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人群散的差不多的时候,顾渊似乎不经意地抬了下头,下一秒就插着兜旁若无人地朝着前面走去。
方才散发的冷意逐渐消散,他敛起眸子里的情绪,习惯性地朝着超市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脑海中就浮现柯乐嘲笑他的姿势,他重新规划了路线,抬起脚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他倒要看看晚自习这段时间,能不能憋死柯乐这个大嘴巴。
可是,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个大嘴巴早就在附近埋伏他了。
“顾哥!”柯乐回过神,也顾不得什么形象,迈着小碎步朝着顾渊的方向扑去:“等等我。”
顾渊心情极为复杂,回头就看见柯乐那坨肉正朝着自己飞来,嘴角不可避免地抽了两下。
他怎么就忘了这张大嘴巴,还长了两条飞毛腿!
没一分钟,柯乐就跑到了顾渊的前面,眼神贪婪地扫荡着顾渊的全身,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脖子上的那条抓痕:“哟,你把人家怎么了?”
顾渊:“……”
“瞧我这脑子,问错了问错了。”柯乐没在意顾渊的沉默,眼神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光:“你被人家怎么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顾渊活动了一下肩膀:“我把人家怎么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逼逼赖赖,你的脸很有可能会在一秒后肿起来。”
单论战斗力,柯乐还是有资格与顾渊掰掰腕子的,但是他现在是寄人篱下的状态,说句不好听的,眼前这人就是他的衣食父母。
万万不能动手。
“别别别,顾老板,多大点事啊。”他权衡出利弊,首先挡住脸,身子朝后撤了两步:“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顾渊轻哼一声:“那还不滚。”
柯乐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得嘞。”
瞧着那欢快蹦跶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捡到钱了。
顾渊淡淡地收回视线,正巧看见池钰从他身边路过,给他留了一个幽怨的眼神之后扬长而去。
他只觉得脖子上的那道红痕更疼了。也没招谁惹谁,被抓了一爪子不说,结果罪魁祸首还不待见他。
广播室的那些虎狼之词,退一万步说也不能全怪他。他抿了下唇,桀骜不驯的脸上难得撒了些落寞。
——
这一周,广播室可谓是丰富多彩。
先是《蜀道难》后是“大悲咒”,好不容易结束,又来了个史无前例的情景剧。
王红豆原本是在家里吃晚饭,听到学校这件事,几乎是连夜赶过来。
等回到办公室里,直接气的跳了脚:“刘老师,也不是我敏感,你瞧瞧这两人在公开场合说的话,这是出自一个学生之口吗?现在学校里都是这件事,学校本来就是严打早恋,他们倒好,不避嫌就算了,还在广播室这样的场合,弄得人尽皆知。”
刘非同在一旁附和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是是是,太没分寸了。”
“必须处理,必须严肃的处理。”王红豆的情绪接近崩溃,猛地一拍桌子:“不然学校的校规不就是一场闹剧,松弛下去不得都聚众恋爱?!”
这……
刘非同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解释了一句:“这您有所不知,他们平时就水火不容,估计就是在很认真的吵架而已。”
“那也不行。”
王红豆在这件事上,几乎没有让步的可能:“你看看他们的行为对学校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非同配合着王红豆,连连点头:“是是是,太过分了,必须严惩。”
听着办公室的声音,此时站在门外的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顾渊有意想缓和关系,低垂着眉眼:“进去之前,要串通一下口供吗?”
“怎么串?”池钰关键时刻绝不赌气。
顾渊说谎从不眨眼:“就说是演戏。”
他垂眸望着池钰,声音比平时要低上几分:“或者,也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池钰没想到顾渊会这样说,抬头,望进那双深邃的眉眼里,大眼睛闪着不可置信。以之前顾渊留下的黑历史,她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绅士的回答。
好几秒后,等顾渊眨眼时,她才抽离出来,条件反射似的移开视线:“实话实说吧,反正也就是一场误会。”
池钰说的也没错,可他就莫名觉得不舒服。
脖子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办公室的白炽光透过窗户散落出来,顾渊的脸上光影斑驳,眉心飞快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克制着自己的反常。
最后,低声应了一句:“嗯。”
两人推开门,王红豆深呼了一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
倒是刘非同先发制人,瞧着两人,板着脸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两人倒是有很有默契。
眼神也不躲闪,嘴巴也不张,像个人形牌般立在原地。
“咳。”
刘非同捂着嘴清咳一声,背着王红豆,给两人使了个“快点认错”的眼神,不过声音却一点都不留情面:“池钰你先说。”
“对不起。”池钰第一时间认错,然后实话实说道:“我们忘记关广播了。”
刘非同:“……”
顾渊原是没什么表情,此刻勾着唇,战术性的低头看脚,将翘起的嘴角极力地压下去。
这真是诚实的让人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这是广播关没关的问题吗?”
刘非同佯装生气,走到顾渊的面前,下巴一抬道:“顾渊你说说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顾渊决定将“诚实”贯彻到底:“我们广播搞砸了。”
瞧瞧,什么叫就轻避重?什么叫答非所问?这大明星杨述要是采访的时候,有两人一半逃避问题的能力,也不至于口碑这么两极化。
“行了行了,我没工夫听你们解释。”
刘非同是那种关上门怎么批评都行,在外无限给自个学生兜底的班主任,趁着王红豆没出声,大手一挥:“虽然是个误会,但给学校造成了十分不好的影响,别站在这里杵着了,赶紧回去给我反应去。”
两人倒也没辜负刘非同的一片苦心,拔腿就准备开溜。
可王红豆显然不准备让这两人毫发无伤的离开,阴测测地开口道:“等等。”
她起身靠近案发现场,犀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你们这次情况太恶劣,绝对不能就这样就算了。”
刘非同闭了下眼睛,却也知道不能火上浇油:“我也觉得必须惩罚,王主任有什么好的办法?”
王红豆看了两人一眼:“这次必须通知家长!”
学生时代,无论是品学兼优,还是纨绔子弟,犯了错最恐惧的就是“通知家长”这四个字。
更何况是早恋这种重大恶疾的死罪。
刘非同有些为难:“王主任,你看他们都知道自己错了……”
王红豆竖起右手,止住刘非同后面的话:“不行,这是学校的规定。”
“好吧。”刘非同给两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只得温吞吞地翻出通讯录,望了池钰一眼:“池钰先打给你家长,行吗?”
池钰没意见,点头应声:“好。”
——
“嗡嗡嗡……”
三十二层的大厦最顶端,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坐了十几个人,位于投影对面的男人手指敲着桌面,神情肃穆,把正在演讲的男人盯的说话都卡壳。
桌面上手机的震动声,让所有人的心毫无预兆的紧张了一下。
池封表情变得不耐,即使发出声音的是他自己的手机,他做了个中止的手势,按亮手机屏幕。
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他以极其强硬的手腕带着公司一步步成为行业的翘楚,除了对员工严格,对待自己也是堪称变态的严格。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手机会被毫不留情的挂断,会议只会像往常一样只是停顿一下,便有条不紊的开展。
可在池封看向屏幕的那一刻,眉心的不耐尽数消失,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中,他起身朝外走去:“中场休息。”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开着外放的手机,几乎同步着池封的声音:“刘老师,请问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刘非同视线略过池钰的脸:“池钰同学最近犯了点小错误……”
“您好,是池钰的家长吧?我是学校的主任,要给你反应一些事情。”
王红豆自然不会赞同刘非同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处理方式,接过手机道:“池钰同学最近与男生接触过密,为了防止影响成绩,我觉得有必要通知一下家长,以免以后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
对面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池钰丧着脸瘪了一下嘴,早知道在填家长电话时,应该将杨述的手机号填上,这样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您好。”王红豆久久没听见应答声,又问了一句:“您有在听吗?”
“嗯。”池封停顿了好一会,语调不同之前舒缓,继续道:“哪个男生?”
王红豆愣了下,还是如实说了出来:“顾渊。”
“顾渊?”
池封听到这个名字后,停顿了下:“麻烦你给他,我确定一下。”
“啊?”王红豆的气场难得被对面压制,虽然不懂池封要确定什么,只得应了一声:“稍等。”
池封从三十二楼眺望远景,感觉到手机到了另一个人手里时,缓慢又清晰地叫了一声:“顾渊?”
顾渊回答的倒也大方:“池封哥。”
王红豆和刘非同倒也不知道这两人还有什么渊源,对视一眼,继续观察着故事的走向。
“是你啊。”池封的态度瞬间两级转,就连嘴角都泛起浅浅的笑意,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怎么转学了?”
“嗯。”顾渊没有撒谎的必要:“我成绩出现了波动,我爷爷生气了,才让我转过来,好看着我。”
确定了是这个顾渊后,池封紧绷的表情逐渐松动,眼神里的凌厉散尽。
池家这一辈有八个孩子,除池钰外都是男孩,在他们很小时就被灌输“头可断血可流池钰不能哭”的概念。而他比池钰大了一轮,是这一辈最年长的哥哥,而那时他怕一碰就碎的小团子天天往顾渊怀里扎,他没少羡慕顾渊,后来两人关系闹僵,他还幸灾乐祸的不少时间。
两个大男人平时就没多少话,此刻外人在场,更是没什么要寒暄的心情。
“小钰也在旁边?”池封这才问了句池钰,也不需要顾渊回答,又自顾自的说:“把手机给她。”
池钰接过手机,在王红豆高压的视线,乖巧地喊了声:“哥哥。”
明明知道不是喊自己,可顾渊的心里就情不自禁地悸动了一下,嘴唇稍微嚅动了一下,却又将所有心思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怎么办?
他最近是不是心理出了点问题?
池封似乎并没意识到手机是外放,声音前后那叫一个对比鲜明,方才声音里像是淬了冰,此时就是化成了水:“没什么事吧。”
王红豆无声地睁大了眼睛,还没什么事?
所以,她刚刚那些话是说给鬼听了吗?
“没。”池钰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用一个字含糊略过问题。
池封似乎也意识到了地点和时机都不对,紧接着又问:“晚上给我打电话?”
这要是答应下来,不是明摆着带手机了吗?当着王红豆的面挑战校规,几乎就是找死的行为。
池钰是进退不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哦,忘了你没有手机。”
池封的洞察力极高,意识到问题后,三两句就扭转了局面:“下周也该放假了,那等你回家再说。”
“好,再见。”也不等池封回话,池钰果断地挂断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