爷快滚。”

【大帅比】：等等

【大帅比】：我有事问你

有些人就是这样，只有在别人要忙的时候，才能想起来自己是个干嘛的。

【咕咚咕咚】：鲁迅先生说过：浪费别人的时间，就等于谋财害命

【咕咚咕咚】：赶紧的

【大帅比】：祸害活千年，你命长着呢

【咕咚咕咚】：……

【大帅比】：最近小钰有没有什么异常？

顾渊抬眼望了一眼前面的身影，再一次捕捉到池钰偷吃零食的样子，他不自觉勾唇，眼底带着愉悦。

吃这么多，应该是胖了吧？

他轻扯了下嘴角，然后视线顺理成章地向下移。

直到移动到池钰腰侧的位置，看着衣服的一层层褶皱，抿了下嘴唇，才淡淡地收回视线。

【咕咚咕咚】：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大帅比】：这是什么话？

【大帅比】：我算什么，小钰可比我重要多了，这是我家的掌上明珠，你说话注意点

【咕咚咕咚】：我记得小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善解人意，整天抱着我苦叫唱着“小白菜”

【大帅比】：那都是多久的事了，你就不能记得点我的好

【咕咚咕咚】：快说，哥没时间给你耗

【大帅比】：最近我感觉小钰有点不容寻常

【大帅比】：以往她联系我可频繁了，可最近话很少，是不是学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影响了她的食欲

杨述也并没有撒谎，池钰以前是每天都要给他发信息，当然内容总是千篇一律的格式：超市的XX又没有了，赶紧进货。

只不过现在知道超市是归属权在顾渊，再加上柯乐出色的运营能力，超市也再也没断过什么货，池钰自然没什么事情要麻烦杨述了。

顾渊怼人是看熟悉程度，像杨述这种几乎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一般都是不见点血是不会收手的。

【咕咚咕咚】：你要是想对她好点，就更应该离她远一点

【咕咚咕咚】：我怕你的智障传染给她

【大帅比】：要是能传染，第一个变成白痴的就是你

【咕咚咕咚】：所以，你是承认自己是智障了？

还嫌文字对杨述的冲击力不够，他又在一堆图片中，翻找出一张杨述最丑的照片，配上“智障”发送过去。

【大帅比】：你大爷！

【大帅比】：我再给你说话，我他妈就是一条狗

【咕咚咕咚】：哦？

【大帅比】：我自己问去

【咕咚咕咚】：那……

【咕咚咕咚】：杨狗再见

也不管杨述的反应了，顾渊将手机暗灭，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一想到杨述狗急跳墙的样子，他就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心，这要是每天都能和杨述吵上一架，那么抑郁症这一辈子都找不上他。

——

晚自习结束，校园人声鼎沸。

顾渊和唐宋并排走，两人由于身高优势，在人群中格外惹眼。陆续不断有视线偷偷瞟到顾渊的脸上，但当事人好似毫无察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意外地在宿舍楼下看见了顾清。

“兄弟，那好像是顾老师？不行，我可先撤了。”唐宋打小就害怕老师，看见顾清跑的那叫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明天见。”

顾渊耸了下肩，暗骂一声“怂货”，迈着大步走上去：“姑姑，您怎么来了？”

“也没什么大事。”

顾清用手指了指下面的一个箱子：“你爷爷挑了一箱桃子，非要我给你送过来。”

“啊？”顾渊没明白顾老爷子这又是几个意思：“学校有卖啊，干嘛要送过来，这么麻烦？”

顾清解释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桃子，这是你爷爷去几家超市里挑出来的最大最好的桃子，哪里是随处就能买到的。”

顾渊心里感动，却嘴硬道：“他也不嫌麻烦。”

话落，就要抱着箱子走：“那我拿回去了，以后让他不要这么辛苦了。”

眼看着顾渊要走，顾清慌忙出声，咳了几声才出声：“等一下，你爷爷还让你分给小钰点。”

就说顾老爷子怎么突然搞来糖衣炮弹，感情重点在这里。

顾渊觉得白瞎了他一腔感动。

他将箱子重新放下，悠悠眯了下狭长的眼睛：“不止这些吧，他还说了什么？”

“呃……”顾清如实传达：“他说让你少吃点。”

顾渊快气到窒息，连声叹息后，阐述一个事实：“我可是他孙子，亲的，照现在的情况，我都有点怀疑，姑姑，我本人应该姓顾吧？”

“毫无疑问，你又不是没看过你爷爷年轻的照片，简直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顾清安抚着顾渊，尬笑两声又补充道：“他说你要吃的话，肯定就自己买了，你打小也不是亏待自己的主。”

感情这桃子就是在他手里过一下场？

顾渊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都体会了一把心酸，垂眸，冷瞥着地上的桃子：“姑姑，你直接给她不就完了？”

还非要让他难受一把。

顾清拍了拍顾渊的肩膀：“这哪里能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话只说一半： “好啦，反正你们是前后桌。”

“……行吧。”

回到宿舍后，顾渊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将箱子放在了客厅的一角，刚躺进床里就接到到顾老爷子的电话。

他哀怨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起。

“喂？”

顾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拘谨，一瞬间倒像个可爱的小老头：“是顾渊的同学吗？”

顾渊倒忘记了骗顾老爷子这一茬，捏着鼻子怪声怪气地回了一句：“您等一下，我把手机给他，顾渊，你电话。”

顾老爷子相当客气：“小同学，麻烦你了。”

约莫过了半分钟，顾渊才换回自己的声调：“喂，爷爷。”

听见熟悉的声音，顾老爷子的气势肉眼可见的涨了起来，切换回太上皇的模式：“圆圆啊，拿到你姑姑给你的桃子了吗？”

顾渊没想到竟然顾老爷子还好意思来问，撇了下嘴角：“怎么了？”

“那个……”

顾老爷子顿了一下才找回声音：“你姑姑告诉你了吗？”

“嗯。”顾渊可不想再被鞭尸一遍，拖着长腔调酸溜溜地回答：“我明白了，明天肯定原封不动的给你的小钰送过去。”

顾老爷子干咳了一声：“你也可以吃啊，又没说不让你吃。”

顾渊一挑眉头：“哦？真的？”

“呃……”

顾老爷子半晌没说出话：“你不是不太喜欢吃桃吗？别勉强自己。”

果然。

顾渊哀叹了一声，学着顾老爷子平时教育自己的话：“唉，你可太让我伤心了！”

这次轮到顾老爷子无语了，嘟囔了两句：“记得给小钰送去，你早点睡吧。”

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信号就被切断了。

顾渊将灭了屏的手机扔在一边，越想越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掏出一个卖相最好的桃子，朝着洗手间走去。

本来还不想吃，可是一想起顾老爷子的态度，他就嘴馋的厉害。

罗施和柯乐从外面活动着筋骨进来，一进门，就发现了好东西。

“我去。”柯乐扒拉着箱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顾哥，你上哪里摘的蟠桃？是孝敬……是送给我们吃的吗？”

不是自己的，送人那是根本一点儿也不心疼。

顾渊大手一挥，难得在柯乐有求的时候，第一次有了回应：“喜欢就吃，哪这么多废话。”

柯乐：“难得你做了次人，哥们怎么会不给你面子。”

顾渊：“……”

这要不是生桃子的气，这就柯乐这张嘴，连根桃毛都碰不到。

要是器官可以捐献，顾渊肯定第一时间拉着柯乐去做好人好事。

这么一张好嘴，真的值得一个更好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