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校园条条大道上是人挤着人,偶尔被踩到鞋,一声低声咒骂声流窜在空气里,梧桐楼前枝繁叶茂的梧桐枝丫舒展,于青天白日里投入一片凉荫。
305宿舍里。
“月月,你确定?”
池钰的惊讶连眼睛都盛不下:“邀请顾渊?”
温舒月嗓音柔又低,自顾自地解释道:“端午节刚好有三天假期,我们可以一起去海边野炊,我都选好地方了,就在珠亚公……”
“不是假期多少,要去野炊我也能理解。”池钰没等温舒月说完就打断,她的表情全是疑惑:“为什么要带上顾渊?是想报仇吗?”
她只想到这种可能:“报仇倒是可以,毕竟之前吃了那么一个大亏,也难为你忍到现在,在这之前,我得叫上几个帮手,别万一我们三个按不住,找人这件事就交给我……”
“不是。”
温舒月摇头,顿了下,才哑着声音:“我联系不到阿望,等端午节之后,我可能就要转到别的城市,这件事对我来说太突然了,而且阿望正巧在这个节点联系不上,我怀疑我爸妈应该私下找他说了什么,所以……”
“所以,你想让顾渊把他带出来?”池钰听明白意思了,但脑袋上冒着大大的问号:“这样不太合适吧,先不说以前的恩怨,就论结果的话,顾渊不能约出来,我们会丢人,顾渊能约出来,我们就更丢人,不管怎么说,你才是沈淮望名正言顺的青梅竹马,现在去找顾渊,岂不是更让顾渊这个渣男洋洋得意?”
秦楚也举手赞同:“是啊月月,先不说顾渊能不能约出来,主要是沈淮望的态度就不行,每一次遇到问题就逃避,一看就是没多少担当的男人,就光论这一点,绝对不是值得托付的人,长痛不如短痛,因为这样一棵歪脖子树耽误自己真的不值得。”
“可是……”温舒月何尝不知道卑微换不来什么,可对方是沈淮望,她狠不下心说断就断:“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这一离开,就真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能见到阿望的概率,我也想要试一试,万一我再努力一下,就不会留下遗憾了。”
池钰只觉得脑壳生疼,低低说了句:“恋爱脑真的无药可救。”
话音刚落,她才捕捉到信息的重点,与秦楚对视一眼后,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温舒月:“你要转学?!”
这个消息比低声下气求顾渊,还具有威慑力。
池钰看到温舒月点头,缓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高二都快结束了,等下一年就是高三,在这个节骨点上转学?”
秦楚也说:“是啊月月,现在正是高考的关键期,换个新环境肯定得先适应一段时间,是叔叔阿姨的意思吗?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吗?万一影响了高考就太不值得了。”
温舒月垂眸,眼神黯淡:“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我爸妈这次是狠了心,已经给我找好了新的学校。”
她忍着哭腔:“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哭闹绝食,可,可全都没有用,我真的是不得已才想到这个办法,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池钰原本是一万个不同意,可看见温舒月委屈的模样,心一软,抬手去擦温舒月眼角的泪:“月月别哭,都可以商量的。”
女孩子的眼泪抵过万语千言,是杀伤力最强的武器。
她几秒就完成了妥协的全过程:“不就是让顾渊把沈淮望带回来,你放心,这件事不用你出手,交给我就行,我保证沈淮望绝对绝对会出现在你面前。”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回到家后,池钰捧着手机,对着顾渊的对话框怀疑人生。她和顾渊的关系说不上太好太坏,碍于青梅竹马这一层,况且自己小时候还算是顾渊的小舔狗,好不容易摘下了这顶帽子,现在又要主动约人,别的不说,就凭顾渊那天马流星的想象力不知能联想到什么。
她烦躁地挠着头,捧着手机,来回在屋里踱步,十几分钟后,自暴自弃地坐在床上。
删删减减的对话框终于被敲上了字,她斟酌着念了好几遍,确保自己的语气足够公事公办,才点击了发送。
【池中鱼】:三天假期有安排吗?
消息很快插了进来。
【咕咚咕咚】:怎么?你要追我?
池钰:“……”真的无语。
毕竟是有事,她只能忍辱负重装作没看见,翻着白眼继续聊。
【池中鱼】: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咕咚咕咚】:假扮你男朋友?
【池中鱼】:……
【池中鱼】:你能联系到沈淮望吗?
【咕咚咕咚】:什么意思?你还想找他单挑
【咕咚咕咚】:不是我打击你,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他稍微一用力你就得住院
池钰紧咬着牙,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分明,分明是忍耐力到达了临界值。
【池中鱼】:和我无关,我只是来传话的
【咕咚咕咚】:与你无关啊
【咕咚咕咚】:那麻烦传话筒再辛苦一下,告诉当事人就说我能联系到的,但我拒绝这个申请
池钰:“……”
她的两个大拇指疯狂在字母键上移动,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在临近发送时,用最后一丝冷静将所有信息删掉,愤愤地打上几个字。
【池中鱼】:算我拜托你
【咕咚咕咚】:倒是可以考虑
【咕咚咕咚】:但首先你得拿出来点诚意
【池中鱼】:……你说
【咕咚咕咚】:暂时还没想好
【咕咚咕咚】:先欠着
【池中鱼】: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干
【咕咚咕咚】:放心,我对你的实力有数
【池中鱼】:明天十点,珠亚公园见
——
天光大亮,草木繁茂,珠亚公园人潮川流不息,独属于节假日的拥挤在此刻上演的淋漓尽致。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谁让你来的?”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秦楚与唐宋刚一见面,欢喜冤家就爆发一场混战,两人面对着面,旁若无人地吵架。
秦楚瞪着唐宋:“是我先问的。”
唐宋:“所以呢?”
“呦,来这么早。”顾渊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衣,一股风吹来,将白色的衣角掀起,衬衣上的第一颗扣子没扣,衣领松松垮垮,锁骨线条流畅,衬的少年气像热腾的滚水弥散在空气里。
“哥,你叫我来看什么热闹?”唐宋迎上去,“我还特意定了闹铃,大早上七点就在这里蹲点,什么都没看到,给你发消息还没人回。”
顾渊头发蓬松,歪了下脖子:“我不是让你九点来就行。”
“我也想,”唐宋苦着脸:“不是你说这里有千年难遇的大事件发生,让我务必早点到,搞得神秘兮兮,仿佛火星要撞地球了,没想到压根无事发生。”
顾渊耸肩:“我刚才明明看你很激动。”
唐宋:“……”
沈淮望穿着oversize的黑色短袖,刚剪的板寸头,发梢极短,几乎贴着头皮,冷峻森然。
他没什么情绪波动,眼神下意识朝着四周扫着,没多会一个小身影就逆着光走到他的面前,他眸底的情绪翻涌了下,又极快的收敛起来。
“阿望。”温舒月绝口不提发出的消息杳无音讯的事,红唇挂着浅浅的笑:“你来了。”
沈淮望没情绪的应了声:“找我有事?”
温舒月仰着小脸,笑里带着天真:“嗯,我马上要转学了,至少在离开前,要和你道个别。”
少女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脆,上扬的尾调,标准的发音,伴随着烈日的清风,将思绪拉回好久好久之前。
那时,他们熟稔又亲密。
沈淮望低垂眸子,维持着一个表情,最终不咸不淡地挪开,淡淡道:“是该有个收场。”
温舒月听见“收场”两个字,眼眸的光瞬间暗下来,连同着唇角下塌,不消片刻却又翘了上去:“对。”
珠亚公园是集万物大成的综合旅游胜地,有孩子向往的公园,有情侣聚集地的游乐场,里面购物商城与电影院应有尽有,而其中最大的特色是——珠珠岛。
万里无云的海天之色,沙滩阳光的热浪滚动,让夏天拥有单独的滤镜。
温舒月和沈淮望肩挨着肩,从背影看就只看到手舞足蹈的女孩和无动于衷的男孩,但一静一动,却营造出一种很搭的假象。
而唐宋和秦楚从见面之后一直在拌嘴,就连今天是巨热还是特热都吵得像是在打国际辩论会一般,据理力争生怕自己落了下风。
“你怎么把唐宋也喊过来了?”
池钰带着遮阳的帽子,本想抬头看顾渊,却因为抬头的弧度太大帽子有掉下去的趋势,她抬手就摸帽子,结果一只大手先她一步,按在她的头顶,连同的她的脑袋都被按了下去。
“喊来充数。”顾渊大言不惭:“不然我不就落单了。”
“……”池钰瞥向顾渊,因为帽檐的遮挡只看得到顾渊的肩膀。
“现在好多了。”顾渊眼里带笑:“一对一专场,这样就不用特意关照谁。”
池钰撇撇嘴:“你倒是想的周到。”
顾渊附和着:“还得感谢你配合,自愿和我组成一队。”
池钰快走几步:“谁自愿了?”
顾渊迈开腿,跟上,池钰迎着光身影倾斜在他身上,他的眼底浮现着笑意,而后勾唇,侧头只看到池钰气鼓鼓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