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喝了。”
顾渊看着沈淮望喝酒不要命的样子,试图伸手拦下,没想到被一手挥开,他嘶了一声:“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大晚上的怎么忽然发起疯了?”
沈淮望一口气喝干了酒,向来深邃的眼神游离,理智从大脑出走,当下已然不剩丝毫。
连续喝了好几瓶,他的胃发出了抗议,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他将酒瓶竖直还是没倒出一丁点的酒,蹙着眉就要去拿新的酒瓶。
顾渊抢先一步拿走,也看不得沈淮望这副颓废的堕落样:“你也是够了,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解决,喝这么多有什么用?有什么想法去告诉人家,何必把自己整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叫了……”沈淮望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被酒精刺激着,人就摊在了桌面上。
胃里翻搅,他难受地攒眉,嘴唇嗫嚅:“她叫了我的全名。”
顾渊总算是听懂了后面一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用想也知道沈淮望口中的她是温舒月,他现在是看不懂了,不说以前,就这两天沈淮望可没少给温舒月甩冷脸,非把人弄哭了,结果沈淮望倒是像得了失心疯。
来这边旅游,大多数人都是冲着晚上的烟火秀,温舒月提不起兴致早早回去休息,池钰和秦楚自然不会扔下温舒月一个人,就这样抛下了他们。
唐宋本就爱凑热闹,也跟着人潮去看热闹,而沈淮望才是闷声干大事的天才,直接要了一件啤酒,做好了不醉不归的准备。
顾渊对着一个不清醒的酒鬼,耐心告急:“叫了你的全名?怎么?你的全名是镶金还是带钻了,不能让人叫了?”
沈淮望根本听不到他说话,一字一句重复着:“她,叫了我的全名。”
顾渊吐槽声瞬间到了嘴边:“然后呢?你又没损失什么?就为这件事喝这么多酒?”
沈淮望声音凄凉:“她叫,了我的全名。”
同样的话,相比于之前的那句,这句话的中音由“她”变成了“叫”。
顾渊知道无法交流,却还是没忍住:“一个名字而已?至于你深夜买醉?”
沈淮望自顾自道:“她叫了,我的全名。”
顾渊:“……”
隔了几秒,沈淮望果然又开始:“她叫了我,的全名。”
顾渊:“……哦。”
沈淮望还在继续:“她叫了我的,全名。”
顾渊:“……”
沈淮望:“她叫了我的全,名。”
顾渊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沈淮望:“她叫了我的全名。”
顾渊总算是听完了:“全世界都知道她叫了你的全名。”
沈淮望惯常冷漠的脸,此时泛着不知名的委屈:“她,从来没叫过我的全名。”
顾渊单手支着下巴,不准备再说一个字。
果然,这句话像之前的话,足足重复了十遍。
等到顾渊觉得耳朵都起了茧后,总算是迎来了后面的话。
沈淮望表情变得更加悲切,给人种下一秒能哭出来的错觉:“她就快要放弃我了。”
前两句话也就算了,这句话,顾渊又没忍住:“不是我说,你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件事,现在人家也不把你当回事了,你不应该放鞭炮庆祝,搁这里灌酒算怎么回事?”
“对。”沈淮望好似能听进去了些:“她得放弃我,必须得放弃我。”
晕黄色的暖色调灯光,散落在他的侧脸,影影绰绰间,他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我唯一对她的正面影响,就是远离她,再远离她。”
顾渊听着毫无逻辑的两句话:“你这想法是从何而起?谁给你洗脑了?”
沈淮望又陷入一个人的世界:“我的一切对于她来说是负担。”
他的声音弱小了下去:“总是有人来提醒我,我配不上她,不该耽误她。可是,根本没必要,在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能知道她的好,没人比我更能了解我的差劲,我早该认清现实的。”
顾渊哑然。
沈淮望继续:“越是阴暗的人越是向往光,我不止一次的幻想过,一万次的妥协过,她喜欢我,她想和我在一起,我比谁都想试一试。”
他似乎有些醒酒,说起话都流畅了不少:“我甚至期待过自己,如果真的没有那么喜欢她,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和她在一起,是不是我们就都会快乐些。”
顾渊从来没想到沈淮望还是个大情圣,这会儿再说不出话。
他没安慰人的天赋,瞧不得沈淮望落魄伤情,眼神不自主朝着旁边一瞥,仅一个抬眼,女主角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温舒月红了眼,手指死死的捂着唇,仿若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惊动酒醉的人。
池钰无奈扶额,别说是温舒月,就连她听到了沈淮望推心置腹的告白也动容了许多。
“你来了。”顾渊站起身,垂眸看着沈淮望毫无反应,看温舒月的表情耸肩,再越过温舒月,抓住了池钰的手腕:“我们先去外面,有需要的话喊我一声就行。”
沈淮望醉成这副样子,他还得负责善后。
池钰跟着顾渊朝着外面走,烧烤摊这会已然不剩几人,她眼神搜罗了一圈,后退几米后,拉着顾渊坐到了旁边的桌上。
她没去看顾渊的表情,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淮望那一桌:“沈淮望现在可是酒鬼,我们得坐在这里看着,万一他想趁机耍流氓,我第一个不同意。”
顾渊轻笑一声:“你对和沈淮望干架很有执念,连他喝醉,都不想放过。”
“开什么玩笑。”池钰看向他:“我肯定是保护月月,暴打流氓的事肯定得你干啊。”
顾渊逗她:“凭什么?”
池钰白了他一眼:“凭你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隔了几个桌,在他们的位置听不到两人的谈话,只能看到两人的动作。
沈淮望头脑看着仍然不清醒,一改往日拒人千里之外,眼巴巴地望着温舒月。
池钰急的挠心:“这人又在说什么鬼话?”
她好不容易看见温舒月迷途知返,这还没几个小时,又眼睁睁看着温舒月再次跳入苦海。想起沈淮望之前的所作所为,她几分钟前动的恻隐之心荡然无存:“月月怎么就那么死心塌地?这沈淮望除了长相什么都没有,臭脸臭脾气,做事冲动学习倒数,还忽冷忽热,还真的像是渣男标配!!”
顾渊注意力都在池钰身上,看着池钰咬牙切齿的样子,忍着笑道:“你对沈淮望倒是有不少意见。”
“不是不少,是很多,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池钰愤愤道:“到底月月看到了沈淮望哪个地方?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沈淮望有什么好,到底是喜欢他什么?”
说话期间,对面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只见沈淮望上手,拉着温舒月的手,脸还贴在了温舒月的手背上。
“恬不知耻。”池钰拍案而起,准备冲上去时,被顾渊拽住了手腕。
顾渊用手挪动凳子,稍微施力,让池钰重新坐了下来:“冷静点。”
“还怎么冷静?”池钰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坐了下来:“怎么还就抱到一起了?沈淮望不是你朋友吗?你有什么看法?现在是仗着自己酒醉,想要为所欲为?”
她停顿了下,瞪着顾渊:“这不会是你们的阴谋吧?他装醉,说一些有的没的,动摇月月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
顾渊一脸无辜:“绝对和我没关系。”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沈淮望都不是什么好人。”
池钰给顾渊贴上标签后,拿出手机:“现在沈淮望动手动脚,明天肯定会撇的一干二净,我得拍个照留下证据,等明天当面找他对质,事实摆在眼前,我就不信他还能狡辩。”
顾渊对此没什么意见。
池钰对沈淮望的不满全变成了喋喋不休:“月月这么聪明的脑袋,怎么一遇到感情的事就糊涂啊!今天那个炸毛男虽然品行不端,可是一丁点都没冤枉沈淮望。”
过于生气,她说话不免夹枪带棍:“之前所有的迹象,都证明沈淮望这人就是吊着月月,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但他所做的一切,就是月月难过的缘由,好不容易月月快要想通了,他倒好,几句话又让月月心甘情愿跳到悬崖,可真的是渣男中的战斗机!”
那边温舒月没抵触沈淮望的靠近,看情况陷进去的几率又在无声扩大。
池钰攥着小拳头:“月月也就是心太软,小时候不就是受过沈淮望的一点恩情,而且还是小时候,都还是过家家年纪,不过是沈淮望说了一句会一辈子保护她的话,她就要为此付出一生?”
顾渊只负责贡献耳朵倾听。
池钰一连说了太多话,喘了口气持续输出:“沈淮望这小子从小就心术不正,还亲了月月的脸颊,也就是那个时候月月才觉得非他不可了。小小年纪就耍流氓,简直不可理喻!”
这句话不知打开了记忆里的哪个开关,遗失的记忆跨越漫长的时光隧道,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冲破枷锁。
某些落了灰的过去,重新变得熠熠生辉。
顾渊唇角上扬,眼波泛着语意不明的缱绻,连同着他的声音都变得缥缈:“胖头鱼,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
无厘头的话,让池钰停下说话,不明所以地侧过身。
潮热的呼吸瞬时扑在她的脸上,她没想到转过身会靠顾渊这么近,不自觉飘忽着视线,脊背略微弯着,拉出安全距离后,才开口:“什么?”
顾渊那张难驯的脸变得柔和,他曲起指尖,敲了敲桌面,而后才吐出几个字:“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亲过我。”
“啊?什么?”池钰被这句意料之外的话惊得不行,大脑轰的炸开,脸也跟着发烫:“你,你在开,开什么玩笑?我亲你?!”
“嗯。”顾渊挑着眉:“九岁,海边,你偷亲我。”
在“亲”的基础上加了个“偷”字。
池钰无疑是在提示下,想起了年少的事,小脸涨的通红。
方才还伶牙俐齿,现在结巴了起来:“你,你,你,我,我,我!”
顾渊饶有兴致地看着池钰,对池钰慌张的反应相当满意。
他压低声音,用了一种极具有诱惑的语气:“慢慢说。”
池钰囧得不行:“我那是亲你?你少自作多情了!还不是因为你躺在海边溺水了,我只是为了救你,才不得不给你做的人工呼吸!我这是见义勇为,可和耍流氓没有任何关系!”
顾渊耐心地听完池钰的解释,没对此发表任何评价,用着一贯懒洋洋地腔调,问出了更为关注,且疑惑数年的事情:“可是,那天你亲完我之后,就开始讨厌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