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天假期的早晨，沈淮望不辞而别，温舒月接到父母的电话离开，于是这趟短暂的游玩就此落下帷幕。

顾渊回家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内，时隔多年，他终于向池钰问出了耿耿于怀多年的未解之谜，可池钰含糊其辞，对这件事拒口不提，甚至又开始上演之前的老戏码，见他就想躲。

他冥思苦想不得其解，实在靠自己的脑细胞想不出所以然，便打开了手机。

屏幕的光亮了又暗，几轮反复中，他看着对话框里满屏都是自己发的信息，陷入了深思。

他坐直身体，只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将手机扔到一旁，顺手打开电脑准备求助万能的网络。

在百度上没找到和他完全类似的情况，他又急需一个答案，犹豫半晌，在搜索栏输入了一个网址。

电脑屏幕极速跳转，紧接着蓝色黑色交叠变幻了数次，最后才像是稳定了那般。

这个网址是全世界黑客的一个秘密基地，只有通过特殊途径，并且需要有内部人员担保，才能有申请的资格，顺利的话会有独属自己的专属账号。

在这个领域里，身份是绝对保密的，甚至任何人所发的信息，都是同样的匿名贴，唯一的区别就是等级的高低。

等级的划分是注册账号时的一个通关测试，按照难度一共分为五关，根据结果将个人能力共分为五个层次：小小黑，小黑，黑客，黑侠，黑尊。

任何到达“黑尊”状态的账号一旦产生，名字将会在全服显示，堪比最高级别的认可。

当然难度也是非人类的变态，答题时间的限制下，操作者的手速以及计算机语言的天赋必须是强者中的顶级。

从开服到现在三年时间里，五万八千六百二十一个账号里，只有七个获得“黑尊”称号的人。

如同现实世界一般，强者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只要出现“黑尊”等级的帖子，热度堪比微博上超巨流量小生宣告恋情，没讨论个三五天是下不去的。

不过，越强大的人越低调。

更何况是虚拟世界，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揣测，但凡达到这一等级的人对隐私的嗅觉极为敏感，基本没人发帖。

【天赋不够努力来凑】：“等级测试真是变态，我费尽全力最多只能到达黑客，好像膜拜七位大神。”

【Python】：“告诉我怎么成为黑侠？”

【javagod】：“现在公司的防火墙真是烂，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无聊。”

……

无数帖子在界面上更迭替换，有帖子被顶上去，有帖子沉了下去。

突然，一条与计算机无关的问题，空降到第一位。不但自动加了精华，并且以大写加粗的红色字样在世界各地无数荧光屏幕上显示出来。

【卡牌】：怎么追女生？

电脑屏幕前的万千张人脸在经过一秒钟的呆滞后，迅速瞪大了眼睛。

网址出现难得一遇的卡顿现象，在数万人的疯狂点击下，艰难地维持着正常的运行。

【sjkdbdhk】：什么情况？！

【faker】：七神降临！蓬荜生辉！全体起立！

【我偶像卡牌】：我靠我靠我靠，有生之年，没想到竟然能见到会发帖的神仙！

【第八神】：不愧是神，所有的信息都被藏得明明白白的，完全没有一点痕迹

……

顾渊好不容发了一条求助帖，入眼都是毫无价值的回帖，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完全都是跟着技术走，儿女情长根本没放到过眼里。

帖子越盖越歪，一条情感问题瞬间变成一条悬疑推理：猜一猜大神的代号。

还好，有人瞎的不是那么彻底。从大神的光环中走出，抓住了中心：用喜欢这样字眼，应该是个未成年？未成年能达到黑尊，这还是个人吗？

这一回答激起千层浪，无数人跟着转移视线，将焦点放在未成年上。

【看我秀】：怎么可能？我今天都三十二岁了，才勉强地能够拥有黑客的账号。

【crispn】：可能是不好意思提问，故意隐藏了年龄吧

【jackey】：同意，要是年龄没作假，我脑袋当球踢

【perky】：大哥，天赋和年龄没什么关系吧？

……

顾渊的技术根本无需任何人肯定，还是凌墨推荐他试试，只不过阴差阳错就通了全关。

他平时无聊的时候，就来这个逛逛，基本就是把这个服务器当做贴吧再刷。

本以为能够进入到这里，一定都不是无脑的喷子，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群人阅读能力这么差。

这短短几个字，不是有眼就行？

怎么还能偏题到这种程度？

不知刷新了多久，终于有人读懂了题干，回答的很是正经。

【jacknight】：喜欢你的不用追，讨厌你的追不上，首先得弄清她对你的态度，如果是巴不得你死的那种讨厌，建议直接放弃，舔狗没多大用

顾渊仔细地品味了这句话，来回读了三遍，有些不死心，抬手回复了句。

【卡牌】：她舍不得我死，是不是还是有很大的希望

这句话再次成为引爆的导火索，一层激起千层浪，各路神仙留言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顾渊看着话题再次被拉偏，揉了下眉心，正巧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眼睛一亮。

只不过现实总是不尽人意，他看着杨述发来的游戏邀请，面无表情地点了拒绝。

他的眼皮耷拉着，不停将屏幕向下滑动，刷新并没有来自池钰的任何信息，看来不是网络延迟的问题。

杨述对顾渊的现状一无所知，愤怒变成文字信息，一条条的插了进来。

【大帅比】：？

【大帅比】：你回家了吧？

【大帅比】：哥给你发邀请，是为了看你拒绝的？

看着杨述的未读消息，顾渊心如止水，就连点开的欲望都生不出来。

他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再加上堪比外挂的人生，无论面对是谁都不需要勉强自己，这会心事缠身，完全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嗡嗡嗡……”

顾渊刚想放下手机，就看见了来自杨述的夺命电话。

他手指向右滑动，顺便点了外音，就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鼠标继续刷帖子。

对面是杨述无能怒吼：“你有时间接电话，没时间陪我打游戏是吧？”

顾渊视线没离开屏幕，凭着直觉回话：“游戏伤身。”

杨述轻嗤一声：“打了十几年，你今天才知道伤身？”

“及时止损。”顾渊又从脑海中摸出一个成语，漫不经心地搭着话：“你过几天来吗？”

明天是顾老爷子的六十六大寿，以往总是会凑齐他们这些小辈，但这次时间不凑巧，轮在了周三，顾老爷子为了不影响他们的学习，特意腾出一个下午的时间，单独让池钰给自己提前庆生。

“看安排，有个商演暂时推不掉，就算白天到不了，晚上也能赶到。”杨述伸了个懒腰，三两步躺到床上：“不过小钰今天下午早点过去，你们不是晚上还有晚自习？”

顾渊听见自己感兴趣的词，滚着鼠标的手指也跟着停下了动作：“她几点来？”

“大概三点。”杨述回答的极快。

顾渊抬了下眼角：“你怎么知道？”

杨述不耐地说：“废话，刚刚问的啊！”

“她回复你信息了？”顾渊轻蹙起眉头，连滚动鼠标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听着这犹如怨妇一般的语调，杨述还特意看了眼备注，是顾渊的手机号，不过这都是些什么问题。

幸好他有时间，耐着性子道：“我是她哥，她不回我信息才不正常。”

顾渊：“……”

对面的一阵安静。

杨述后知后觉道：“不是，你们都多大了，还有一年就要迈入成年了，怎么还在像个小学生一样吵架了？”

顾渊轻哼一声：“没。”

池钰都不理他怎么吵，连吵架的底线都够不着，就算他要发癫，也只有他像个神经病。

“我懂了。”杨述也知道这两人气场不和，没怎么深究，调侃了句：“现在是冷战。”

顾渊：“……”

没听到回话，杨述继续开始教书育人：“我说你怎么说也比小钰大点，平时多让着她点，你的大少爷脾气收一收，不然以后不得孤老终生。”

顾渊抿了下嘴角：“没事了吧？挂了。”

杨述匆忙说：“别啊，对了，我想起一件事。”

这人总是在别人说挂电话时，才能想起正事：“你和程柔现在是啥情况？”

顾渊漫不经心道：“没情况。”

“她没联系你吗？”杨述仿佛自言自语了一句：“她最近接了一部剧，听小道消息说要去你们学校取景，还是她强烈坚持的。”

顾渊面不改色：“关我什么事。”

杨述：“怎么着也当了一天的男朋友，能不能热情一点？”

顾渊：“……”

杨述是个完全能和自己对话的人才，在一片沉默之下，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说话的兴致：“她现在事业上升的很快，估计等几个月，拍的剧一播，能稳稳的进军二线。”

顾渊没心思回答：“……”

帖子随着几个残存着理智的人出现，逐渐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顾渊听着杨述的话，只觉得头疼，便道：“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杨述蹙眉：“我说，你干什么呢？好不容易周末联系你，我顶流明星不但要配合你放假的时间，现在还要受你冷落？”

顾渊正浏览到一条自动推送的“心理分析”的帖子，专心致志地研读，根本没听在杨述的话，更别提回答了。

“顾渊？！”杨述这才坐不住：“你在和别人聊天吗？”

顾渊：“……”

杨述的耐性被耗得一干二净：“我说，大少爷你不会是想不开，谈恋爱去了吧？”

与“心理分析”的结果不谋而合，顾渊一时间像是视线了视听一致，对着那行“综上所述：此症状极有可能是恋爱的前兆”失了神。

他将左手抵在下巴处，莫名念叨了一句：“恋爱的前兆？”

杨述停下骂骂咧咧的嘴，倒是用大脑思考了一下：“不是吧？你，你不会是……”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瞬间激动了起来：“快给我说说，我倒要看看哪家的姑娘这么倒霉？”

考试时那场堪称荒诞的梦境，再次出现在脑海中，顾渊担心杨述受不了刺激，便用攻击转移了话题：“闭嘴！”

“铁树开花，不容易啊。”杨述难得正经起来：“你什么打算？要不要哥哥给你支支招？”

顾渊看在池钰的面子上，难得没有怼回去：“等后面，看情况吧。”

杨述一看机会来了，瞬间蹬着鼻子上了顾渊的脸：“喂喂喂，什么时候带过来见一见？”

顾渊又不是傻子，不会把八字没一撇的事拿出来宣扬：“等有了进展再说吧。”

“明白明白，真是稀奇，顾大少爷竟然还会追人，这应该是你的初恋？”杨述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顾渊又刷新了页面，还是没等到期待的对话框，淡淡地应了声：“哦。”

“爱情这东西，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杨述侃侃而谈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被十七岁姑娘骗的大龄剩男，装的一手情圣的样子：“机会不等人，抓紧行动。”

顾渊漫不经心道：“嗯。”

听着对面敷衍的样子，杨述还以为误了事，急忙准备下线：“哥们不耽误你了，快去忙正事吧。”

与此同时，池钰的对话框出现在屏幕上。

顾渊连说一句再见的时间都没有，杨述尾音还依稀滞留在空气中，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池中鱼】：还不错

【池中鱼】：你有事？

【咕咚咕咚】：那怎么才回信息？

【池中鱼】：刚看见

【咕咚咕咚】：杨述刚说你还和他聊天

【池中鱼】：那都一个小时了

【池中鱼】：刚去洗澡了

【咕咚咕咚】：这样啊

【咕咚咕咚】：你下午几点过来

【池中鱼】：我哥送我

【池中鱼】：我先收拾东西了

顾渊看着单方面结束的对话框，将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消息一字字删除。

他咬了下左手的大拇指，明知池钰可能看不见，依旧用不值钱的表情回复了“嗯嗯”两个字。

窗外稀稀拉拉地下起了小雨，路上人潮行色匆匆，没过十分钟，街上花花绿绿的伞撑起了一片天。

深蓝色的窗帘前，一个少年悠然地坐在书桌前，左手摸着下巴，挑了眉，一脸意味深长。

电脑屏幕上泛着浅蓝色的荧光，少年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屏幕，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的正是全服热度第一顾渊发的那条帖子。

他右手离开鼠标，食指轻轻滑过那行引人注意的红字，嘴唇轻轻启开，抬起右手朝着电脑屏幕上用手势打出了一枪。

“卡牌。”